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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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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底,阳台上,一个月前买的盆栽生长的比之前茂盛了很多,等春天一过,绿萝卵形的叶子更加的翡翠如玉,她只中间放了一根不长的木枝,它就顺藤而上,层层叠起,溢满整只陶罐。还有排列整齐的白掌,也比之前更加的繁盛,只是还没有到花期。顾念看着面前的写字台,她总是习惯性在上面摆几束白玫瑰。
在这个世界上,你足与我相配!
最开始喜欢的,不是因为这么美好的花语,而是因为小时候,在外公外婆的老家,竹篱斑驳的老房子,外公亲自打理的花圃,一年到头都会种有白玫瑰。这一年收集到的种子就会留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再种,一年比一年要多。
玫瑰开的实在太多的时候,外公就会摘下来,舍不得扔,就每个房间都放上一束。
只要花期不过,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新鲜的一束。后来外公不在了,这样的场景却在英国的时候格外的想念。她住的地方,书房和客厅一定要摆一束白玫瑰,墨城每次来,都要比她对这些小家伙更上心,有时候,还会特意给她带过来一些,用新的花瓶插上。
起初他只是觉得她喜欢,便问她:“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自己种呢?阳台,还有楼下的空地都可以。”
顾念看着他又在摆弄那些枝枝叶叶,这里多一枝不好看,这一少一枝不好看,最后扒拉干净了,还是不满意。平时傲娇又冷峻的墨城,有时候还是挺童真和可爱的嘛。
不过这样的时候还真不多见,有这样喜欢的花,有这么喜欢的人,赏心悦目,反而不怎么真实。
她甩甩头,不去看他,“嗯,没有时间照顾啊。”咬着笔又跟他解释,“种花挺麻烦的,要松土,要除草,要按时浇水施肥,哦,夏天的时候还要除虫,花期的时候呢,还要保护好花蕊,不能淋雨,还要保证有充足的阳光。我自己忙起来都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伺候这些小祖宗啊!”
墨城听她正儿八经胡说八道,捂着下巴点点头。“是挺麻烦的。”然后又想到什么,正道:“在英国,这样一枝白玫瑰的价格是0.7英镑,刚开始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的顾念居然会这么奢侈,我能说是自作自受吗?”
她被他气得鼻子一蹬,她又不是不知道穷人志气短的道理,所以她穷的叮当响的时候才没有饿死撑大呢!倒是墨城是拐弯抹角着得寸进尺,凑到她跟前:“所以,你还是搬过来吧!我养你......顺便帮你养花。”
许先生把男女之间建立在恋爱自由而非合法条约上的同居关系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表情又那么严肃认真,顾念就算想当他只是随便说说都说服不了自己,不由一晒,面对他屡试不爽的美男计,差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不过最后顾念还是没有搬过去,因为她接手了歌剧院的工程,没过两天她就直接跟着事务所的前辈飞去了曼彻斯特。从那以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许先生直接进化成了空中飞人。别说与佳人双宿双栖,两人见面的次数如同股票暴跌,直线下降。从一天一见到一星期一见,到一月一见,最后甚至几月不见。
为此,脾气向来温和大方的许先生那段时间没少黑脸,飞的更勤快了,也更加地死乞白赖。每次他来,就一定不会让她住在设计室临时居住的宿舍,说什么都要和他一起在外面住,不是工作的时间要全心全意地陪他,不能看到什么建筑雕塑,就无缘无故发呆半天,他不在的时候不能忘记打早晚报告。
现在想想,她当初是怎么忍受他那么小气又啰嗦的毛病的?
顾念伸出手,将已经快要焉了的那一朵扶起,只是它又不争气地垂了脑袋下去,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跟那时候的墨城有些像。侧头暼过,在旁边摆的整整齐齐的那本梭罗的《瓦尔登湖》,扉页上的名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娟秀可辩的是她的名字,苍劲有力的是徐景深的的名字。如果不是今天在徐慕妍上次给她寄过来的包裹中,找到了这本书,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书是什么时候到了徐景深那里的。
“顾念,我想这些东西是属于你的,所以就给你寄了过来。4月28号,我要去瑞士做手术,希望还可以再见你一面。”
她捏了捏手上徐慕妍一起放在里面的纸条。4月28号,不就是今天吗?
......
早上是千年不变的例会,等人都走光了墨城还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让人还以为是睡着了。萧逸连人带着椅子溜到他身边,凑过去问:“怎么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顾念让你太操劳呢?”
萧逸在国内什么都没有学会,就学会了委婉,这样委婉的问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沾沾自喜,说完,一脸贼兮兮地看着他。
墨城半睁着眼睛睨了他一眼,神色慵懒,但是声音冷的要命。“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吵?”萧逸不以为然,嘟囔一句,“我这是关心你!”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听!”墨城重申一遍。
“不想听也得听!”,萧逸语重心长地说:“碍,墨城,这就是你太不积极了,你说你和顾念在一起都有两年了吧,怎么还没有脱离你这清汤寡水的生活,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墨城才不会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周身已经开始冒着寒气,“你说完了?说完了,可以出去让我清净一下吗?”
“老实说,你不是这方面……”
“一,二……”
“许墨城,你这是忘恩负义!”
平时被墨城压榨太久的萧逸,这次要挺直腰板,奋起反抗。“当初还是我给你和顾念制造了机会呢!要不是,你和顾念能再续前缘吗!”
墨城听他义正严词,却是笑了,侧过头看他。“就算当时没有你,对她,我也从来没有打算真的放手!”
萧逸微愣了一下,墨城的固执他是知道的,他对自己的爱情都不留退路,就算被顾念伤了心,还是对她用情至深,又怎么可能真的放手呢?只是可惜他和顾念的终成眷属居然没有他的功劳?
他闷闷地哼唧了两声,墨城已经站了起来,不着声际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你想呆在这里,就继续在这里呆着吧!”说完,留给他一个潇洒如风的背影。
“碍,我话还没说完呐!”
萧逸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桌子上他没有带走的手机,脑子灵光一闪,冲着墨城的背影,笑着说:“行,我的话不管用,那有人的关心总该受用吧!”
顾念正站在路口等绿灯,斑马线的两边,街道再宽依旧拥挤。颜色各异私家车,墨绿色的公交车,黄色的出租车,白色的货车,像一片片染了色的叶子,顺着上下班早晚的车流方向航行,漂流在高楼林立的沙河之间。
她接到墨城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萧逸劈头盖脸的质问声。“阿念,作为女朋友我就要说说你了,墨城最近那么辛苦,作为她的女朋友你要多关心关心他……”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顾念跟在一群都市白领身后,飞速地穿过斑马线,汽车的鸣笛像催命一样接连不断地响起,每一声都叫的人腿脚抖三抖,就差让人给这群急脾气的大老爷给直接跪了。
城市好像永远都惯着这群冰冷的代步机器,一秒多等就呱呱直叫的嚣张坏脾气,好比夏天繁殖期间四处求偶的青蛙,遥相呼应,一声更比一声洪亮。没来由的,夏天临近的城市中央,又让人多了几分烦躁。
手机被猝不及防地抢去,萧逸看着墨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见他对着手机那头柔声细语地说句“没事,不要理他!”。挂了电话,然后脸色很不好看地盯着他。
这个时候最好是走为上策,萧逸脚底抹了油。“那个,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墨城看着他比兔子还溜得快,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没打算说他什么啊!只是想拿回手机而已。不过看着这通挂掉的电话,他听得出来顾念是在外面,她这两天刚好休假,不知道又是去办什么事了。
“许总,您在这里啊!”文文弱弱的小个子助理麦子看到墨城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立刻高兴走了上去。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他刚才都要找一圈了!
墨城看他有点心急的样子,淡淡地问:“有事吗?”
“Janne小姐来了,就在办公室里等您!”
Janne工作之余也会来逸城大厦坐会儿,她是广告模特,电视,报纸,杂志,海报上面都有她的照片,一来二去,公司里大部分花痴迷妹都成了她的小粉丝,从走廊排到办公室门口,就盼着跟她合个影。
有一次墨城听到办公室外面一阵喧嚣,出去一看才知道是Janne被围在一群人之间摆姿势。冷飕飕的把眼睛一眯,Janne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的,还以为他会积极打压办公室追星的行为。谁知道第二天,公司决策总裁萧逸就放出消息,公司任何部门,不论职位高低,只要季末凭借业绩拿到全额奖金,都可以附送Janne独家签名照,一时之间,公司的气氛立刻变回争分夺秒,你超我赶的紧张,而且大有白热化发展的趋势。
Janne知道自己被用来做了这么一番文章,立刻再次光驾逸城,临发感慨: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想尽一切办法榨干劳动人民的心血,偏偏还有人前仆后继地为他卖命。
萧逸见她想要将他剥皮削骨的眼神,冷冷地一哆嗦,立刻无良地供出了主谋。墨城也不否认,他一向公私分明。如果不是考虑到Janne刚刚与国内的时尚圈接上轨道,正是积累人气,增加曝光率的好时候,而且八卦周刊上萧逸还是Janne在国内的绯闻男友,为了避免炒作嫌疑,他恐怕要明文勒令禁止她出入逸城大厦。
久而久之,Janne出入逸城就慢慢低调了很多,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也慢慢转向时尚名模Janne和L广告公司合作的新一季广告投放以及它的市场效应,当初绯闻男友的八卦风波也渐渐偃旗息鼓。
麦子身为墨城的贴身助理,自然是比旁人更清楚Janne私底下和萧总和许总的拜把子的铁关系,当然更不想怠慢了老板的朋友。
“知道了,我就过去,你先忙去吧!”
墨城推了门进来,Janne正在研究他的书架,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看的很认真。
Janne有一半的英国血统,只是长相比较偏中,但无论是从哪一方的审美观来看,都是一个标准的大美人。墨城看着面前眼神颇为认真的绮丽的身影,微微地有些晃神。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笑起来还会露出两颗虎牙,青涩而勇敢的少女,如今已经出落成利落大方的娉婷女子。
Janne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抿嘴一笑,却是头也没回地说:“怎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书,这么多书,就不怕自己读不完?”
墨城没应,将西装外套搭在后背椅上,解开袖扣,向上挽起一小截。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收藏书籍和乐谱的习惯。大概是从前的时候初到英国,没有什么朋友,有时候还会因为不是本国人受到歧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比较孤单,所以每天除了练琴,就开始涉猎各种书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径直走过去,不答反问:“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
Janne莞尔,跟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你的工作都完成了?”
“嗯,差不多!”
Janne点点头,等秘书送了咖啡出去,又给自己和墨城的咖啡加糖。
“半勺白糖不加奶?”
墨城淡淡地点点头,不说话。他的口味一直都没有变过,嗜苦不嗜甜而且从来单一。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顾念只知道他喜欢偏苦的味道,却不知道他向来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丝不苟,咖啡只钟情于爪哇。她喜欢极佳风味和香气的蓝山咖啡,每隔几天就以她的喜好给他换一种口味,他虽然喝不习惯,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个干净。
也是那时候,他许墨城生平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甘之如饴。
“什么时候回去?”他抿了一口,味道正合适。
“最慢下个月初吧!”
Janne侧头看过去,男人的眸色深黑,很多时候,她都在里面看不出一点情愫。
深邃的像深渊,努力眺望进去反而会被深渊凝视,可是还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想要望进去,哪怕是不能碰触的,还是危险的!
她缓了缓神,说:“墨城,其实我是有事来找你!”
墨城听完脸色微变,眼睛晦暗不明,等着她继续。
Janne从包里把信拿了出来,动作有些迟缓。“这是詹维斯教授寄过来的信,他不知道你国内的地址,邮箱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用,就寄到了我这里。”
詹维斯教授是伦敦大学皇家音乐学院的导师,皇家音乐厅的首席作曲家兼指挥家。他曾经向他墨城倾尽他的毕生所学,也有意让他接替他在皇家音乐厅的位置。詹维斯教授来信,目的已经很明显,就是让他回英国,也许......还代表另一个人的意愿。
墨城匆匆扫过一眼,说不来心里的滋味,早就猜到他母亲不会迟迟没有动静,原来还是来得那么快!
“Janne,你也觉得我该回去?”他几乎是自嘲地说,冷漠的语气能将人冰冻三尺。
Janne心中一痛,却没有之前来的强烈,让他犹豫至此的人,恐怕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墨城,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你是一个音乐人,到哪里都是一个音乐人,我希望你以万众瞩目的方式回去,不要因为私人感情搁置你的音乐梦想。”
“如果你深爱的那个人她同样深爱着你,她一定可以理解你。这是真心的!”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自从上次见过面之后,她和徐慕妍就再也没有联系。两个月来的时间,徐慕妍倒是变了不少。清瘦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红润的气色,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怎么见到日光,所以还有些白的异常。也许是今天要出远门的原因,她还特意精心打扮过,桃红色针织开衫,衬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顾念搅了搅面前的杯子,卡布奇诺的馨香袭来,游离在空气的分子之间,说不出的适然。她往附近的其他位置看了看,开口问面前坐着的人:“你的私人医生呢?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到这?”如果她没有猜错,上次她见到的长相斯文的男子应该就是徐慕妍的医生,因为她两次都有在他身上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徐慕妍抿嘴一笑,朝她看了一眼,低着头说:“其实他是我的未婚夫,应该就在外面。”
这一点顾念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她眼角难掩幸福的笑意,不像是有假。那这样看来,她应该也从过去的事情中慢慢走了出来。
徐慕妍抿着嘴,“这几年,我几乎都绝望了,常常处在崩溃当中,是他不离不弃的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鼓励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这次的手术,也是他托他在国外的朋友预约到的,很难得的机会,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试一试。”
如果不是她提醒她,顾念看到她现在幸福的样子,几乎都要忘了,骄傲如斯的徐慕妍还没能站起来。
她嗯了声,问:“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徐慕妍苦笑,不算太悲观,“不到30%。”
“我的腿,是当初错过了治疗的机会,现在还有那么高的几率,我已经很开心了。”
顾念点点头,“乐观点,也许你是幸运的十分之三呢。”
“也许吧!”她笑着,“总之,阿念,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其实只是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顾念明白,感觉到她握住了自己的手,抬眼看她。徐慕妍有些犹豫地说:“还有......爸爸他知道你回来了,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为他当年说了一些伤害你的话。”
感觉她的手陡然移开,清丽的脸表情冷淡下来,徐慕妍声音哑了哑。“我知道事情过去那么久,再说道歉也没有什么用。可是这人老了,心就软了,总是想着过去的事,弥补......”
“都过去了。”顾念的声音很冷,是过去了,但是再晚的弥补也没有什么意义。
曾经徐景深的父亲那些冰冷狠毒的话,像刀片一片一片地扎在她心里,是她每每午夜惊醒时再不敢入睡的梦魇,想起就会痛得死去活来。可是如果要用最深的刀口扎进自己的心脏,才能有莫大的能力去保护自己,她又觉得讽刺极了,所以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只是慢慢连自己都忘记了。
顾念将手边的袋子递到她面前,里面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有景深和她的照片,景深和她的书,景深为她收集的CD……点点滴滴都与她有关。
“我想这些东西不应该是属于我的,景深留给我的全部,一直都在我这里!”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的特别清楚,语气肯定不有他疑。徐慕妍沉默地看着面前被他退了回来的东西,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自己多此一举。
“......我知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阿念,你能放下过去的一切,我很高兴......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顾念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就只剩咖啡的香气,半响之后徐慕妍问她:“阿念,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抬头,杯勺放下的时候,叮的一声清响。“为什么这么说?”
她一副“我当然知道”的神情,顾念想到她上次的分神,紧了紧下颌,面上又被人看穿的赧然,可是也没有否定。
徐慕妍一直都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曾经我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用所有的时间来赎罪,可是当你说我值得更好的活着的时候,我突然想清楚了。人不应该为过去的痛苦活着,而应该去追求平等的幸福权利,现在我已经看到了幸福的曙光,阿念,你也一定会幸福。”
咖啡已经凉了,刚开始隐藏在甘与酸之间的微苦慢慢变得明显,一杯咖啡的味道慢慢变得完整了,就好像人生。把苦隐藏在甘与酸之间,再回过头去品尝,一定比你单独记得一种味道更加让人回味无穷。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蓝山。
顾念对她释然一笑,“谢谢,我一定会的。”
徐慕妍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睛却是湿。“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下一次,没有期限,不知道是多久。但也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她和景深,和过去最好的结局。
“再见。”徐慕妍拍了拍她的后背,贴着她耳朵说。
“再见。”顾念直起身,放开抱着徐慕妍的手,又朝她身边站的程阳点头致意,笔直地站着。
等人都上了车,慢慢驶出了视线之内,顾念抬头,微湿的眼眸看着城市中央的一线天地。
耳边还是墨城那句:“顾念,想哭的时候就闭上眼睛,因为眼睛看不见,心也就哭不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闭上眼睛。
因为......那不是悲伤,是告别。
最孤单而无聊的一件事莫过于等人,幸好墨城每次都不会让她等太久。顾念一跳上车,他就倾身过来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利落娴熟,比她自己的动作还要快。
“你今天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怎么突然过来找我了?”
墨城已经起身去,低头捣鼓自己的安全带。“唔,难得今天你休假,就跟老板请了半天的假。”
她听他这么说有些想笑,他说的老板指的是萧先生吗?他哪里需要跟他请假,估计就算他每天都游手好闲,翘班迟到,萧先生可能都拿他无可奈何。
“有想好去哪里玩吗?”
她还在脑补萧逸在墨城面前窝气吃瘪的表情,听到他突然开口,不怎么走心地回答:“唔,随便......呀!”
她不满地瞅他,他便顺手放开被他从一边捏过来的下巴,皱着眉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那么心不在焉。顾念,我是不是要在你面前加强一下存在感啊?”
顾念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怕他又趁她不注意地时候偷亲她。“不是在想吗?嗯,去海边怎样?”
他侧过头来看她,思考了一下,“去海边?”
下一刻又被她否定了。“还是不要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开会,一个来回的话时间不够。”其实A市离海滨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自己开车的话,也只要四个小时的来回,不过她不想他熬夜开车那么辛苦。
“我知道去哪了。”墨城偏了偏头,没有想过再问她意见,可能是又怕她犯了纠结症。
“去哪?”她好奇问。
他不说话,顾念默默地哼了一声。他又是不告诉她,每次都那么专制霸道!
半个小时后,顾念看着入口处的人山人海,对着已经买了票回来的墨城,最后一遍问他:“你确定?”她不会忘记他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用他的话来说,人太多的地方会干扰他的思考。
“唔,如果去不了海边,来海洋馆也差不多不是吗?”
“.......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既然他都无所谓,她当然就更没有理由说不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只要是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去哪里都无所谓,哪怕就是躺在家里畏在一起看电影,做做家务打发时间也是极好的。
回国以来,他们都太忙,日子一下子像过回以前在英国的时候顾念最忙的那段时期。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就压缩在了周末和中午吃饭的时间,有时候顾念因为手里头项目的事,还要动不动一连消失几天,忙得完全抽不出时间和他见面。
上次他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空出一天的时间,又撞上了顾念的父母来A市看望女儿,时间立刻就被分走了一半,而且当天晚上顾爸爸的兴致极好,接连着劝了墨城喝了好几杯绍兴白酒,所以又有一半的时间他是不清醒的。
宿醉之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窗帘翕动,室内光影交织,鼻尖全部都是玫瑰精油的馨香。只有她喜欢的玫瑰香才会如此特别,墨城一下就清醒了,这才发现匍匐在他手边沉睡的顾念。双手都放在他的右手掌心,就这样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入睡,长睫像一小弧扇子紧阂在眼脸下,浅浅温热的呼吸一丝一缕带着睡梦的香甜。
室外渐明的光影调皮地跳跃到了她白净的脸上,像他的目光一样对此留恋不舍。墨城突然想起上次在客厅顾念帮他遮挡阳光的事,也不知道她那时偷偷看了他多久,是否也像他现在一样恨不得就这样看一辈子,只要这样静静看着心爱之人的睡颜,就那么满足。
他不知道顾念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生物钟早就被迫调整了过来,临近天亮的时候总是浅眠,所以他的手掌一碰她的头发,她就醒了,只是眼睛还闭着,有些不甘愿就这样被弄醒了。
墨城直起身,她略显疲倦的神色让他很心疼,尤其是一双大眼睛下还挂着浅浅的黑眼圈。虽然自认为自己的酒品不差,因为难受也不会太折磨人,但是她这副睡眠不饱,隐有愠怒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没了底。伸手托住她的脑袋,轻轻地摩挲她的脸颊问:“我喝醉了?”
“你说呢?”她不满地咕哝,微凉的脸蹭了蹭他温暖的手指。
墨城笑了,觉得她现在无意识的暧昧动作,更像是她喝醉了。
“我喝醉是不是很折腾人......”问出来之后忽然觉得这么问不对,又换了一个问句:“我喝醉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顾念半眯着眼看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嗯,很磨人,像一个小动物。”
她还在计较上次墨城说她喝醉时像小动物的事,但事实是喝醉了的墨城也与一切陋习无关,安安静静的,像个特别招人心疼的孩子,没有安全感的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任凭她怎么哄都不肯放手,所以她趴在这里完全是哪里都不能去。
“你还老踢被子,还说梦话。”
墨城弓着背,轻吻她的发鬓。“我说什么了?”
如果顾念这时候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眼睛里不愿让她看到的慌张和隐痛。
她乖顺地靠着他的手心,“你说......”
墨城其实说了很多,反反复复无非都是让她勇敢,让她相信他,不要离开他之类的话,可是她不愿意再提及那些已经过去的前尘往事,所以只能一遍遍跟他保证说:“不会离开,永远不会离开墨城的身边好不好。”
“不会离开,永远不会离开墨城的身边好不好。”她还是昨晚的那句话,带着刚睡醒的懒洋和无赖,捏了捏他的下巴,和他打个商量。“既然你已经醒了,可不可以把床让给我,让我再睡个回笼觉啊?”
墨城好笑,侧头看柜子上摆的闹钟显示的时候还只是清晨六点,想再说些什么,见她哈欠连天,终究是不说了。
拂晓时分,世界一片安宁。墨城伸手把软成泥的人抱起,像抱着一个大孩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平细的呼吸像蒲公英的种子,脆弱的,轻柔地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生了根,发了芽,开出遍地的白色蒲公英。
他随即环紧了怀中之人,却再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再次入睡。他侧头,去吻她,与她呼吸相拥,心潮不免起伏。
就这样吧!
所有的不安和挣扎都由他一个人背负,她只需要在他身边无忧无虑,也不需要胡思乱想。虽然知道最后才告诉她结果真的很自私,可是他更贪婪她此时盈满他鼻息的发香和在他怀中真实的温度,更害怕她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