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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职与初见 腾达集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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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达集团生态监测部的办公室像被嵌在碧海蓝天里的一块玻璃糖。
三层临海综合楼的落地窗擦得能映出云影,整片西沙近海都成了天然背景板,蓝得晃眼的海面上飘着几艘白得发亮的游艇,偶尔有海鸥斜斜掠过,翅膀尖扫过窗玻璃似的海面。
室内倒透着股严谨的学术气,靠墙的铁架上摆满贴着标签的水质检测仪,透明玻璃柜里陈列着珊瑚样本,有的像分叉的鹿角,有的像团皱的脑花,浸在特制溶液里泛着哑光。墙角的铁皮柜堆着历年海洋监测档案,牛皮纸封面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彭于涵正踮脚往靠窗的工位摆东西,崭新的银色笔记本电脑透着冷光,旁边码着削得尖尖的绘图铅笔,最上面压着本《潮汐观测手册》,封面上印着腾达集团的logo——一朵简化的浪花托着颗珍珠。他回头瞅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对刚泡好咖啡的同事说:"彭哥特意跟王主管磨了三天,这位置视野最好,上午能晒着太阳看珊瑚礁,下午能瞅着渔船归港,够意思吧?"
同事啜着咖啡笑:"你对这新人也太上心了,莫不是有啥情况?"
"瞎猜啥,"彭于涵挠挠头,"这姑娘救过腾总的命,再说人看着就单纯,咱得照顾着点。"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海明珠站在门垫上,身上穿的浅青色棉衬衫洗得发旧,袖口被陈婆婆细心地收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她头发用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带都快磨断了。阿丑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尾巴缠着她的脚踝,冰凉的鳞片蹭得她有点痒,她悄悄踢了踢脚,示意小家伙别跟着。
办公楼楼下的椰林里,海珊瑚正隐在巨大的叶片后。海风卷着她的长发,视线死死锁着三层办公室的窗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要妹妹有半点沾水的迹象,她立马就能掀翻海水,把整栋楼都淹了。
海明珠深吸口气往里走,鼻尖萦绕着海水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比深海的咸腥味多了点人工气息。她刚走到会议桌旁,目光突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腾格正站在会议桌前,指尖点着份赤潮预防方案,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他抬头的瞬间,海明珠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往嗓子眼蹦,指尖下意识攥紧帆布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是他。
那个在深海里,她用鱼尾托着的男人;那个在沙滩上,她不敢多看一眼的男人;那个让她半夜对着月亮发呆,连阿丑都看出来不对劲的男人。
"晨会开始了,新人先找地方坐。"王主管拍了拍手,打断了她的怔忪。
海明珠慌忙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耳朵却像装了扩音器,腾格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他安排工作时语气很稳,说近海珊瑚普查要注意记录白化程度,海水取样得避开渔船排污口,浮标维护要检查太阳能板是否正常。每个字都像带着海浪的节奏,敲在她的心尖上。
轮到新人自我介绍,海明珠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像被海水灌满了,昨天背好的词全跑没了,只剩下"我叫海明珠"几个字在打转。脸颊发烫,她抬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玻璃杯,手一抖——
"哗啦"一声,温水泼在桌面上,纸质报表瞬间吸饱了水,黑蓝色的数据晕开大片墨迹,像幅抽象的海图。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海明珠恨不得找个珊瑚缝钻进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小片阴影,手指僵硬地捏着衣角。
"没事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包纸巾,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海明珠抬头,撞进腾格含笑的眼睛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是常年泡在深海里的皮肤,透着种近乎透明的玉色,没有寻常人日晒雨淋的粗糙,指缝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水清咸,不是海边晒出来的腥气,是带着凉意的、深处的味道。
这熟悉感又来了。
腾格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从溺水醒来后,这种感觉就没断过——看到蓝色会想起,闻到海水味会想起,甚至做梦都会梦到片深蓝色的海。眼前这双澄澈的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那片让他沉溺的深海。
"谢谢。"海明珠接过纸巾,声音细若蚊蚋。
"不用紧张,"腾格的声音放得很柔,"先跟着彭于涵熟悉下流程,下午出海采样正好带上你。"他说得公事公办,视线却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直到彭于涵过来解围才移开目光。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这新人长得真干净,不像咱岛上晒黑的姑娘。"
"听彭哥说救过腾总?这么文静的小姑娘,会水?"
海明珠蹲在桌边,用纸巾一点点吸着桌上的水渍,墨迹还是晕染开来,像朵难看的墨花。彭于涵走过来拍她肩膀:"没事,那报表我电脑里有备份。下午出海穿我给你准备的救生衣,别紧张,就是看看珊瑚。"
"谢谢彭哥。"她小声说。
椰林里的海珊瑚突然皱起眉。妹妹的情绪波动像根细线,轻轻扯着她的心。她看了眼日头,正午的阳光晒得沙子发烫,趁没人注意,悄悄往海里走了几步。脚踝沾到海水的瞬间,她的双腿变回鱼尾,巨大的蓝色尾鳍在浅滩搅动,洋流像听话的孩子,卷走沙滩上昨夜残留的细碎鱼鳞,还有几片不小心被冲上岸的灵力海藻——那是带着人鱼族灵力的植物,被人类取样检测就麻烦了。
她又催动水流,把靠近度假村的几片粉色灵力海藻推到远滩,那里礁石密布,很少有人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化回人形,往椰林深处躲了躲。
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明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陈婆婆的小院。刚推开木门,就被海珊瑚堵在了院里。
"过来。"海珊瑚的脸色不太好,把本泛黄的人鱼古籍摊在石桌上。那书页是用某种海兽的皮做的,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鳞纹,上面用银色的汁液写着古奥的文字。
"你看这里,"海珊瑚指着其中一页,"人类职场多凶险,你天天跟那个腾格待在一起,情绪一激动,鲛珠灵力就容易失控。尤其涨潮、下雨的时候,鳞光根本藏不住!"
海明珠垂头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那里本该挂着串珍珠项链,是成年时父亲送的礼物,前段时间陈婆婆生病需要钱,她差点就卖给岛上的珠宝店,最后还是海珊瑚拦了下来。
能留在腾格身边,哪怕每天提心吊胆,她也舍不得走。
"我会小心的。"她声音闷闷的。
阿丑不知从哪儿叼来堆小贝壳,有白的有粉的,一个个堆在她脚边。它用脑袋蹭她的膝盖,突然开口说:"今天我看见条傻鱼,想往渔船的螺旋桨里钻,被我一尾巴抽跑了。"
海明珠被逗笑了,阿丑很少化形,说话还带着点水里的气泡音。她捡起个粉色贝壳,放在耳边,里面仿佛有海浪声在回响。
小院里的空气总算不那么压抑了,可海珊瑚看着妹妹眼底的光,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了,就像涨潮的海水,总会漫过沙滩,不管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