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别怪人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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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被逼在角落里。现在是上早操的时候，教室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值日生看到这几个校园恶霸也都偷偷溜了出去。其中一个男生在出去时还关上了教室门。
“把钱交出来，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你还是那么别扭。”带头的男生剔着寸头，痞痞地冲他笑着。
眼镜非常讨厌女生，原因可以归结为他们班上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会对着这个寸头犯花痴。
寸头家里有钱，在学校一向无法无天。但是因为他个子高，脸也帅气，再加上曾经说自己不打女生，一直受到女孩子们的追捧。
每次他欺负自己，班上的女孩子都冷眼旁观，还耻笑自己懦弱……
每次被寸头抢钱，眼镜都更恨班上的女生一点。
“我的钱都是吃午饭的，没钱就没饭吃了……”眼镜几乎哭了出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你这人真他妈恶心人！”寸头最看不惯他动不动流眼泪，抬脚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没有用多大力气，眼镜却吓得颤抖着摔在地上。
“快把钱拿来！”
“杜炎天你又不是没有钱，为什么要问我要钱……”眼镜泣不成声，小声质问。
为什么抢钱？自己确实不缺钱……寸头有一瞬间被这个问题困惑住了。杜炎天就是寸头的名字。
在杜炎天思考的短短的一瞬间，另外两个男生已经上去给了眼镜几拳头，把他手里攥着的两张一百块钱抢了过来。
杜炎天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抢东西，欺负人。但是他的同伙一向理直气壮，他们享受的就是欺凌人、挥拳头的快感。即便被抢东西的同学配合，也都要挨上他们几拳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眼镜像是听到了希望，赶快抬头看去，但是当他看见进来的人的时候心情瞬间又沉到底谷，刚刚还一脸惊恐，现在却挂上了鄙夷的表情。
正在揍眼镜的两个男生和杜炎天也本能地向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年。说是少年，却丝毫没有少年的朝气。
身高一米七左右，骨架子倒是非常匀称，但整个人非常瘦，几乎是营养不良的瘦。校服仿佛挂在商店里的塑料模特身上。
少年走到他们旁边的座位边上。座位被刚才挥拳头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撞歪了。少年兀自把桌子拖回原位，然后在抽斗里翻找什么东西。这是少年自己的座位，少年的座位就在眼镜的座位旁边，但是眼镜和他从来没有说过话。
少年的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他的眼睛。少年几乎没有和什么人对视过。他露出的五官都很精致，但是下巴瘦的像是削尖过，配上挺挺的鼻子，一双薄薄的淡到发紫的唇，感觉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发青的面色，像是走到哪里会把晦气带到哪里。教室里的恶霸和受害者都不由自主盯着他翻找东西的手。那是很秀气的一双手，手指也很修长，但是瘦到指关节突出，惨白到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总之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少年翻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喂！说你呢！站住！”一个男生吆喝着。
“得了，拿钱走人。”杜炎天制止住了找事儿的男生。他觉得那样瘦弱的男生要是给揍一拳会直接死翘翘了。
恶霸们走后，眼镜抽出卷纸擦着自己的鼻血。他是个鼻涕虫，也经常遭遇流血事件，所以抽斗里一直有一卷卫生纸。
全是怪人。
这所学校，真是个恶心的地方。全是怪人。
他在心里咒骂着。那些怪胎应该全部去死。
少年手里拿着那个小白盒子，走在寂静无人的走廊。
走廊的地面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本来的花纹，惨白的日光打进来全部被地上的泥泞吸收。
他从教学楼的西边小门出去，走到寂静的林间小道。学校为了美化环境，专门留了一片小树林。可是这里却成了学校藏污纳垢的地方。
打架，欺凌，情侣打野，还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东西带来了吗？”一棵小树苗上靠着一个人，校服随便披着，口袋外翻。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叼着根烟，冲少年挑挑下巴。小树苗被他压得几乎要折断。他旁边站了一个小个子男生，一看就是他的小跟班。
少年把小白盒子给他。
“行啊你，几盒药你还真能提炼出金子来，”尖嘴猴腮的人拿过小白盒子，往里瞅了瞅，“咳，你别往这儿凑，吹一口气几千块就飞没了。”他把凑过来往里瞅的跟班推开去。
“钱。”少年的声音清冷。
“少不了你的，”尖嘴猴腮掏出一小叠红色票子，“加油干，没准咱学校还能出个化学家。”
少年把钱折了一下，塞进帽衫口袋，扭头就走。
“这也是怪人。”小跟班看少年远去，嘟哝一句。
“咱们学校怪人还少吗？他啊，有用就行。”尖嘴猴腮说完便走了，被压低的小树苗弹回来，树枝折了一地。
不远处，一个人影注视着这里，在绿荫掩盖中不甚明显。等少年和尖嘴猴腮都走远了，人影才缓步离去。
上午第三节课，铃声已经响完，教室里的人还不满一半，而且都在打闹，争抢，女生坐在男生大腿上打情骂俏，聊天的人说着荤笑话……
眼镜用纸团堵着鼻血，抹着眼泪，掏出书本来看。
身边座位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操，你吓死我了，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眼镜直接叫出了声。
他盯着毫无反应的少年，握紧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他这样的人……自己应该也能揍吧……他一定没有什么能力反击的……
眼镜歹毒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拳头。
迟早会有人收拾他的。
少年的座位就在旁边，进入高中一年来，自己几乎每次被欺负他都看到，他从不出手相救，也不刻意回避……这么冷漠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年轻的女老师迈步走进来。这么吵闹的教室，是听不见老师的脚步声的。下面有男生冲她吹口哨。她露怯得勉强微笑着，甚至有点刻意讨好学生们的意味……
上课过程中，下面嘻嘻哈哈，有人进来，有人出去。老师已经学会了忽略。
突然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排的一个女生把玻璃水杯摔碎在了另一个女生的脸上。那个女生尖叫着哭泣着，却被一群女生挡住了去路，被围在中间欺凌。
老师在讲台上为难地站着，勉强维持着笑容，最后选择了沉默。
几个男生看不下去，上前劝阻。
眼镜看得有几分爽快，他本来就讨厌那些女生。他突然瞅到了旁边的少年旁若无人地坐在那里，翻阅着一本黑色皮子封面的厚厚的笔记，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他隔绝开来。
他在学习吗？眼镜想瞅瞅他笔记本的内容。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像是某种看不懂的语言，还有一些很小的插图。但是不知道是他视力的问题，还是那确实是别的语言，总之他怎么也无法理解本子上记录的东西。
周围的人尖叫着，哭泣着，喧哗着。少年坐在那里，帽子扣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教室后门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也静静注视着这里，然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又缓缓离去。
夜晚的学校阴惨惨的。这样的高压管制学校，每天晚自习上到十点半，十一点宿舍就熄灯，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要操场集合跑操。
学长以管理严格闻名，电视台甚至做过采访，学校还被评委全国模范院校。
但是只有身处学校的学生才明白他们心里有多恶心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
严苛的制度，高压的环境，抹杀个体以换取荣耀。还有名正言顺的体罚。
但是所有的制度都有例外。学校还是有些有脸面有背景的家庭的孩子，因为天生长反骨，才被家长送到这里“磨练”。但凡人家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看人家家里人是不是拼了命把你校领导往死里整。
杜炎天就是这样的一个学生。即便熄灯后在校院游荡，也没人会把他怎样，就算是被巡逻的校领导撞见吆喝几句，等看清他的脸就算是校长也得赔不是。
很多事情如果你没有注意到，你就可以当他不存在。但是你一旦注意到，只要你有一点点的好奇心，就无法再忽略他。
他缓步跟着前面黑暗中穿着黑衣黑裤子的少年，尽量掩藏自己的行迹，又要保证不跟丢。
今天听自己的两个死党聊天，才知道这个少年即便在这所怪胎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怪胎。
刘海长长的，总穿个帽衫，还要把帽子扣上。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眼睛，很少有人听他说过话，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最重要的一点是，晦气。
学校发生过几起命案。有打架斗殴至死，有自杀，有谋杀，有的被破解了，有的至今还是悬案。每次警察来调出案发现场或者附近的监控，总能发现在案发前不久少年出现在那里，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转悠转悠，然后他前脚走，后脚那里就发生了命案。
少年从灌木丛那边走进去，从外面打开教学楼一层的推拉窗户，然后爬了进去。
杜炎天等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一层走廊尽头，才跟过去爬了进去。
树影打在走廊斑驳的墙面，微微晃动，诡异极了。走廊尽头传来金属吱吱呀呀的声音。学校处在山沟里，夜里山风呼号。月色被云雾遮掩，野猫惨厉的叫声像是婴儿的啼哭。但是这些都吓不倒杜炎天。他轻盈地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楼梯在夜里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狭窄陡峭，他一步三个台阶地越了上去。
刚登上第一个平台，他就被惊得倒退几步装在墙上，少年就那么站着，面朝自己，像是知道自己会跟来，微微垂着头，像是没有生命。
杜炎天的心猛跳几下，然后迅速镇定下来，说：“你知道我跟着你吗？”
少年没有说话。
“喂……你没事吧，别装神弄鬼吓唬我。”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换个人肯定觉得这场面特诡异，但杜炎天只是皱了皱眉：“你真的没事吧？”
“你说你跟我来到这里？”少年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清冷，有点脆生生的，完全不是想象中虚弱无力的感觉。
“……不然你以为我大半夜为什么在这鬼教学楼转悠？”杜炎天笑了出来。
杜炎天确实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即使剃了个寸头，也遮掩不了他英挺的五官。一双窄长型的眸子，黑漆漆的亮晶晶的眼珠子，笑起来有点痞，却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为什么跟着我？”
“我觉得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今天在树林子里你给了黄老鼠什么东西？他在社会上玩的东西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你还是离他远点好。”
少年突然转头看了看窗外。楼梯转折处有一处窗户，白天男孩子们聚在这里抽着烟，现在窗外的云雾没有刚才那么浓了，狡黠的月色透了进来，少年的黑衣服几乎变成了浅灰色，脸上也像是玉雕一样的白，没有了白天发青的感觉。
“还有，你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这个地方很危险的。”
“我是跟你到这里来的。”
杜炎天觉得男孩子很有趣，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我跟你到这里来，你怎么可能跟我到这里来？难道你知道我要到这里吗？”
男孩还是不说话。
“这么跟你说你别觉得奇怪……我觉得你挺像我弟弟的。我弟弟……他几年前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我能保证，这所学校没人敢欺负你。”
杜炎天想起了弟弟，心突然钝痛起来。
哥哥会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也没人会再抢你的东西。如果弟弟活着，自己一定会不遗余力保护他的。
想到弟弟，杜炎天的痞痞的笑容带了几分哀伤：“你……叫张池是吧？”
眼前被月光染白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杜炎天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少年的瞳色显得很浅很浅，几乎像月光一样发白，却好看得要命。
他甚至觉得，人类是长不出这样的眼睛的。精灵或者神仙才能长出这样的眼镜。
“你干嘛留那么长的刘海？不难受吗？”杜炎天好奇地问到。
时间差不多了。杜炎天不知道，面前的少年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你记住，我的名字叫做简阳。”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了。
“简阳？”杜炎天下意识地重复着。
“记住我的真名。也许我们有机会再见。”
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一颗子弹飞来，穿透了杜炎天的头颅。
一切发生的太快，杜炎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也似乎尚未感受到痛苦。
在简阳的眼里，一切都像是慢动作，玻璃在月光照耀下如水晶般璀璨。猩红的血花飞散，瞬间污染了象牙白色的画卷。
他迅速在虚空划出一道黒壑，然后一股黑气从尚未摔倒在地的杜炎天身上飘散出来，被黒壑吸入。
一瞬间简阳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几乎支持不住要摔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杜炎天已经倒在了地上。
如果杜炎天刚才仔细看，就会发现今夜的简阳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简阳用虚空封印了自己的影子。他出现在这里，却不会留下自己功法的气息。这样可以减少附近修道者的感应，避免麻烦。
九影术是至阴之术，至今仍被很多修道者认为是歪门邪道。
人死亡刹那迸发出的死气可以养影子，单凭这点来说，九影术还真有一点邪门。
他今夜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杜炎天的死气。
简阳用推演法算出了杜炎天的死亡地点。杜炎天前些天就已经透出了死气，他知道杜炎天今晚会死在这里。
然后，简阳在他死亡的刹那，将他的死气吸入自己的影子中。
至于为什么死，之后如何，就与他无关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杜炎天躺倒在地，赤红色血液从他的头颅飞速渗出，也许他开始感觉到疼痛，却无法挣扎，也发不出声。
月色已经被云层遮掩。真是奇怪，如果刚才的云层稍微厚一点，远处的伏击手不可能这么孤注一掷地射击。
但是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命运果然可怕，杜炎天刚好停在这里，刚好月色变得那么明朗。
让简阳有点在意的是，杜炎天说，他是跟着自己来这里的。
这倒是第一次。夜里的教学楼没有监控，自己才在布置好九影后没有离开反而留在这里，想看看会发生什么。那只是一个偶然的突发奇想的决定。但是这个突发奇想的决定却造成了杜炎天的死亡。
但是那又如何。这个故事已经完结了。自己还要如行尸走肉一般继续前行。
学校发生了命案，还是枪击案，这事震惊了全社会。由于学校的知名度，全国都被震惊了，甚至海外也有很多相关报道。
学校被迫放假调查整顿。
后来警方给出的说法是，受害者杜某的家族得罪了人，对方寻仇伺机报复。至于为什么杜某会夜晚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为什么会在窗前停留那么久，都成为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凶手被查出来，是一个退伍老兵，已经自杀了。他的账户之前打进一笔巨款，钱被转走到一个公司名下，但是那个公司早几年就倒闭了，钱也不翼而飞。至于是谁雇他行凶，全部成了无头案，无从查起。
杜家是本城极其有势力的家族，现在家中没有男丁，后继无人。本来家族有三个男孩，但是一个夭折病死，一个溺水而亡，现在这个又被谋杀。大家都说是这家祖上做了缺德事，命数尽了，注定要灭族了。
现代社会，人们崇尚科学，反对迷信，但是这些神秘说法总有一种让人恐惧和信服的力量。
学校渐渐恢复了秩序。有些喜欢杜炎天的女孩子还哭了几天鼻子。走廊被重新装修。很多校园原创鬼故事诞生，成为学生们课余的谈资。
一直惦记着这个事的是眼镜。杜炎天的死让他心里爽快。但是另一个人的失踪让他心里不爽。
张池，那个碍眼的少年，沉默地退学了。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消失，注意到的比如黄老鼠也不至于大肆宣扬四处找他。
只有眼镜心里一直惦记着。他觉得那个晦气少年一定和杜炎天的死有关系，就算不是帮凶也脱不了干系。
他觉得警察太没用了，竟然放走了一个恶人。那些家伙应该全部都有报应，一个都不能少。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过着属于他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别怪人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