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蝶缠心》冷鸿

52、决战（下） 得救了？得

　　得救了？得救了！
　　孙挽出现，自报家门，墨蝶的脑海里便闪过这样的念头。
　　只因那样的惊讶与愤怒，从来不曾出现在云禄那张俊俏得可恨的脸上，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墨家弟子？不过是江湖匪类罢了。就这么几个人，还想扭转乾坤不成？”
　　云禄很快恢复了淡然的模样，脸上也显现出对孙挽等人的轻蔑。
　　江澄见状，心领神会，立刻点了一队校郎，便向孙挽扑去。
　　“莫要下来相助，容我活动活动身子！”
　　孙挽冲着墙上几个蒙面人喊完话，青铜棍一甩，直接迎入敌群。携横扫千军之势冲阵，出手却极具技巧，一扫，一挑，一磕，一刺，行云流水间，一众校郎纷纷倒下，筋断骨折，哀嚎不止，然而没有一人身亡，足见孙挽力道把控之准，游刃有余。
　　墨蝶在房顶上兴奋得大叫，她觉得哪怕换孙悟空来打也就打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孙挽真是厉害。不过，瞥见营寨外惨烈的景象，散乱的尸体，墨蝶又不禁心生怨怼：早干嘛去了？既然是应约驰援，若是早点赶来相助，樊家不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吗？想到这里，又如一盆冷水浇下，让她再也兴奋不起来了。心情一起一落后，墨蝶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闹剧，这场惨剧。
　　而另一边，云禄江澄的脸色就难看了。没用多长时间，一队校郎，半数躺在地上，还站着的也都胆寒。这些虽不是精锐，但也是百人之众啊，就算赢不了对手，也不能输得如此难看。
　　“来来来，再派一队来，轮流消耗，说不准就能将我击败了。还是说一夜不够，必须再给你十天才行？”
　　孙挽冲着云禄勾勾手，直言讽刺这场不公平的赌局。
　　云禄阴沉着脸，在心中暗暗计算。寿春一地，聚有校郎千人，一部分转为了校谍，现伪装潜伏，散于城中各处，而十日来的攻伐又折损淘汰了许多，剩下的五百校郎，便是他寿春城里的全部家当了。而今夜，在樊通和孙挽手上已经赔下了百人，他又在城中各地，比如沁春阁附近，布置了一百多人。如今想要顺利吃下孙挽这路援军，就算勉强取胜，时间恐怕也是不够的。不过，援军，你能找到，我便找不到吗？
　　“好个墨家弟子，尔等现在，是铁了心要对抗官府了吗？”
　　“典校是典校，官府是官府。更何况你这典校名不正言不顺，便与那拦路山贼无异。我从徐州来时，遇到山贼阻拦，便与你们脱不了干系吧？既然都勾结上山贼了，还敢自称官府吗？”
　　“呵……我正要问你，你的人马不是去剿灭山贼了吗？这几日我在寿春戒备，也没发现有结伴的外乡武人入城，难道说你和你的人手是分批混入城里的？”
　　云禄一边和孙挽遥相对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一面令牌悄悄递给了江澄。借着火把，江澄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一面镇东大将军的令牌。云禄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江澄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在云禄孙挽身上，偷偷溜出了樊府，搬救兵去了。
　　“从遇到山贼阻拦，我便知道寿春这边有人作梗，想要阻拦援军入城……何其愚蠢啊！我墨家弟子遍布天下，徐州下邳有，扬州寿春便没有吗？”
　　“原来如此，所以至今不肯露脸的那几位，本就是寿春人啊。”
　　云禄眯起了眼睛，心中杀意更浓。孙挽不为所动，转而呼唤等在墙头的属下们：
　　“你们先下来，把伤员扶进寨中，外面交给我就是。”
　　孙挽的下属遵从命令，纷纷从墙上飞落院中。虽然看不清脸，但仅从几个动作，云禄就能推断，这几位的武艺也不会太差。他愈发忌惮，不敢强攻。
　　那几人把樊通樊忠几人扶进营寨里，寨前属于樊家的尸体也都抬了进去。樊通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能硬撑着不昏倒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有老友坐镇，他也稍微放心了些，于是便任由安排。
　　“心言丫头，你也过来吧。”
　　墨蝶犹豫了一下，还是跃下房顶，冲向了孙挽。校郎中一阵骚动，有人想趁机发难。然而孙挽往前踏了一步，犹如猛虎下山之势，一下子震慑住了敌人。
　　“你也去里面，照看你父亲吧。过了今夜，便能安生下来。再慢慢去适应就是了。”
　　墨蝶觉得孙挽话里有话，再看向他的眼睛，却是十分恳切真诚。她也不再迟疑，一头钻进了营寨里。
　　残破不堪的营寨之外，就只剩下孙挽一人，独自面对几百个敌人，却似乎隐隐占据上风。
　　“孙挽……真是狂妄之极。你的武艺的确高超，甚至可能强过朝中的几位将军。可不要忘了，即便强悍如那吕布吕布奉先，也终有白门楼殒命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做个枭雄，割据争霸，自是九死一生。我孙挽，既从墨家，只愿行侠仗义，扶助苍生，便是身死，也一定是死得其所，岂是区区吕布可比？莫要再废话了，现在已过亥时，距离子时也没有多久了。樊心言就在我身后寨中，有本事便来捉吧！若是捉她不到，今夜一过，当言而有信才行。”
　　“赌约的内容，你又是从何得知？我的眼线遍布全城，樊家人也好，石家人也罢，应该没有和外人接触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监控着他们，却不知有人也在监控着你。不妨再告诉你，就在今日，寿春士绅联名上书一封至寿春太守府，扬州刺史府，对近日城中的骚乱表达了担忧。两府衙门均已回复，保证今日之后，‘演练’结束，寿春定会归于平静。你若是再想纠缠下去，可真就要和官府作对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传到朝中，哪怕有什么王爷撑腰，你这个祸乱地方的校事大人，连同这个非法的典校，也就该一起消失了。”
　　云禄被孙挽说得直冒冷汗，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忽视了一个如此强有力的威胁。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夜除掉孙挽，毁灭樊家。江澄已经走了一段时间，淮南军不久就会现身支援。在这之前，他也不能让孙挽太好过。
　　“盘算得真不错，我们就先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日吧。放箭！”
　　一声令起，箭如雨下。校郎们不敢与孙挽近身搏斗，但用箭来射，却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张弓的张弓，架弩的架弩，连同自己的恐惧也一并上弦，攒射出去。可是校郎配备的多是短弓软弓，弩具也都小巧轻便，百人齐射，箭矢也算得上密集，却差了许多力道。孙挽舞起青铜棍，将箭矢纷纷扫落，很是轻松。他甚至还能趁着上弦换箭的空当，撩起脚边的家具建材，打向校郎之中。
　　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孙挽毫发无损，反是校郎中又多添了伤员。云禄已经顾不得手下的死活，这点损伤，能够消耗掉孙挽的体能，也是值得的。等到大军一到，孙挽也好，樊通也好，那营寨中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终于，在云禄的期盼中，淮南军一个偏将陈同，领了两千兵马赶到了樊府。此时，距离子时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陈将军，那处小寨，一通鼓的时间能不能拿下？”
　　云禄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必，弹指可破。”
　　陈同话很少，但坚定有力。两千兵马，大部分围在院外。陈同带了亲军和三百精锐入内，在云禄的催促下攻向了营寨。
　　寨前的孙挽丝毫不惧，也不呼唤援手，又是独自冲向了敌群。
　　“破寨！”
　　在陈同的命令下，淮南军只分出一小部分人与孙挽周旋，其余大部绕过孙挽，杀向寨中。
　　“好！到底只是一人，难敌千军。”
　　云禄和陈同站在外场观望，云禄嘴上称赞陈同用兵，心里却在担忧寨中以逸待劳的其他好手。孙挽有如此武艺，他带出来的手下，厮杀起来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只听营寨中传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兵甲碰撞声，哀嚎呼喊声，顿时连成一片。就在云禄眼前，那座破败的营寨，竟然往地下陷去。
　　“怎么回事？陷坑吗？”
　　“报——！报将军，寨中只有陷阱，并无人迹。”
　　“什么！？”云禄大惊失色，陈同虽未言语，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哈哈哈哈——云禄小儿，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败涂地。典校的名字，也该就此传扬出去了。”
　　云禄一抬头，正看见孙挽。那孙挽，趁着众人惊慌之际，竟然突出包围，已经跃上了墙头。留下这嘲笑的话语，便翻墙而去。
　　“快追！”
　　不等云禄下令，陈同抢先一步带着手下亲军去追孙挽。看起来，他对这次莫名其妙的失利也十分不满。
　　云禄派江澄带人跟上陈同以作支援，自己则快步赶到半沉于地下的那座营寨里。寨中的淮南军虽然受地陷之苦，却没有多大的损伤。而在一座破烂的大帐之下，云禄找到了类似地洞入口的痕迹，周围尚有血迹，应该是樊通等人留下的。再往下探，地道已经被土石堵死。
　　如此看来，樊通他们进入寨中时，应该立刻就被带进了地道，逃之夭夭。至于这个洞是什么时候挖的，是樊通还是孙挽的杰作，云禄就猜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彻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