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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决战(中) 樊府内的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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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府内的搏杀前所未有的惨烈,云禄坐镇,指挥着他亲自挑选的精锐发起了猛攻。如果不是经过了两天的休息,樊府里的这座小小营寨恐怕在交战伊始就会被攻破。
第一波杀出的校郎只有二十人,然而这些精锐与以往不同,不似士兵,而更像是刺客。从身法,武艺和经验上,他们与樊家的好手不相上下,但拥有更好的体能和装备。樊通使出看家本事,亲自斩杀了几人,抹平了人数上的劣势后,樊家一边才勉强稳住阵脚。
折损近半后,云禄发出号令,用第二波人替换了受阻的先锋,又是全副武装的二十精锐,杀向了樊家疲惫不堪的卫士。
“给我死!”
樊通大吼着,激发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把招式做了最极致的简化,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三五刀下便收割一条人命。然而以攻代守,他自己也生吃了几下,身上多添了数道伤口。
樊通都陷入苦战,他的追随者们就更是以死搏生了。哪怕同伴之间不断掩护支援,哪怕樊通疯魔一样四处救火,都无法阻止一条条樊家忠魂的陨落。一个个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勇士,直到临死之前都在疯狂地撕咬着敌人。这样的惨烈之势,让第二波校郎开始出现了动摇。
“这又是何苦呢?我只是想给你们一条出路,用得着以死相拒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樊通的一位追随者用死前的呐喊给出的回答。
樊通早就变成了一只野兽,只会怒吼和咆哮,似乎已经忘记了人言。也许手中血红翻飞的钢刀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云禄状似无奈地扶着额头,嘴角一弯,挥手下令:
“第三队,出——”
“嗖——嗖——嗖!”三支小弩箭乘着夜风直取云禄后心。
云禄自不是等闲之辈,听得脑后风声,一个闪避,就躲开了攻击。看那身法,速度竟也不慢。
“哦?正主终于来啦。也不枉我在这里好等。江澄,再给你一次机会。抓住她。”
“是!”
江澄盯着傲立在院墙上的心言,脸上显出了冷笑。
“绳索,投网,放箭!”
十天以来,为了捕捉一个小女孩忙得焦头烂额,流血流汗的校郎们,把自己的怨愤倾泻了出去。用特制的圆头箭封住闪躲的路线,再以投网和绳索完成捕捉。
想法是很好的,可惜速度就是跟不上。不过,这种疯狂的攻击还是取得了一些效果,心言从院墙蹿上屋顶,最后被逼到了地面之上。
营寨下的战斗还在继续,看到女儿出现,樊通更是发了狂,单枪匹马直接往云禄的阵中杀去。然而敌人太多,前堵后追,刀光剑影,让樊通很难往前挺进。不过他这一阵突杀,倒是给身后的属下们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云禄没有再向营寨一侧增兵,他的注意力全在校郎阵线后的心言身上。心言落到地面之后,校郎的围捕更加凶狠了。不过就像巨熊抓蜜蜂一样,空有庞大的身躯,缺了速度和灵敏,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对蜜蜂造成半点威胁。
“泼血!泼血!”
江澄气急败坏地吼着,他本不想用这一招,下作倒没什么,但是显得很无能。可是在云禄面前,宁可无能,不可失败。江澄的愤怒中夹杂着笑意:上天还是公平的,给予超凡能力的同时,又给出了致命弱点。小丫头真以为凭她的本事就能翻盘?也不知是可爱还是可悲了。
然而江澄没想到,几盆黑狗血泼了出去,把樊家院子变得像屠宰场一般,腥臭熏天,樊心言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的迹象,更不要说晕倒了。
怎么可能会晕呢?这么多的血,墨蝶看了也觉得恶心,但她必须完成心言的托付!
“姐姐,拜托你了,替我保下樊家!”
在红烛的马背上,樊府腾起的火苗和浓烟依稀可见。离樊府越近,街道上惊惶的行人就越少。官府的差役阻拦着胆子大的好奇鬼接近樊府,却没有人阻止纵马狂奔的心言。这就说明,樊府之内,敌人正等着她自投罗网。身负难以克服的致命缺陷,心言只能依靠墨蝶了。
“言言放心,交给我吧。”
墨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心言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咬着牙往自己的手掌肚上划了一刀。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一刀已经是又猛又狠了。鲜血很快从伤口中溢出,心言怕夜色里观看不清,还特意把手掌往眼前举。手还没到,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在马背上趴了一会,墨蝶就完成了转换。她把胸口那块用处不大的布头扯下,简单地包了一下伤口。她知道,这一刀,既是无酒可用的无奈之举,也是小丫头决心的体现。心言的请求,她应是应下来了,可到底要怎么做呢?墨蝶心里也没个准数。
来到樊府附近,墨蝶下了马,像训狗一样告诉红烛原地等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随后便摸出小连弩,潜上墙头,正看见云禄指挥着校郎发动攻击。
墨蝶知道,此时露面其实正中敌人的下怀。可若是不露面呢,樊家这点人用不了多久就要死光了吧。到那个时候,输赢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和小丫头又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豁出去了!
别无选择的墨蝶,抱着这样的心情,对云禄射出了弩箭。她能做的,只有吸引敌方的注意,减轻樊通的压力,尽量拖到不知还有多久的子时,然后祈祷云禄会遵守约定,愿赌服输吧。
墨蝶在校郎之间穿梭游走,利用她对场地的熟悉,尽可能地规避危险,节省体能,把上百校郎溜得团团转。江澄自以为必杀的秘技没了效果,一时间也慌了神。
“怎么回事?”
云禄有些不快地问道。因为在这之前,江澄跟他拍了胸脯,说樊心言晕血,一定可以抓到,他才会采用现在的部署,把胜负留到最后一刻。可看着活蹦乱跳的对手,无可奈何的属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没有那么万无一失了。
“属下也不知……也许是那个道士给她吃了什么灵药吧。”
压力之下,江澄灵机一动,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应该可以撇清他的责任。
“郑隐吗?能招雷的道士,倒的确出乎预料。”
云禄皱着眉头,他不是没听过郑隐的名头,只是对于神明僧道,他的确不如其他人那样信服。灵丹也好,道术也好,他云禄从不放在眼里,也不会纳入考量与计算之中。现在看来,可能就是这点失算了。果然还是免不掉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不过即便如此,办法也还是有的。虽然用起来有些难看,失了水准,但为了取胜,云禄也不会顾忌太多。
短促号角声响起,厮杀的校郎,围捕的校郎,听到号声,全都退回了云禄所在的阵中,重新集结。
墨蝶一跃翻上了屋顶,警惕地看向云禄。
“整备!听命!一炷香后,毁掉那座寨子,杀光所有人。”云禄下达了指令,又遥指墨蝶,喊道,“樊心言,不想家破人亡的话,就束手就擒吧!你放心,我只要你们效命,并不想你们丧命。”
“卑鄙!”
墨蝶本来想喊,却让樊通先喊了出来。
校郎退去后,精疲力尽地樊通也退回了营寨前。左右探看,还能继续作战的,竟然只剩下樊忠,薛侯和五儿。其余十人皆已力战至死。如今仅剩四人,面对数百校郎,恐怕一瞬间就会被吞没的。
“卑鄙?若真是卑鄙,你院外的家眷早就被我捉了。石苞的儿子也许有点本事,但却拦不住我的。好了,晚风这么一吹,这香烧得也快。老顽固也好,小丫头也好,快点做个决断吧。”
樊通目眦尽裂,吼道:
“这般行事,算什么本事?可敢下来,与我单独分个胜负?”
“啧啧啧,我可不是只会蛮斗的莽汉。樊通,你也不是。”云禄轻蔑地笑着,“或者说,本不该是。你有一群精良的属下,几十个好手。可你统御无方,管理起他们来,竟然像个稚童一样天真。所以秦封云启才会叛你,你的人马也被一点点蚕食。哼,现在只剩一伍不到的力量,要拿什么来掌控自己的命运呢?若是生龙活虎的高手,恐怕还能闹出点动静。可就你们几个残兵——”
“——想要生龙活虎的高手,我倒是带了一些过来。”
夜空中飘来一个雄厚的声音,打断了云禄的讥讽。
“什么人?”
这是云禄今夜第二次被人打断了。只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只见月光之下,一个魁梧汉子从院墙外一跃而入,一袭粗布衣,一条青铜棍,威风堂堂。
“琅琊人孙挽,自徐州来。”
步步生威,孙挽说话间走到樊通身旁,青铜棍在地上一杵,似乎整个院子都颤抖起来。
他身后不远处的院墙之上,又多了几条人影,兰素,如霜,赫然在列。
“墨家弟子,应约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