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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容山公府寿宴 古代版变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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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玥在此处住的一年,姊妹间也比家中更有气度教养,此番准备辞去,她正坐在东厢同引和说话。
「此番去南面,还不知何时能与你相见,你的笄礼我是参加不成了,先将礼给了你,离得远了说不得就生疏了。」
灵玥取了一只楠木匣子,里头是一对镂空雕葫芦白玉小金钗并一支亭台楼阁仕女赏月金簪,白玉玉质温润,金器闪闪生光,可不喜人。
「怎好收妹妹这般贵重的礼。」
二人客套过一回,收下礼物,又说起后日府上容山公府的老太君做寿之事,此番许多从前在此进学的举子、进士上门拜贺,是打定了主意叫引和出来见礼的,她自有些紧张。家中两个姐姐因大她几岁早早的出了门子,家中重规矩,在侄女小辈面前端着架子,也差着年岁,幸而灵玥相伴这一年,过得颇为松快。平日里一道上学,一道抚琴对弈,采花烹茶雅事不断,二人很是说得来。
灵玥瞧着引和模样,女儿心思她自然明白。
「你也不需紧张,好歹是你家中叔伯兄长熟悉的后生才俊,比我们这样的,不必选秀,便是极好的了。」
引和听了,反倒来安慰她,灵玥自知她心结,便听着她细声叹道:「你来了一年,也只见过元大姐姐一回,她何尝不苦闷。说起来也是兰因絮果,瓶沉簪折,本也作良人煤聘,怎就做了贪官,误姐姐平生。」
她平日里性子平稳温和,如今到动情处,恨不得啐上几口张家,自己贪墨下作,倒让儿子儿媳担着苦果,长姐如今虽在娘家住着,到底因着礼教,大多闷在绣楼中,便想玩闹也不得过分,实在可怜。
晚间,灵玥有此一叹,长安一处歇了才是道:「先时听闻此处府苑是抵御外敌,帮扶百姓所建,心内十分佩服,只见着府上这般做派,倒让人不喜。凭甚女子便只能关在这一方精巧小院里过活,像是戏文里的提线木偶,又不是供人赏玩的盆景。梳洗打扮,学规矩,念诗词,那该是为了自己喜爱,姐姐妹妹们皆是锦心绣口,该如天上云彩绚烂,与那些烂泥何干。」
「这便是你在道观上做的功课?越发口无遮拦,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可不许在外头提起。」长安不会在这会儿惹了灵玥不快,自然应承下来。
灵玥是正经世家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虽满洲女子性情更为豪放,骑射不在话下,到底入关后,多从了前朝旧习,贵族豪门间也大多更中意娴静淑女,便像这陈府中的女子,似金玉笼中的金丝雀。这日子比外头平民的日子自然是天上的神仙日子,只失了一份真性,两分关窍。
住下来歇息了两日缓过来,同姊妹间相处自有女儿家的乐子好寻。虽兰心院与长安不对脾性,但登上城楼的那一刻,豁然开朗。中道庄巍峨,坐北朝南,斗筑居延绵,坐东朝西。又有河山楼险峻,藏兵洞奇巧,画廊婉转连绵,连接着东西花园,更有止园临水开阔。城楼不仅防御工事做的精巧实用,楼台院落错落有致,西花园里秀美的假山蚌池,画廊秋千,都成了趣儿,自有外城熙熙攘攘,城内井然有序。
引和说起当初祖父与叔伯祖父一道为抵御匪寇外敌而建造的藏兵洞,这里头可有典故学问。
登上河山楼,更是了不得,平地起七层高,既是瞭望塔,又是观景台。战事若起,可统观全局,发号施令,端的一股子豪气。
姊妹间游廊过坊,又说起午亭山村建在沁河畔,附近还有一湾九女仙湖,上游的延河泉水更是有‘晋地第一泉’之称,这是长安早在忻州便听说过的,以此泉水泡茶,想必不俗。
「泉水倒不难得,咱们这自有存着的。只那儿离咱们这还有些距离,你们若是回程时,倒可去一看。」仰淇话语间颇有一分羡慕。姊妹间也不过说些闺房话,引和听了,便又说起明日容山公府老太太做寿辰,如今在府上住着,自然要去贺一贺。
这几日也见得陈府贵气,既要周全体面,又不能过分抢了主人家的风头,这寿宴的第二桩事,便是露了让引和在官家夫人闺秀面前露露脸,自然更加谨慎。
正日子,惟妙取了春梅红团寿暗纹挽袖衬衣给灵玥换上,配着秋香色缎绣牡丹夹坎肩,薯红色衬裤,戴得龙华,金扣上挂着柿柿如意南红十八子,旗髻上不做过多装饰,只用一支蝶嗅牡丹掩鬓颤珠钗并一支常用的紫珠钗同玉珠点缀,一耳三钳南红白玉珠,腕子上悬着一只玻璃种翡翠镯。长安瞧她,只见眉如翠羽,齿如含贝,眼中氤氲闪着雾气,仿似画中美人。
见长安此时还披散着头发,坐在桌前,小口吃着汤面馄饨,笑打她一记。
姊妹俩收拾妥当出来,见着引和与仰淇姊妹。仰淇同仰洁两个着了枫叶红撒花衬衣,皆是一应的装饰。只引和站了末位,今日梳起垂绦圆髻,头戴金宝点翠衔珠凤钗并金盏菊绢花,宝相花交叠四叶纹嵌宝金璎珞,一对双龙戏珠金镯,着了米黄织金秋荷伴露水菖蒲晋绣挽袖衬衣,油绿色衬裤,白绸嫣粉垂珠绣鞋。
「今日见着姐姐竟一时不敢认,倒真是大人模样了。」
「蒲茸承露有佳色,茭叶束烟如效颦。哪里寻来这样的巧手绣娘,真把衣裳作成雅事了。」长安见了亦啧啧赞叹,陈府几个姑娘听她谈吐,更亲热几分。
仰淇推了引和上前:「这可是小姑姑亲手绣的宝贝,旁人可沾不得手。」
「是大姐姐对着止园湖景亲作的画,我不过照这样子绣出来罢了。」
「这是晋绣吧,我来这许久,先时也收过些晋绣帕子摆件的,外头铺子里也未曾见过这般好的,还得是你们姊妹巧手。‘日暮堂前花蕊娇,争拈小笔上床描。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灵莺下柳条。’晋绣鲜活多姿,古人诚不欺我。」
「偏你还来打趣我。」
灵玥赞得,引和却已被夸的羞红了满面,都不用胭脂了,执了团扇掩面往前头先行而去。
往容山公府去,却是要坐轿的,拐得几个弯儿,过了门楼便是。几个婆子并丫鬟已经候着了,见着她们到了,立时便有人挑了帘子来扶,极是周到的。
「可来了哪些人了?」
「来咱们这边的自然是家里人,晚宴摆在止园花厅,快哉亭、魁星楼那边姑娘们都能去做耍。」
「这样好,那儿宽敞又有的乐子可寻,今日怕要来不少人呢。」
仰淇同婆子问了话,便见着婢子扶了引和过来,叫几个丫鬟看住了。待进了门,还听着她们窃窃私语:「那是西府的三姑娘?我一时没认出,怕是比宫里的娘娘不差什么了。」
「真是,咱们家的姑娘,比前儿开赏菊会来的名门闺秀都好看。」
「明姑娘何不是十足的美人,只身边那位穿海棠红的姑娘倒不曾见过。」
容山公府是硬山式双层出檐屋顶,坐北朝南的双重院落,书“肃政廉访”牌匾,说来这是陈家第一位进士门第,比之旁处更有一分沉淀厚重。
「玉哥儿,玉哥儿,今儿是老太太生辰,哥儿可别乱跑了。」
进府里还未见着老太太,先见着几个嬷嬷奋力拉着位穿金戴玉的小爷,又有个着了绯红绣花镶边偏襟袄,雪青色长裙的丫鬟,紧忙哄了哥儿往屋里去。这玉哥儿抬头正见着小姑姑同隔房姐姐来了,倒不敢闹腾了,只打量着姊妹们,许是觉着精致打扮过,与旁日里见着有所不同。
丫鬟们知事,一应声的来引了姑娘们往老太太屋子里去。引和懒得与他计较,只同那绯衣丫头道:「随贞大哥可在里头?好好看着式玉哥儿,这儿可不是树德居,再闹性子把你交到你父亲手里。」
陈式玉叫小姑姑喝的一愣,拉着丫头很有些委屈。绯衣丫头春瑷一边拉着哥儿,一边忙不迭的回着引和的话:「咱们老爷在前院,七奶奶陪着姨太太在屋里,媛姑娘、婉姑娘也在。」
引和领着姑娘们往内堂去,春瑷双手拉着玉哥儿一道跟上,嘴里还念叨着许下,一会子同祁哥儿做耍,又说起园子里的花儿鸟儿,哄着哥儿高兴。只这会陈式玉倒被旁的引了兴致,不大听着春瑷念叨。
只见仰淇姐姐身旁跟着位面生闺秀,象牙黄连枝秋海棠窄袖衬衣,上罩海棠红缎绣百蝶忍冬纹白玉珍珠扣云纹坎肩,珍珠红绣带系住丱发上戴着秋海棠绢花,耳朵上扎着一边三个金圈儿,项间戴着金圈白玉鹿,腕间带着羊脂白玉对镯。
式玉哥儿看着便想伸手去抓长安耳朵上的金圈儿,长安猝不及防被抓了一把,捂着耳朵直呼气。素英立时反应过来,替长安来瞧,见着红了一片,拿帕子捂着直呼气,唤着黄蕊速去取药膏来。
「你戴的怎么同她们的不一样?」
玉哥儿还待伸手,长安平日里习武未偷懒,若非仰淇立时挡了她身前,说不得就能对着这哥儿挥巴掌了。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哥儿不懂事,你也不拦着些。」春瑷见着仰淇发了气,连不跌的赔不是,嘴里嗫喏:「姐儿饶了我吧,哥儿如今牛犊子似的有劲儿,奴婢拦不住。这不,也没闹出大乱子,今儿到底是容公府太太的好日子,可别闹出来叫大家笑话。」
长安听了却冷笑的一句:「倒不怕你们能闹出什么乱子,我却是自幼习武的,手上力气难免重些,若是摔着磕着哪儿,伤筋动骨的,岂不是我的罪过。」
此时引和同灵玥也住了步子往后头瞧来,春瑷也是自家得脸的丫头,她不怵仰淇,对着引和却不敢不恭敬。低了头,拽着式玉哥儿,不再还嘴。
仰淇叫嬷嬷抱了妹妹走在前头,自家拉了长安来瞧她的伤处,小声同她道脑:「我家便只七房这么一个混账,随贞叔叔爱云游隐居,这么一个独子便养在七太太身边,旁日里,在自家便爱捉弄丫头小厮,叫妹妹受委屈了,今儿回去我必同小姑姑告他的罪。」
长安抚了抚耳朵,同仰淇携手进了正堂。只见一绛紫绣五蝠团寿织金暗纹缎面长袄,雪青马面褶裙的老太君正拉着灵玥说话。
「明丫头瞧瞧,我屋里这两个,比不得你引和姐姐,可还一起耍得。」
老太君指着坐了一旁绣凳上的两位着了嫣粉衣裙的姑娘,两姊妹差的一两岁,生的也颇为相似,与灵玥一般年纪。叫曾祖母指了,立时起身同姑姑、姊妹们行礼。
「老祖宗身边的姐姐妹妹们一个胜一个的灵秀,何必说这样的顽笑话诓我。今儿我也带一个小的来,叫她说得一应声的吉祥话,老祖宗瞧瞧好不好。」
言罢,便拉了长安送上前去,叫丫鬟正经拿了蒲团来,让她拜寿。
「你自个儿偷了懒,倒叫这个小的来替你做场面。仔细我瞧瞧,活了大半辈子了,倒叫我瞧明白老天爷也是偏心眼的,这般好模样的,见了便讨人喜欢。」
「堂曾祖母夸长安妹妹灵秀,便好叫我们先说了吉祥话,不然一会咱们可是江郎才尽,丢人现眼了可怎好。」仰淇惯是个活泛性子,很是爱闹的。
「你这妹妹才多大呢。你们早早儿说了祝寿诗,同我讨杯酒吃,到园子里头顽去。」
「既是要她说,必是说得出的,不算为难。」
「老祖宗寿诞,长安颂一首古朝念奴娇,恭贺正庆。鹤发盈簪,朱颜晕酒,瑞象占南极。玳筵才启,欢声喜气充溢。况有孙枝争挺秀,次第飞齐鹏翼。大振家声,荣封寿母,坐看蟠桃实。年年今夕,玉杯争劝琼液。」
「孙枝次第,真真好寓意,老祖宗快印的琼浆一盏,快应了这吉祥话。」
陈老太太喝的杯酒,旁人自然有奉承话好说。揽了长安在怀,眼神眯着瞧了眼她发红的耳廓,顺着视线盯一眼玉哥儿,瞧的他一抖。
「这丫头真是宝贝,若不是你们父亲要上任,我倒想留了身边,必不叫她远了去。」
说的眼神瞧了瞧身侧的侍女云燕,见她端了盘匣上前,拉着长安的手道:「我这儿正有一套烧蓝珐琅翡翠福禄寿禧的三钳耳环,说是京里内造的,我这儿也没旁的人能戴,正是你们小姑娘戴出来才好看,意头也好。」
长安知道,刚刚外头的动静自有人禀了老太太,这是补给她的,这事儿本便糊涂,长安没兴头住着人家家里再来揭旁人的短,接了匣子在手里,俏皮道:「老祖宗偏疼我,可不怕姐姐妹妹们吃味。」
说着拿起其中一只在面颊边比了比,做个爱娇模样,自惹得人多疼她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