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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曲水流觞 羽觞随波泛 ...

  •   「八爷归家来了,老太太,八爷一家回来给您贺寿了。」
      一应的仆妇婢子前来报喜,复又迎了出去,过得一刻,方见着位清水蓝兰蝶团寿盘金窄袖衬衣,垂绦云髻戴盘金凤钗的闺秀,头戴烧蓝寿字小钗,一只鸡血藤嵌绿松石开口木镯,爽爽利利的随着婢子们踏入房中。
      「芸璞给堂祖母请安。」
      这原是府上尚书陈廷敬大人胞弟,在家中行八的知县陈廷翰所出独女陈芸璞,刚随着父亲自任地返乡,想来是特意赶着老太太寿辰回来的。
      「芸璞妹妹常年未归,还不来拜寿,说得吉祥话,不然可不饶你。」
      「老祖宗‘子孙已见种三秀,富贵端应擅两全。’我还能贺得什么,只能紧巴巴的跑回来,成就‘一家春与月团圆。’」
      「偏你是个讨巧的,快来瞧瞧。又高了不少,晒得黑了些,想来平日里疯野,不知保养。」
      除了引和同仰淇姊妹,老太太嫡亲曾孙女的徽婉、徽媛姊妹,又有小辈中四房懿大爷的两个女儿莲照、莲孝,皆穿红着绿,温婉娴静之姿。
      拜过寿,便赶了他们小的去园子里玩乐。
      老祖宗又点了来拜寿的寿嵩哥儿,很是一番夸赞,嵩哥儿今年五岁有余,已随着父兄学起千字诗文,很有些模样。身边的嬷嬷自有帮他言语对答的:「咱们那边,樊哥上京念书前留下一幅字,为老太太贺寿。岳哥儿同明公子在南书院苦读,今日歇得一刻,想着里头都是女眷,便派了咱们嵩哥儿来讨您的欢心。」
      老太太哈哈乐得,叫厨房备着些参汤补品,不可叫哥儿过分苦读。又搂了嵩哥儿十分喜爱,末了,见宾客进门,点了春瑷叫式玉哥儿跟着一道去外院,同哥哥们耍去。
      「嵩哥儿同哥哥们一处,自有他能学着的东西。玉哥儿也七岁了,该有个做哥哥的模样,也通着嵩哥一道去吧。」
      这边姑娘们先一步进了止园,自一幽径往止园的路上,忽而豁然开朗,其间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这倒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府中外院颇新,甚有仍修建之处,故而陈芸璞也未曾到此处来过,赞得一声,引得仰淇拉着众人连句。不拘体格,不拘名气,只要应得上景的便好。
      众姊妹点头称道,这玩法新奇有趣,又不格外考教诗文功底,倒都能连上几句。
      至曲江烟柳亭,只见上书楹联一副:春光临水湾湾好,柳色依人处处新。
      灵玥探头与引和轻吟对望:「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
      芸璞正言妙极,便见着长安执了宫扇指着灵玥二人,仰淇立时回过神来大笑,继而给其余姊妹解释道:「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幕云开。也不知是遥望那个长安,还是欣赏这个长安了。」
      众人嬉笑之间,只见莲照沉于景致,目及之处,日光下澈,素湍绿潭,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此处可接,池间锦鲤,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可了不得,阿照这便有些痴了。」
      几位陈府姑娘欣赏着美景,心下不禁兀自可惜,往日里拘在绣楼里做功课、绣活,竟错过了这近在眼前的好景致。
      「止园松柏青葱,腊梅娇妍,春有牡丹吐蕊,桃花夭夭,夏有荷塘月色,秋有红枫黄杏,冬有红梅映白雪。可还怕没的好景致赏玩。」
      引和原是家中幺女,从前自有前头两个姐姐带着她在府里做耍,倒比其他姑娘们自在许多。
      「且不说这个,今日就来好好闹一闹,咱们去走状元桥,也做一回女状元。”」
      仰淇扯了长安便往状元桥去,见得两侧晚晴轩和映月轩。徽婉、徽媛姊妹也放的开了,瞧着晚晴轩楹联,念了出来:「经过物理愁眉放,勘破生涯笑口开。」
      莲孝拉着姐姐莲照,斯斯艾艾开口:「这边是‘掩映秋镫疏竹外,招邀清影野窗前。’」
      「格物致知可品人生真谛。」
      「秋夜独留夜寂凉,自有明月花间照。」陈芸璞执了枝不知何处捡来的木枝,点了引和以作回应。
      「湖山宿草梦魂到,风雨秋镫诗卷存。」
      「这个好。」
      「说起来,原是家父的一首遣兴诗。‘千岁愁多祗百年,琴书僻性未应捐。吟诗渐解论中晚,酌酒真忘辨圣贤。掩映秋灯疏竹外,招邀清影夜窗前。不须苦学安心法,倒枕瞢腾一觉眠。’」
      「吟诗酌酒,咱们也来这个。」陈芸璞常年随父亲在外做官,乡野田间也跑过,高山流水也见过,常同父亲遨游山水之间,这一壶茶,一盅酒,便少不得。性情养的爽朗豪放,她最爱自然野趣,不喜富丽雕饰。
      「少不得你的酒,咱们逛了园子,午间开了‘流杯亭’,给咱们布置曲水流觞席面。」
      听得此,姑娘们自然高兴。登上快哉亭,看得濂泉、飞鱼阁,说说笑笑,便又往流杯亭去。
      姑娘们在园中走着,殊不知,她们游玩赏景,又成了他人眼中的景上人。几个世家公子一道,他们行在高处,将这边风景瞧的真切。其中西府尚书大人之孙陈寿樊、陈寿岳带着嵩哥儿,二房陈汝枢,并着灵玥的同胞弟弟牧特。上庄王家的王之谟与李侧夫人内侄李岐,还有南书院弟子儒生梅世簪,林序带着小弟林黉。唤了丫鬟,把姑娘们说的诗词记下来,拿了细品。
      「黄色衣裳那位,是我家小姑姑。」
      今日来此处的公子自然知晓家中意思,远远相望,也只见个影子,这已是借着老夫人寿辰才得来的运道。
      公子多腼腆,陈寿樊见着‘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不禁弹纸一笑:「这是哪个妹妹对上的,倒合了祖父的意思。」
      「是明姑娘对上的。」见几位公子往园子里瞧,抬手指了着了春梅红比甲的灵玥道:「便是那位梳旗髻的姑娘。」
      「那是家姐。」牧特知道今日因着家中姊妹在,叫他一道作陪,也不多言语。此时提及灵玥,才是接口一句。
      既有本家公子作了样子,其他人也活泛开来,自有可评之处。
      几个姑娘到了流杯亭,园子里的宴席便已将男女席隔开,公子们聚到园子里,将席面摆在了飞鱼阁。这阳城罐肉,黄金烧肝,绣球乾贝,炒珍珠鸡,糟蒸鲥鱼,大葱烧白,蛤什蟆汤,龙须面,是飞鱼阁的席面。
      姑娘们吃的却不同。
      鹅肫掌羹,桂花鱼条,姜丝鱼片,八宝兔丁皆做成小碟,以流杯渠流转席间。再有外头流行的小吃‘油糊角’也做成拇指大小的小角儿,改取个雅称就叫‘金角儿’,专给姑娘们吃个新鲜。胭脂脯子,金丝烧麦配上一盅燕窝鸡丝汤。是老太太特意叫了做来给姑娘们秋日温补的。甜品又有蝴蝶暇卷,翠玉豆糕,喜鹊登梅。
      吃得席面,听着姑娘们那边用琉璃杯备了蒲桃果酒,公子们也叫了松醪酒,秋日里正当喝这个。
      先头连句来了兴致,招不住芸璞央着,这会开了席面,分了双宾,去不得园子里,引和只好叫丫鬟们取了府里的门对楹联拓片来瞧。
      既有楹联卷轴,姑娘们便各自取的一卷,拆开来瞧。
      老太君那边知道了,送了莲盘羽觞杯来,给姑娘们做耍。
      「羽觞随流波。我今儿倒也赏一回古人雅趣。」
      曲水流觞便是,酒杯斟酒,放入流杯渠里,停在谁的位置,便开一幅联句。
      最先是徽婉,她饮得一杯,徽媛帮着一道打开卷轴,上书:「彝鼎图书自典重,兰苕翡翠相鲜新。」
      「这个意头好,也和姐姐的性子。」徽婉比引和小的两岁,也留起头发,是个大姑娘了。徽媛见她欢喜,与她同饮一杯。
      「旧年在山上,倒见过一幅相似的,是个道人作的:‘彝鼎图书自典重,珊瑚玉树交枝柯。’」
      「这是石鼓歌。‘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这世间有人爱翡翠,便有人爱珊瑚,各有颜色,不分高低。」
      引和性子温润大方,很有博学模样。
      「松竹翠柏窥颜色,秋水春山见性情。」灵玥轻吟品味,灵光一现:「很该配‘遥峰泼翠图’。」
      「妙哉。」芸璞侧倚着假山石,饮着杯盏中的佳酿,已有微醺。
      座中多有不及引和、灵玥者,便听着引和细细说起其间典故:「这联句与‘遥峰泼翠图’皆出自前朝大家董香光之手,画中远山泼墨,老树三两勾勒林立,浓淡相间,一派生机。配上联句,先写松柏颜色,再以景写人,配的确实不错。」
      「小姑姑拿到的是什么?」
      引和不读,众人便拿起来看,这一看可了不得,仰淇捂着肚子便笑起来:「咱们什么风景性情有什么重要的,姐姐这个才应景呢。」
      长安就着仰淇举着,只见:「‘忠厚培心和平养性,诗书启后勤俭持家。’」
      噗嗤一声,也跟着笑了。
      「你们几个小蹄子,不是要鸡笋粥,便要芙蓉蛋,我可却不得勤俭持家。」
      「好啊,你自个儿不怕羞,倒来排揎我们要吃要喝,我可不依。」芸璞与引和同辈,很有胆色来闹她。
      姑娘们笑闹着,引和指了仰淇去捉芸璞,自有拍手叫好的。那装了联句的莲花缸里,却见一只手伸了进去来回摸着,取着一个就要扯去。叫芸璞瞧见了指着,长安一把捉住了。
      「哪来的小贼。」
      「欸,疼,疼,快些放手。」原是那式玉哥儿被母亲压着在院里用了饭,见着这边热闹,便跑来瞧新鲜。
      他手里先抓过点心,引和见着联句画轴尾处缠了黄线,紧忙拿过来打开。
      「怎么跑了这里来,你如今也七岁了,很该同哥哥们玩去。」一边瞧着画轴可有受损,又对着丫头道:「你们也不仔细些,怎么拿了这个来?」
      「原想着给姑娘们当个彩头,想着姑娘们仔细,也不会弄坏。」
      「可是什么紧要东西?」
      「咱们姊妹间瞧瞧本也无妨,是陛下赐下的联句,想是丫头们想诓了我们抽中了罚酒喝,才取了这个出来。」
      「可有损坏?」既是御笔,便是拓下来的,也很该注意些才是,灵玥也怕叫引和担了什么责任,到底是他们贪玩闹出来的。
      「幸而是封了桐油的,是拓下来的御书,你们也瞧瞧。」
      「‘河汾礼乐四季忧民日,海岳文章千秋报国心。’」
      「这才有气势。」芸璞很赞道。
      这会子陈式玉还想着伸手来看长安手上拿着的卷轴,长安实在不耐,伸手推了去,陈式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春瑷赶来,给哥儿查看,瞧见手臂因擦在地上磕红一片,立时心疼起来,刚想同长安辩驳两句。式玉哥儿已经坐在地上,哇哇哭闹起来。
      「这是随贞大哥家的玉哥儿?」芸璞先发一步,叫春瑷只好乖乖称是。
      「你也大了,被个比你小的姑娘推到了还有心思哭,府里若是将你惯坏了,我也不惯着你。要么正经跟你哥哥们玩去,要么也不必我禀了老祖宗,便罚你去思过室待上几日,看看你能不能想了明白。」
      「好姑娘,姑奶奶,咱们小爷毕竟受了委屈。」
      芸璞父亲只她一个独女,自幼充男儿教养,只到底他们家底子薄些,父亲也只在知县位置徘徊,她母亲懦弱,旁日里同下人也是好言语颜色的,此番发作起来,才叫他们知道厉害。
      「我倒问问,谁给了他气受?你们这些照顾着的,不知劝解些,任由着爷们使性子,我瞧着玉哥儿这不知好歹的性子,就是你们给撺掇出来的。」
      引和平日里瞧着温和,却自有一番威仪,她凤眼一眯,长安便知道了,这个姐姐也不是个软性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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