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武林纪事》浏澧易甜

7、湖儿从此就是大人了

　　师父是五仙教里特立独行的存在，虽然穿着我们苗疆人的衣服，吃着苗疆田里的苞谷和糍粑，喝着山里清泉里的溪水，但生活习惯却跟他们说的中原人有些像。师父常年修习的一套剑法，也不是五仙教所教授的，反而像外面人所说的中原人常常使用的。
　　我不记得生辰，所以师父把我来五仙教的第一天记作我的生辰。我十五岁生辰那天，师父特地将我领到竹林，亲手替将我的头发束起来，将一枚梅花银簪簪入我的发髻。
　　“湖儿从此就是大人了，师父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这枚簪子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不算贵重，待得了空，师父再替你寻一枚好的。”簪子是中原人用的物什，师父常年不出山，哪里有法子去弄，我就当他说说而已。
　　我舍不得取下簪子，只能对着小溪照着看，满意地说：“师父送的簪子很漂亮，湖儿很喜欢。”
　　他爱怜看着我，让我去找阿妮桑玩，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跑去找阿妮桑，金珠尼姐姐也在，听说是我生辰，忙不迭从橱柜里翻出一套银项圈和许多银镯子来。
　　“湖阿妹，我们都忘了你那师父是个不着调的，你过生辰居然用这么小一枚簪子打发你，我们阿娘都是老早给我们准备了很多银首饰的。这些银项圈是姐姐小时候戴的，你都要攒好，以后成婚了作嫁妆的。”
　　我羞红了脸，实在想不起来成婚是什么样子的，心里却想着师父能给我送一枚银簪子已经足够令我欢喜，并算不得小器。
　　“姐姐你别乱说，湖阿妹这枚簪子挺好看的，比你的那些项圈啊镯子好看多了！”阿妮桑嘟哝着嘴，“湖阿妹，我跟你换，我给你一整套飞花点翠银角和披肩，好不好？”
　　“不行，师父送给我的，不能换。”我毫不犹豫。
　　“人家今天生辰，你就惦记人家的东西，没出息。”金珠尼啐她一口，“你那点儿东西还不是我给你备的，爱送不送，别丢人现眼。”
　　于是我又收获了一套飞花点翠银角和披肩，颇为抱歉对阿妮桑说：“你要是真的很喜欢，我再去问师父哪儿有卖的。”
　　“中原人的集市应该不缺这些，只是教主这些年让我们小心行踪，下山到中原人的地方并不容易。你师父又不爱出门，只能看下次务大叔什么时候下山，看他愿不愿意给我们捎带些回来。”
　　“诶，我可不愿意找他，每次跟务大叔说会儿话，回头小妹松那双眼睛要把我盯死似的。”阿妮桑搓搓臂膀，一脸嫌弃，我们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
　　“务大叔又不喜欢她，你要不愿意，湖阿妹去说，她总不敢盯湖阿妹的。”
　　“湖阿妹是谌先生的人，哈哈，谅她也没那个胆子。”阿妮桑幸灾乐祸。
　　金珠尼又白她一眼：“是谌先生的徒弟，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湖阿妹不也这样？谌先生都从来没说她，就你管得多！”阿妮桑骄起来，跺着脚。
　　“你怎么知道师父不说我，你没看见我抄书手指头都长茧了！”我伸出双手，食指和无名指上，全是令人心痛的老茧，都是这些年的血与泪啊！
　　金珠尼和阿妮桑都露出心疼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纷纷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五仙教里还要抄书的，你是头一个了。”
　　其实我也老有怨气，凭什么阿妮桑和东娜彩都不用抄书，就我要抄书，只是一对上师父那双神鬼莫测的眼睛，我这怨气又老老实实缩回去了。
　　“咦，那两个人穿得好奇怪哦，是不是中原人？”我碰了碰阿妮桑的胳膊肘，她跟着看过去，摇了摇头：“没见过中原的女人穿什么样子，但是跟谌先生穿的完全不像。”
　　那两个女人老老实实跟在乞儿身后，乞儿是务大叔的徒弟，她带进来的一般都是外人，不是中原人，也可能是夷人。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阿妮桑提议道。
　　如果很重要，就应该是务大叔亲自来领——咦？我当年也是务大叔领进来的，难道我也是什么很关键的人？
　　“你们两个小淘气，算了，我去看着你们两个，免得又惹出乱子来。”金珠尼姐姐无奈道——是她自己也想去看看吧，不过其中的那个女人，长得真好看，看上去特别柔美，就像书里写的那样，“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一颦一簇都惹人心旷神怡，仿佛步出了清乐。
　　这样的人物，就是配我那绝尘脱俗的师父，也是绰绰有余啊！啊呸，才不把师父给她！
　　“喂喂，小花痴，跟上，别暴露了！”
　　我尴尬擦了擦口水，被金珠尼和阿妮桑看得一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