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月还照女墙来 金陵,怕是 ...
-
第二日明章过去笙三爷身边服侍的时候,笙三爷又问:“母亲叫你过去问话了?”
他忙答道:“夫人就问了少爷吃住可习惯,可有人怠慢,还让我劝劝少爷多在家留些日子。”其他的他没说,夫人自然会问少爷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只是这些事,是从来不能让夫人知道的。
“你向来嘴严,我才放心让你跟我回府。你做的很好,下次她再问,你就说我去巡视盐场。”
盐业的事情母亲是知道的,只是贩卖私盐就少不了三教九流江湖门道,中间的弯弯绕绕是不必让她知道的。
“夫人让小的给你带了一盒糕点,小的检查了下,糕点里有一张女子的小笺。”
“顾家?”他连看都没看,直接问。
上次陈家触怒了他,一心想赔罪,向母亲推荐了顾家十四娘,大有撮合之意,母亲只怕也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还未让他多细想,那高挑的美人儿倚着门槛站立:“恭喜三爷了,三爷这是喜事将近了。”
她笑得勉强,笑意未达眼底。他也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多谢。”
相亲宴是在凝碧堂的小花厅举办的,他没有去。对方要的只是明家三少爷,他去与不去,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靠在榻上,珐琅窗是今年新砌的,透过窗子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父亲在时栽下的西府海棠。父亲去世后两位哥哥丁忧,蹉跎了不少时日,如今也双双位列小九卿,父亲的门生遍布朝野,政敌自然也不会少。江湖上明家执掌的魔教更是一力抵挡八大门派,生生吃下了私盐、漕运这两块硬骨头。江湖,朝堂——明家的势力还是太大,一旦他抽身,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然后他看到一身劲装的明月朝他走来:“天这么好,笙三爷居然舍得窝在屋子里?”
他没理她,继续思索着,又听她道:“我刚才远远瞧过那顾家小姐,体貌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不怪夫人这次松了口要你见见,你也舍得糟蹋她老人家心意。”
他搪塞一句:“爷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
她笑得更加灿烂:“就许你将我嫁出去,不许我说你的新娘子。”
“什么时候要嫁你出去?”他愣,突然想起嘱咐明章的话,不禁头大,看来明章是什么都告诉她了。
“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怕是没有什么人能够超越了过去。就算是明月僭越,也请爷不要将明月嫁给别人。”她眼底坚决,哪怕是亲眼见他娶了别人,她也不会委屈自己走开。
明月的心思,他清楚,他又何尝没有试过。母亲断然不会让明月做正妻,他又不舍得委屈她为妾。思来想去才想出一个法子,他明三爷身边放出的人,多的是人想要求娶为妻,有他撑腰,她也吃不了亏。
“我知道了。”他心底苦涩,难道他就想把明月嫁给别人?
有了这一出,晚膳的时候他亲口回绝了母亲。
“那顾家小姐,父亲在工部当差,只等下年评审,一个侍郎是跑不了的。兄弟又是去年的一甲榜眼,前途不可限量。人家只听说你明三爷,便什么话也没问就答应过来作客,你倒好,让我老脸往哪里搁?”母亲抱怨道。
“顾家四老爷不是还在同知的位置上?回头我跟常家通融通融,看能不能提到从三品。”他漫不经心道。正四品和从三品是一个大槛,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卡在这个槛上,明笙却不当回事。
顾、明、陈、陆是金陵城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而常、徐、邓、李这四家是同今上一同打天下的肱股之臣。功勋贵族和世家自来有隔阂,又不得不互相联合,关系十分微妙。常家也是江湖草莽出身,明三少虽然没有官身,又是出自金陵明家,在江湖上却有些名头,便对了常家的胃口,和常家兄弟如同亲兄弟一样来往,让人口上羡慕,心底却泛着酸。
“这样也好。”母亲不再多说,一个常年不着家且没有官身的姑爷和一个有可能拜相的自家人,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知惹了母亲不高兴,正待安抚,却听见外面丧钟大响。
母亲身边的彭婆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却是明章先喊了人过来:“快,着人准备麻布,必是宫中哪位贵人薨逝,庑廊上的花啊草的装饰都收起来,吩咐下去,从今天起都给我穿素,戏曲班子也给我停了,别给我整出幺蛾子来。”
“金陵,怕是要变了,你多小心。”母亲微叹一口气。
他扶了母亲回屋:“您先歇着,这些杂事正好交给我。”
他刚走出凝碧堂,就有消息过来:皇太子薨了。他大脑一空,差点没有站住脚跟,扶了一把身旁的明月,又确认了一遍:“是皇太子?”
那人点了点头,不敢看他脸色。
他刀口舔血,苦心经营,就是为了有一日皇太子登基,念在明家从龙之功,许他个安然隐退,朱标竟然死了!
“上回太医不是说了大好的?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太医同圣上是如此说,小的趁乱在东宫后院找到了一份药渣,给人看了说是治疗心疾的。心疾无药可医,纵使好了一次,也不一定能挨住下一次。”小厮哭丧着脸。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
好一个朱标,我体心贴力替你谋划,你死了却要坑我一把!他心底暗骂,面上却要显出悲恸,吩咐道:“备马!去常府。”
他之所以帮朱标,不仅仅因为朱标是皇太子,更是常家的女婿。太子元妃是常家的嫡长女,他与常家人平辈相交,在外人眼中也是半个常家人。太子薨逝,官家自然要新立储君,而新立储君对待常家态度必然微妙,作为先太子的姻亲,常家极有可能从此淡出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