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5 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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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枷锁
夏晔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一把拎起周力的领子，对着周力怒吼道：“你他妈刚刚说了什么？！”
在他身旁的顾展鸿和站在周力旁边的贺璐赶忙把他拉开。
周力扯了扯被程曦打得有些红肿的嘴角，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什么也没说过，你自己去问你妹-妹啊。”
他刻意拖长了“妹妹”这两个字，像是一种刻意的讽刺。
程曦对于这种无形的羞辱已然麻木，太过于汹涌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周力被带走，她与他之间失去了最后一道阻挡。夏晔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她低下头，不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无法抑制的失望，更不想他对她露出嫌恶甚至于痛恨的表情。
“程曦！”夏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压得她抬不起头，喘不过气，“……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没有回答。程曦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坦白的最佳时间。
六年前，她就该跟他坦白一切。可她一直心存侥幸，只求在夏晔，她最爱的人心中，留下一个完整的、美好的回忆。
她太过于害怕今天这样一个时刻的到来，害怕夏晔红着眼质问她这所有的一切，害怕夏晔为此伤心难过。
更害怕，夏晔讨厌她。
可这个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到底，还是躲不过。
见程曦不说话，夏晔急了，红着眼道：“你说话啊！”
顾展鸿拉了拉夏晔，瞥了眼已经濒临崩溃的程曦，小声道：“夏晔，你冷静一点！”
夏晔深吸一口气，对着顾展鸿道：“顾叔叔，可以给我们两个单独一点时间吗？”
顾展鸿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还没有缓过神来一脸懵逼的何魏和面无表情的路成，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地走了出去。
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狭小而昏暗的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静谧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桌上那盏黄色台灯作为唯一的光源，照得她的脸晦暗不清。
“……对不起”程曦突然开口，嗓音喑哑，发音干涩，只觉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难受无比，“夏晔对不起……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一直以来我都在隐瞒欺骗你”还是“其实我真的很爱你”？话到嘴边，太多想说的一起涌了上来，最后全部变成了痛苦和绝望的哽咽。
“为什么要道歉？”
他看着她，连声音都在抖：“你当年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提分手，逼我出国，是因为你害怕他会伤害我，对吗？”
夏晔双手握住程曦的肩膀，迫使她正对着他的眼睛：“程曦！你看着我！”
她抬手捂住自己不断有眼泪涌出的眼睛，终于可以毫无防备地说出这三个字：“我爱你……”
她几乎快要失声，“可是我的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程曦从前最爱看他那张十分英俊阳光的脸，喜欢看他打球时非常专注的侧脸，喜欢看他每次被程婉捉弄时那副无奈而宠溺的表情，喜欢他笑起来那颗尖尖的，十分活泼的虎牙。
她实在不愿，看见他痛苦的表情。那种痛苦仿佛长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浑身都在刺痛。
她和他之间，被命运划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横沟。最后只留下，宿命无情的嘲弄。
“你想知道什么？是周力是我的亲生父亲？还是爸妈是被周力杀害的？我是害死你爸妈的凶手的女儿？没错，我的身上，流着的，就是这么让人恶心的血……”
程曦那些话，那些这些年里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无数个日夜里让她痛苦不堪的话，终于还是在黑暗中破土而出。她的心，也因此变得血肉模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绝望在尊严上无情的践踏。是她一直以来不愿面对，却又无法不去面对的，残忍事实。
“我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我那个可恨的父亲，残忍地伤害了我的亲生母亲，我的养父母……他们全部都是因为我而死的！因为我！如果我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如果我早就死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这样沉重的坦白让她崩溃，难堪让她抬不起头来。
等她艰难地说完这一段话，原本握紧她肩膀的力道突然松了。没了夏晔的支撑，程曦仿佛瞬间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她跌坐在地上，心也随之跌落冰窟。
“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却……其实我也很害怕，夏晔，我很怕，我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愧疚，那些无措，让她失去了所有挽留的勇气。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想看见夏晔失望的表情和选择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大概，这就是命运的枷锁，一个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悲伤至极的结局。
在一片黑暗里，在人生漫长而绝望的长夜里，她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熟悉而滚烫的胸膛。
他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毅然决然地离去，夏晔蹲下身，把程曦紧紧抱住。
他略带无奈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我讨厌你哭。”
程曦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
“曦曦……你实在太残忍了，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死了我就不会伤心？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他双臂用力将她圈得更紧，程曦靠在他身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夏晔松了些力，捧着程曦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是谁，你的亲生父母是个善良的好人，还是个杀人犯，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你不是他，他做了什么事，跟你无关。我为什么要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而迁怒于你？
程曦咬唇，泪眼朦胧地摇头。
夏晔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坚定：“我只知道，我爱的曦曦非常坚强而勇敢，你狡黠的笑容让我心痒，你害羞的表情超级可爱，你认真思考的样子非常帅气。我爱的是你，这个完整的个体，无论好与坏。因为爱你，我愿意包容你的一切。我只是因为你不肯与我共同面对这一切，而选择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而有点难过。”
程曦低下头：“对不起……”
“傻丫头，”他拍了拍她的头，“别再道歉了，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就能改变的。我唯一知道，并且深信不疑的是，你很爱爸妈，他们也很爱你。我相信，他们从没有一刻后悔过，把你带回来这件事情。一起相处的那些时光，那些温馨欢笑，绝不仅仅只是回忆。”
他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夏晔表情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程曦，“所以，你还要再一次丢下我吗？”
她笑了，尽管她的眼眶依旧有泪滚落，她视线中的他，依旧因为泪水的阻挡而模糊，她却可以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
程曦义无反顾地，紧紧地回扣住了夏晔的手。发烫的指尖，温热的掌心，透过单薄的皮肤，给予了她无限的力量。
夏晔轻笑，这笑声酥得她心跳加速耳尖发烫。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曾经的她，在无数漫长的黑夜里，质疑过她存在于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的理由。是程婉和夏懿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是夏晔给了她的青春一段无可复制的美好回忆。是他们让她明白，幸福的意义。
尽管她痛恨这无情的命运，痛恨这残酷的现实，可她却依然心存感激，感激在她的人生里，他们曾经来过。
他们告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认真而真诚地活着，活得很恣意很洒脱。
就算周力如此笃定她的无可奈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她绝不会，向所谓的命运低头认输。
程曦搂住夏晔的脖子，用力回吻他。
而这在一条艰难险阻的道路上，她并不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5 枷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