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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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容沉已在东海待了大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对他而言短得就像弹指一瞬。
清俊的少年曾无数次想象过传闻中东海的模样，然而亲眼见过后，他才发现言语根本不能描述其万分之一的景象。
混沌且不透明的海水没有尽头，生命在浪花中翻腾跳跃，闪现即消失。
这里似真似幻。
这里雄浑又苍茫。
这里的风与水都是咸的。
与其说东海是一个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地方，更不如说这里能让人感受到亘古洪荒。
容沉今日难得没有往外头跑，而是安安分分地端坐在琉璃宫内，正执笔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手边是摊开的书卷纸张，他低着头，眉目清隽。
容沉虽然出生平常，没什么过人的家世本领，却立志要将这一生的所见所闻记录成书。如今他有幸游学至东海，又得了太子殿下的特别照顾，这几日见到得摸到得奇珍异宝比他大半辈子都多，于是刺激得他日日都出门采风，回去就埋头苦写。可即便这样，也只不过丈量记录了其沧海之一粟。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容沉总算搁下了笔。他舒了一口气，合上厚厚一本册子，视线越过璀璨炫目的庭柱往外看了看。
宫殿外的海水正深沉，如黑夜一般。
容沉捶了一下自己脑袋，心想怎么又忘记了。东海不像淤潜，在这里想要通过水的明暗变化来分辨时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往外面看去，海水总是一副黑漆漆暗沉沉的模样，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夜色。
容沉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白天总是想睡觉，时差倒了好几天才慢慢适应。
好在这里有沙时计。
他第一眼看到此物的时候，很是倒抽了一口气。
财大气粗的东海竟然连区区沙时计也是由珍贵的夜明珠制成的，两颗镂空的珠子上下相接，中间拧出细细一条缝，待上珠的沙子全部流入了下珠，便是一整天过去了。
此刻容沉远远朝着它递了一眼过去，只见里头还剩一小半沙子没有漏完，大约正值傍晚。太子殿下忙碌了一整天，这会儿理应是他稍稍空闲的时候。
说到东海的这位大太子敖岚，实在是一个太过温柔可亲的人。容沉在这儿住得时间不长，却是得了他许许多多的照顾，多到都不好意思了。若不是身份悬殊太大，他当真想要认下这么一位大哥。
然而饶是再不舍，容沉也必须要去找敖岚辞行了，他必须要回淤潜去了。
宫殿门口守着个龟奴，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容公子有何吩咐？”
容沉拱了拱手，客气道:“在下叨再次扰多时，是时候找太子殿下辞行了，不知可否请老人家通传一声？”
龟奴比他更客气，弯了弯腰：“容公子是太子殿下的贵客，若是想见太子，知会一声便可，老奴直接带您过去。”
容沉一愣：“这…”这不合礼数吧？
像东海如此阶级森严的地方，处处都讲究规矩，太子哪里是说见便能见的？而他一个外人却是处处享有特权。这一点令他很是疑惑。
龟奴却已经挥袖唤来了骑行海兽，抓着它头顶的一只角，请容沉站到它的背上，“太子殿下住在水晶宫，离琉璃别宫有些许距离，还请您乘坐座骑。”
容沉点点头，足尖一点，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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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着二人游行的独角海兽又快又稳，光怪陆离的景象自眼前掠过，模糊成一个又一个绚烂的光斑。
容沉手指痒了痒，又想从怀里掏出纸笔，将这难得一见的景致记录在册。
好在没一会儿，那座晶莹璀璨的水晶宫便矗立在了眼前。饶是容沉第二次再看，依旧觉得无比震撼。
龟奴先一步从海兽身上滑了下来，对容沉道：“容公子且跟老奴来。”
容沉微笑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地登上十六级水晶台阶，而容沉心心念念想再观摩一遍的守门珊瑚麒麟兽也就在眼前，离得越来越近。
刚要抬脚迈进门槛，却在这时，“哐铛”一声巨响自殿内传来，似有重物倒地，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接着有什么东西摔得四分五裂，一路滚到了脚边，尖锐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宫室里一遍遍回荡着，尤为扎耳。
“这…”容沉惊呆了，抬着一只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旁引路的龟奴也是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儿，龟奴才稍稍缓过神来。他招手，一边唤人前来收拾，一边摇头叹气着：“定是太子殿下又与老龙王起了争执，这都是掀翻的第几个炼丹炉了，唉，唉…”
声音很轻，如同呓语，但容沉还是听见了。
炼丹炉？
容沉顿时明白了几分。早就听说这东海老龙王日日沉迷炼丹之术，海里的各项事务一概撒手不管，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倒是这一向温润的太子殿下…照理应该见怪不怪了才是，怎会反应如此之大？
正当容沉想着要不要先避开一避时，却见从珊瑚屏风后面绕了出来一个人影。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东海太子此刻眉头紧蹙，满脸的无奈，满眼的愠怒，各种情绪交织着，逼得人不敢直视。
容沉往后退了退，想要无声无息地走开，这种场面实在尴尬了些。然而来不及了。
敖岚一转身看到容沉时，有片刻的怔愣：“容弟？” 他顿了顿，周身的压力在顷刻间卸去，似乎随着他弯起的唇角消散于无形。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衣摆拂过玉砖，他站定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如既往地温和：“容弟找我？”
“啊，”容沉回过神，赶紧回答：“小弟叨扰太久，给太子殿下添了不少麻烦，是时候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不再多留些时日？”敖岚似乎没想到他是来辞行的，语气有些惊讶。
“是。”容沉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原委：“先祖的忌日快到了，小弟该回淤潜祭奠。”
“淤潜啊。” 敖岚轻轻重复。随即他道了一句等了等，便朝着殿内的另一侧走去。
容沉不明所以，顺着敖岚的背影看过去，却因为珠帘的隔断什么也看不真切。从他的角度，只能瞧见似乎有东西在发着光，像是破碎的玉在流动，照亮他沉静的眉目。然后他伸出了手，从中拿了什么出来。
没片刻敖岚便折了回来，果然手里还拿着枚玉佩挂饰一样的东西，幽幽蓝光闪烁明灭两下，随即归于沉寂。
敖岚将玉佩递给他，道：“我与容弟有缘，这样东西你便收下吧。”
容沉一惊，连连拒绝。他受了他的照顾，哪里还会再肯要什么礼物。
少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敖岚却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半开玩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当个念想罢了，莫不是容弟不肯给我面子？”
推搡不过，容沉沉默片刻，只得作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太子殿下。”
敖岚弯唇，清润皎然。他与阮江安不同，眼角眉梢沾染的笑意便是笑意。
只是他笑着笑着便叹了口气：“有时还真是羡慕容弟，云游四海，恣意洒脱。”
容沉觉得这有什么难的，立刻道：“若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想去哪里说一声，小弟愿意随行左右。”
“多谢容弟相邀。”敖岚温和地对他笑笑：“只是我这辈子都出不了东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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