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钱庄前世番外 ...

  •   人的一生会有多少个起起落落?钱庄不知道,但一起一落间划在心上的伤口究竟会有多痛,他却是比谁都明白。

      小时候的记忆曾经是钱庄最美好最宝贵的珍藏,大概也只有那个时候,他的人生才算是个完整的人生吧?

      犹记得小小的自己总喜欢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揽住父亲的脑袋,仰起脸大声的笑,彼时的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整日里东家跑西家窜,闲也闲不住。

      偶而闯了祸事,没等父亲教训,母亲便会急急忙忙将他揽到身后细细护起来,事后一边轻点着他的脑门一边笑骂,那双看向他的眼眸,慈祥而温柔。

      可惜,所有的美好都随着父亲的死亡而灰飞烟灭,像一幅沾了水的画,徒留一片模糊不清的痕迹。

      看着满身鲜血,一动不动躺在木板上的父亲,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死亡。

      父亲的手冰凉冰凉的,比地上的雪还要冷,他合握着父亲的手掌来回不停的搓,甚至放进棉衣里暖着仍旧暖不回丝毫的温度,直到母亲冲过来抱着他痛哭失声,他才愣愣然松开父亲的手,泪水不知不觉溢出眼眶。

      接下来的记忆很混乱,叔叔婶子们来来去去,有的用古怪的目光盯着他瞧,有的躲在一旁嘀嘀咕咕指指点点,他虽然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本能的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从父亲再也睁不开眼睛开始,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果然,父亲下葬后不久,他从亮堂堂的大房子搬到了阴暗不通风的偏房,曾经熟悉的小院儿成了二叔二婶的新家,连父亲买给他的衣服玩具也大半成了堂哥的所有物。

      又过了不久,他从碗都没端过一次的‘小少爷’,变成了做饭喂鸡样样行的一把手,家里家外全靠他一个人忙活,时不时还要忍受来自于二婶的责打。

      再过不久,整天躺在炕上不愿意理会人的母亲,突然打扮一新,亲自下厨给他下了碗面条,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和外婆一起离开了家。

      他慌了,想去把母亲找回来,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知道母亲的离开代表着什么,却就是不肯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

      二婶堵住房门,不耐烦的告诉他母亲再也不是他的母亲,她改嫁了,今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那是他的母亲,是会在父亲责骂他时小心的护着他,在他生病时熬药喂他喝的母亲,母亲永远都不会扔下他不管的,一定是二婶在骗他!

      愤怒让他忘记了恐惧,一头撞倒二婶,飞速冲出了大门。

      狂奔着来到外婆家门口,还没等他冲进院子,就被追上来的二叔甩了一耳光,骂骂咧咧的揪起他的衣领就想把他扯走。

      他不走,死也不走,牢牢抓着门框不愿撒手,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二叔硬掰开手指,他也没能见到母亲的面儿。

      别说母亲,连外公外婆也不曾看到,他们仿佛全体聋了瞎了,任由着他哭闹也不吭声。

      与看到父亲下葬时一般无二的绝望浮上心头,任由着二叔拳打脚踢,他咬牙抱住脑袋,泪水一颗颗打湿了衣襟。

      原来比死亡更难受的,是抛弃,继父亲离开之后,母亲也选择离开他了对吗?

      打的累了,二叔把他锁进了柴房,一关就关了整整两天,第三天趁着二婶不注意,他又一次跑去了外婆家,却恰好赶上母亲出嫁。

      漫天的锁呐声连绵不绝,喜轿由身边抬过,风吹起轿帘儿,端坐在里边的母亲正挑起盖头的一角抿嘴轻笑,满脸的喜气洋洋。

      承受不住打击,他追赶,哭闹,哀求,拦在轿前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留住母亲,可心早就飞了的人哪能闹一闹就留下来?她到底还是舍下了他,在明知道二叔嗜赌如命早晚会卖掉他的时候,在明知道二婶尖酸刻薄动不动就会虐打他的时候,母亲走的潇潇洒洒,干脆到头也不回。

      转过年的大年初二,父亲死去的第二个新年,他被二叔卖给了人牙子,坐在木板车上听着小孩子打闹的嬉笑声,他心口酸涩,却再也没有了哭的冲动。

      哭什么呢?无父无母的自己,在哪生活还不都一样?

      浑浑噩噩十几天,因为长的太瘦,又发着高烧,一开始几乎没有人过问他,连人牙子都嫌他是个累赘,直到几个月后脸颊上多了些肉,再也藏不住这张招祸的脸,恶运终于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急切抚摸上大腿的手,油腻腻亲吻脖子的嘴巴,那个趴在他身上淫/笑的男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噩梦的主角,每一次由梦中醒来,他都想再捅男人一刀。

      不错,他将扒光了自己的男人捅死了,一刀毙命,趁着众人没有察觉,翻出窗户由狗洞里逃出了魔窟。

      半年多的魔窟生活让他见识到了太多的黑暗面,而逃出魔窟本身又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他,会选择怎样活下去猜也猜得出来。

      偷钱包,合伙打劫落单的男女,甚至给娼门里的姑娘们拉皮条,除了杀人放火和出卖自己,他什么都干过,倒也活的挺自在。

      但好景不长,人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和两个混的比较好的小兄弟抢了不该抢的贵人,被人生生打断了胳膊不算,又一起被扔进了猪圈当中。

      没有人肯替他们求情,包括他们自己都不敢开口,因为惩治他们的贵人是个武修,动动脚就能踩死他们。

      陡然间,阔别了尽一年的无助和绝望又一次彻底笼罩了他,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狰狞面孔与眼前的谩骂、嘲讽交织在一处,反复碾压着神经,刺的他眼眶发红,恨意涛天。

      他恨,恨苍天不公,恨自己无能,如果成为武修才能恣意的活着,那他就当最强大的武修,让所有欺辱和抛弃过他的人,悔不当初。

      强忍着巨大的羞辱熬过了漫长的一晚,等不及胳膊养好,他带上所有的家当辗转来到了归一门。

      很幸运的是,负责招收外门弟子的管事家里正好有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嫡孙,见他胳膊上有伤,又长相讨喜、口齿伶俐,拍板收下了他,那一年,他七岁。

      短短两年半,他的人生轨迹大起大落了四次,父母掌中的宝贝,人牙子眼中的货品,街面上的小混混,归一门最不起眼的外门子弟,一步步走来,风起云涌,还真像说书人讲的传奇故事。

      但故事终归只是故事,那里不会写明人性的黑暗,摊开在世人面前的永远都是肮脏地面上洁白的雪花,虚伪,可笑。

      越是大的门派里,底层人物的倾轧就越是触目惊心,只要不闹出大乱子,队长管事们一般不会插手,美其名曰弱肉强食,命中注定。

      好一个命中注定,既然命里注定了招惹自己的人会死在自己手里,也怨不得自己下手狠毒吧?

      自打成了三长老的茶童,打他主意的人确实少了不少,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明里暗里示意他主动投怀送抱,见他不肯,竟还想要强上。

      看,这就是真实的人性,掠夺、龌龊、卑劣、无耻,是不是很恶心?

      九岁,把又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弄死了扔进崖底,转身正想离开之迹,撞上了一对亲热的小男女,两人大概以为他听到了什么隐秘吧?二话不说,抬掌将他击落了山崖,不想自己却因祸得福,收了个魔宠。

      魔吗?无所谓,能帮助自己成为人上人就行。

      山洞中苦修十五载,一朝重回崖上,他已经是个踏入了蓝阶的魔将了,放眼天下,谁还敢瞧不起他?

      是啊,谁敢瞧不起?连曾经抛弃他的母亲,如今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不也低下了头小心讨好?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听着她悔恨难当的哭述,他只想笑,笑过了一言不留,飘然远去。

      身为人子,他自然不能伤害自己的母亲,哪怕她不配为母。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嫌会弄脏了手。

      但他不伤害,并不等于别人不会帮着他出气,大家都看出了他对她的厌恶,只要不想上自己的黑名单,自然会远着她,免得引火烧身。

      得罪一个强大的武修会有什么下场?只要脑子不笨的人都品得出一二来,所以,她惨淡的未来几乎可以预见,对此,他乐见其成。

      试想想,一个被孤立的、年华老去的、无子也无女的女人,要怎么在侯府里存活?拭目以待。

      日子一年年溜走,他结识了新的朋友,也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背叛,人性看的越透,盘踞在心底的空洞就越是无限在扩大,唯有杀,不停的杀,杀尽天下该杀之人,也许能换来一片小小的净土?

      突然有一天,他怠倦了,回首往尘,除了意外缔结了契约的天魔藤,竟无一人一物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这样的生活若是无限延长岂非成了场永无止尽的折磨?

      不如,归去。

      紫阶修者自爆会产生多大的震动?据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算计,方圆几百里的河面上都别想安宁,选择在寒潭下面自爆是他最后的恶趣味,感觉还不赖。

      原想着好不容易死一回,自己必然要在阴间痛快玩一场,却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再次恢复知觉时,竟然是在熟悉的老地方。

      银光闪闪的山洞,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二货天魔藤操着特殊口音的‘我要弄死你’,处处在说明一个事实,自己,回到了从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钱庄前世番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