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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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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好了韩昭短暂的归属权,白夜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傲战群雄,硬是把众位长老绕的晕头转向,再没有了向他套话的念头,才拍拍屁股潇洒离开。
被勒令现在不用紧跟,但必须随叫随到的韩昭默默将白夜玩转全场的大戏由头看到尾,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白夜,传说中的口吐莲花也不过如此吧?
深知长老们清醒过来之后绝对会各种牙根儿泛痒痒,韩昭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池鱼,立马脚底抹油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忠义殿。
“派个人去打听一下江听雨什么时候回来。”走到隐蔽处不动声色的招来随从,下达命令后觉得不太保险,韩昭紧接着又道:“找几个人盯住江谦和杜思山,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白夜观察杜思山必然有其道理,也许借自己的三天就和江家有关,掌控了先机才不会栽的莫名其妙。
抿抿嘴唇,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压了白夜一半了,临了还能让他飞出手掌心,小家伙到底有多少手段没有使出来?他看不透,就不得不防。
“属下明白。”一身冷冽气息的男子躬身低头,长相并不突出,若收敛起外露的气息,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他叫吴七,是昭国皇帝特意为韩昭培养的得力助手,不论能力还是武功都稳稳凌驾于李家兄弟之上,以前没跟在韩昭身边只是因为韩昭用惯了李德仁和李德义,更不想把自己的底牌都摆在台面上罢了,倒弄的归一门中的弟子们皆错以为失去了李家兄弟会给韩昭带来多么大的打击,其实那两人真心不是他的心腹。
“殿下,吴九和吴十二今晚会到达归一门,途中曾发来请示,问可不可以帮殿下训教一下白夜,免得他太猖狂,又来找殿下的麻烦。”
吴九善毒,吴十二善机关,两人相辅相成灭杀过不少强大的修者,哪怕白夜是红阶,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不死也得扒成皮。
正所谓主辱仆死,殿下是他们的天,折损了殿下的脸面等同于向整个护卫团宣战,此仇不报枉为忠仆。
“谁也不准动他!”
一声厉喝惊的吴七心头狂跳,急忙单膝跪地静听韩昭的训斥。
眸意深沉的盯着吴七的后脑勺,韩昭长年染笑的眼角少了几分温度,多了股悚人的幽凉,“白夜是我认定的对手,不经我的吩咐,谁敢动他半分?”
白夜之于他的意义,与云随风同样重要,后者打动了他的心,尽管昨天多多少少产生了些许疑惑,但怦然心动的感觉骗不了人,他仍旧深爱着云随风,爱到容不下对方身边出现其他人的存在。
而白夜,一个能轻易燃烧自己整个灵魂的少年不值得重视吗?他蔑视的表情,比云随风还要淡漠薄凉的目光,堪称鬼才的资质,每一样都刺激的自己血脉贲张。
真想一把掐死白夜,看着他在自己的掌心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画面必定美极了,可又舍不得一把掐死他,那般独一无二的才华,若埋没在阴暗的角落里未免可惜。
可以说,白夜是他尽三十年来碰上的最棘手的人物,他厌恶白夜夺走了心上人的青睬,也欣赏着白夜的禀性和视道德礼教如无物的做派,从根本上讲,他们是同一种人,残忍、自私,只在意自己在意的,除此之外,再耀眼的珍宝也不过是一坨臭不可闻的屎。
“吴七,我重申一遍,哪个动了白夜,哪个就再不是我门下的人,听懂了吗?”
“殿下?!”吴七惊骇般低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动了白夜就会被殿下逐出门庭?竟然如此严重吗?一旦被殿下抛弃,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不死不休的追杀,殿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恍惚中出了一身的冷汗,吴七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自作主张答应吴九和吴十二的请示,不然岂不是生生把两人推进了深渊?
“属下,谨遵殿下吩咐。”
“明白就好,把我说的话传下去,今后我不想再听到一丝一毫针对白夜的阴谋,除非是我亲自安排的。”
吴七有点蒙,偷眼看了下自家殿下,发现韩昭正眼神悠悠的望着远方,表情复杂难辨,似乎正在纠结着什么难题。
震于凛威,吴七不敢妄自揣测韩昭到底是想要保护白夜,还是恨到非要亲自动手不可,默默带着一脑门子问号悄然退下,心里却把白夜的定位由‘想弄死就弄死的玩意儿’变成了‘第一号不可招惹之麻烦’,再不敢随意品评。
另一头
白夜出了忠义殿后直接跑去外门,将刚刚由演武场出来的钱庄提留到了紧挨着冥思涯的一处空地上。
归一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弟子必须在冥思涯闭关,据说在此处闭关,一可以减少心魔干扰,二可以使修为更为稳定,千万年来正是因为有了冥思涯这等作弊器一般的存在,才造就了归一门今日的辉煌。
传闻真不真实,无从查证,但归一门弟子的修为比其他门派弟子扎实得多,倒一点不假,要知道处于同一个等级的武者对战拼的就是谁的功力更雄厚,差之毫厘都相当于输掉了半条命。
选择此处落脚是白夜早就打算好的,既能传授钱庄武功,又能随时跟踪主上的动静,一举双得。
“那就是师兄们闭关的冥思涯吗?好神奇。”钱庄遥望着对面,精致漂亮的小脸呆愣愣的,嘴巴张成了O型。
只见如神斧劈成的涯面光滑似镜,上看,高不可攀,下望,深不见底,涯上大大小小的洞穴有的被巨石堵着,有的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出于好奇,钱庄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努力往洞口里瞧,“天呐,竟然看不到尽头,难道洞穴很深?里面会不会有蛇?”
“没有,就算有,也会被抓起来吃掉。”做怪的揉搓钱庄的头发,把好好的发型揉到不堪入目才收手,白夜笑眯眯弯起唇角,摸未来武帅呆毛的感觉就是这么舒坦。
“白师兄……”钱庄无语的望着白夜,你对我的头发到底有多怨念才会每次都故意揉成麻团?
算了,习惯就好,谁让自己离不开白师兄,反而还依恋上了这种被对方亲近的感觉呢?
“白师兄上过冥思涯吗?里面是什么样子的?”顶着杀马特的造型轻轻摇晃白夜的胳膊,钱庄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外门弟子也分三六九等,他一没人脉,二没背景,好差事自然轮不上他,但吃的和住的粗糙可以忍,机遇却不是忍一忍就能够得到的,昨天晚上私自给白夜送饭何尝不是一场拼搏?好在他搏赢了,赢的超乎想像。
他是个坏孩子,竟然利用了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白师兄,得到了对方的赏识不算,还贪婪的想得到更多,如果哪一天白师兄戳穿了他的真面目,会不会讨厌他?
不要!以前他又不认识白师兄,为了往上爬,为了不再成为别人想踩就踩的烂泥,讨好能帮助自己的人有什么错?
握在白夜胳膊上的双手越来越用力,钱庄晶亮的眼眸渐渐转向了暗沉,嘴唇张了又张,半晌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白师兄喜欢的是昨天晚上结结巴巴纯真腼腆的小男孩,不是见惯了人性的丑陋,打芯儿里发黑的真正的钱庄,没有人会愿意亲近嗜血成性的狼崽子,他们骂狼是畜生,比不得乖巧听话的绵羊。
‘碰’头顶被敲了一下,钱庄手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往上看,正撞见白夜不悦的皱眉,心,猛的发紧,嗓子眼儿也多了股涩涩的酸。
“我在问你什么属性,你发哪门子呆?”
“属性?”钱庄茫然,白师兄刚刚有跟自己说话吗?
装,使劲装,白夜暗自撇嘴,并再次伸出魔爪,成功将麻团发型揉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鸟巢。
上辈子钱庄就喜欢扮猪吃老虎,直到陷入绝地才露出最后的底牌,今生两人不过相识一天半,钱庄不肯坦诚相待一点都不奇怪,他只是感叹,才九岁就能把演技练到炉火纯青也算是种天赋了吧?
不过理解归理解,做为授武师,他不能任由着弟子蒙混过关,想着,甩了甩顺手折下来的长柳枝,狞咳,不对,是微笑,该抽还得抽啊。
“乖,告诉我你的属性属于哪一种?水?土?木?火?风?还是雷?”
一般的武修都只有一个属性,属性越多,代表该武修将来的成就越大,万万年以来,只出过一个具有四种属性的奇才,那家伙也是唯一一个九百岁便破碎虚空荣蹬仙界的强人。
钱庄会说出几种属性?一个?两个?肯定是一个。
“水、风、雷。”
孩音软软懦懦的声音清晰钻入耳膜,白夜甩动柳枝的手猛顿,用不可思议的目光凝视着钱庄,他竟然全部交待了?脑子没进水吧?
误以为白夜是吃惊自己的属性太多,钱庄双手抱住白夜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亲昵的蹭了蹭。
如果白师兄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自己就在白师兄的面前当最乖巧最懂事的小绵羊,把所有的信任、依赖、柔软都给他,只要他别像叔叔婶婶那般舍弃自己,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喂,别蹭了,咱们谈谈你上辈子的精明跑哪儿去了如何?突然被银狐钱庄掏心掏肺的对待,心脏有点负荷不了。
“你真的是三种属性?”快说你讲错了,不然上辈子被你坑的倾家荡产的众多手下败将们会哭死在黄泉路上的,你是狡诈加六亲不认的妖狐,既然是妖,怎么可以相信人?
“对,就是三种,水、风、雷,白师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唔唔……”
手掌死死盖住钱庄的嘴巴,白夜一点也不想听到诸如‘相信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类的屁话。
“听着钱庄,人人都有秘密,不要把只能自己知道的秘密向外人倾述,世界上最好的保命方法不是高深的武功,而是怀疑,怀疑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记住了吗?”拍拍钱庄的肩膀,白夜坚定的推开了面露惊慌的小小少年,表情淡漠,决然转身。
除了主上,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尤其如钱庄这等心机深似海又性子犟的像头驴的大/麻烦,得了他最真挚的情感,若不能拿同等的感情去回报,他会跟你拼命,死了都别想安生。
上辈子与钱庄结拜的异姓兄弟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五百年的兄弟情,一朝背叛,钱庄不止一根根踩碎了那人的骨头,还当着他的面灭了全家上下一百三十多口。
钱庄就是那样的人,越是在意的越不能有瑕疵,一旦被对方舍弃,宁可亲手毁掉背叛者,也不愿意和对方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他欣赏钱庄的处事风格,换成有人背叛了主上他做的只会比钱庄更绝情,对敌人手软,特别是对熟知自己弱点的敌人手软,只有两个字能够形容,愚蠢。
可偏偏自己给钱庄的定位,只是一个能够在未来给予主上帮助和支持的朋友而已,拿什么回报他?不如趁早脱身,老死不相往来为妙。
小孩子忘性大,十几二十年之后,能记得白夜是什么鬼?
“白师兄!”声音带着哭腔,钱庄疯了般往前跑,探手想抓住白夜的衣襟,只却抓到了虚无的空气,“你别走白师兄,我听话,我什么都听,别扔下我,白夜!!”
最后一声嘶喊只换来白夜消失的背影,钱庄伸直着手臂彷徨的看着前方,感觉透骨的冰冷正一寸一寸由指尖钻入奇经八脉,冻的他连灵魂都失去了温度。
连白师兄也不肯要自己了吗?为什么?自己都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属性是变异的,是只有魔族才具备的特性,他怎么就离开了呢?
“我原以为,只有你不会抛弃我……我原以为,不道出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你就能一直一直亲近我……原来,是我错了……”
双手抱着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脸上的泪水把凌乱的头发粘成了一条条,钱庄就像只掉了队的幼小孤雁,低低的哀鸣着渴求着同伴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