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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隐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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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如风般倒退,云随风身姿轻巧的跃过一道道矮墙,纵落在了一座偏僻的小院中,院子里窗门紧闭,像是久无人居。
“哈哈回家了,不知道我养的大灰小灰有没有长大?”悠悠然然被云随风揽着飞行的白夜笑的格外开心,盯着小院的眼睛闪闪发光,哪里还有半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自己有多久没有回过小院了?上辈子与主上合力斩杀妖龙之后,他们就成了全龙族的头号公敌,整整几百年,几乎一刻都没有安生过,这间两人私底下偷偷安置的小窝也在时光中渐渐成了久远的记忆,等到他和主上踏入紫阶重游故地时,曾经充满温馨的小院早不见了踪影,自己养的两只肥兔也不知道最终便宜了谁。
没理会白夜,云随风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熟门熟路由筐下面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屋里先是将窗子打开放放空气,跟着搬了把椅子摆放在门前,悠然落坐,斜睨着白夜的目光很有点牙痒痒的感觉。
“说吧,为什么要毁了李德仁?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哪有什么鬼主意,主上一定渴了吧?我给您烧点热水泡杯茶。”嘻笑着,白夜抬腿欲走,脚尖刚动了动,就惹来了云随风的冷哼。
“别嬉皮笑脸的卖乖,说,到底因为什么要强出头?”想到李德仁的下场,云随风牙根更痒痒了。
小小一个李德仁也值得小夜以身犯险?他到底明不明白动了李德仁的后果?以韩昭在归一门的威望和人脉,小夜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天天要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若早知道小夜会下狠手毁了李德仁的根基,他肯定不会放任小夜与李德仁独处,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什么叫强出头?”白夜满脸的不服气,“李德仁该死,他主子更该死,两人一个给主上下过套,一个竟然敢觊觎主上,我活刮了他们的心都有,毁掉根基算什么?”
“算什么?你毁了李德仁的根基不亚于逼着韩昭自断一臂,留一个废人在身边就等于留个污点任人评说,不管是韩昭亲自下手还是李德仁无颜苟活,李德仁都得死,而账,会直接记在你头上,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货色不趁着你惹了众怒的时候下手等什么时候?你还想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了?”
吼完了,云随风还觉得脑仁一抽一抽的,不是他危言耸听,二长老本就看小夜哪哪都是刺儿,小夜又因为名声和伴生的身份只和自己亲近,搞的若大个归一门里竟然一个朋友都没交下,一旦犯了事自然人人喊打群起而攻之。
叹一口气,稍微换了个软和点的声音,云随风接着又道:“你如果真的介意李德仁针对我的行为,干嘛不私下里解决他?还有韩昭的觊觎……妈的韩昭对我动了歪心?!”
才反应过来白夜话里意思的云随风腾的站起身,回想着韩昭今天种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脸上热辣辣的,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恼火,气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子。
敢情韩昭打的竟是这个主意?难怪又是安排客栈又是亲自接待的,还在自己洗澡的时候贴心的送来换洗的衣服,好在自己警觉,没让韩昭进屋子,不然……
‘啪’的一脚踢烂了椅子,飞落到四处的木块昭示着云随风涛天的怒火,黑长的发在背后无声自扬。
怒发虚张了都,自己且躲远点,等主上气消了再回来吧。
白夜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往灶房走,他记得灶房在左边,后面的窗户直对着小菜园,而自己养的两只肥兔就绑在小菜园的樱桃树下面。
没办法,他和主上被二长老派去耀国做任务,肥兔没人照看,不想它们饿死就只能在脖子上拴条铁链扔在草地上自给自足了。
千万别瘦了,瘦了没多少肉就不好吃了,据说兔子和小鸡一起炖肉会变成鸡肉味,咬在嘴里又鲜又嫩,不如,晚上买只鸡回来尝尝味道?
“小夜。”轻幽幽的声音由身后飘来,“你想去哪?”
迅速回身,立正站好,“回主上,我想去刷锅做饭。”
“你做饭?把灶房点着了还差不多,臭小子,我生气也不知道劝一劝,倒对肚皮挺上心。”狠狠揉乱白夜的发型,云随风认命的走进灶房。
“进来,有关你为什么一定要当众毁了李德仁的问题还没有向我解释清楚,乖,想好了再说,别逼我跑到你的脑子里看,伤身。”朝着慢慢挪进灶房的少年淡淡扬眉,话里告警的意味不言而明。
自打进入红阶之后两人的心灵感应一直断断续续的,很多事情如同隔着一层沙,看也看不清楚,想要像以前一样彻底与对方分享所有的秘密只有一个办法,命令小夜放弃守护心神,自己再眉心贴着眉心强横的将灵识探进小夜的灵魂当中读取记忆,那种行为跟强盗没什么两样,虽留不下暗伤,过程中被探视的一方却会疼痛难忍,他向来不舍得动用,真伤到了,心疼的不还是自己?
以前他总喜欢用‘再不听话就用灵识探你小秘密’来吓唬白夜,白夜年纪小怕疼,心性和思维又比普通人更纯白,几乎是一吓一个准,本以为今天也能唬吓住,谁知道一眼扫去,少年八风不摇,脸上甚至还带着抹浅浅的笑,小酒窝若隐若现的,透着几分调皮和可爱。
“哟,胆儿肥了这是?”缚起双手绕着白夜走了一圈,末了又揉了把少年凌乱的发型,“看来踏入红阶的确好处多多嘛。”
“呵呵。”白夜呲了呲一口小白牙,自己可不是因为红阶才成长的,活了两辈子,要是还能被吓唬住,米都得哭,“主上,你的担心我都懂,放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明白?明白你还……”突然表情微动,云随风拎起白夜的耳朵低吼,“你小子想和我一起上比试台?”
“主上轻点,痛痛痛。”耳根子揪的生疼,白夜整张脸都抽在了一起,“你都要主动暴露红阶了,我为什么不能也抖一抖威风?”至于上比试台,他又不是归一门弟子,想上也上不去啊。
“那能一样吗?我不崭露头角怎么在归一门站稳脚跟?怎么更稳妥的保护好你?怎么得到更多更好的资源让自己早日强大?我宁愿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的身上,也不愿意你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你才多少岁?十四岁的红阶不是天才,是鬼才,万一妒恨你的人下暗手,万一你伴生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你将如何自处?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保不住你!”
天知道世上有没有人解得开相伴相生的契约,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失去白夜,他就撕心裂肺的痛,那痛仿佛真实出现过,痛的他鲜血淋漓,像是所有的骨头被人同一时间打断了又一根根踩成了残渣,满天的风雪吹进瘫软的身体里,由内到外的寒凉。
“主上。”白夜强忍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上前一步,把自己整个偎进云随风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全心全意的依赖,“你又如何肯定,我不站在风口浪尖上就是安全的?你只说十四岁的红阶扎眼,怎不说二十二岁的红阶同样世所罕见?你想没想过,当大比上你亮出红阶的等级成了场上头名之后,掌门会更加恨不能除我而后快?他早就想把闺女嫁给你了,以前忍得住是因为还有别的选择,现在,把你绑到床上先洞房了再娶他闺女他都乐意。”
“那些不用你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白夜扁着嘴抬头,“你所谓的安排就是把我关进后山美其名曰面壁思过?”
原来小夜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云随风不自在的咳了咳,“反正我大比后也会闭关,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就出去做任务,掌门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是,掌门是拿我们没办法,可二长老能,他是你师傅,给你订门亲事你敢反对吗?韩昭也能,他身为昭国的五皇子,身份尊贵,只需向巴结他的人透点话都够我喝一壶的,没有谁会因为一个小宠而得罪天潢贵胄,在别人的眼里,我和韩昭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用想就清楚应该帮着谁,还有归一门里所有看我不顺眼的弟子,你站的越高越受人尊重,我就越是会成为你光辉形象上唯一的污点,不管好意还是恶意,他们都会千方百计的除掉我,就算我本事通天,也防不住天天被小人惦记不是?”
歇口气,白夜为自己舀了瓢水,缸里的水是两人临出门前特意从井里打出来的,透心凉。
咕咚咚喝下小半瓢,抹一抹嘴接着又道。
“反之,我若成为红阶修者,掌门、二长老、乃至韩昭都得好好供着我,我的身份也会从小宠变成你的心上人,咳咳。”名称怪怪的,罢了,能光明正大和主上出双入对,心上人就心上人吧,谁让玄极大陆就是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呢?“最妙的是,如果有外人想害我(妖龙鬼王什么的),整个归一门就是我的后盾,我一边能拿着归一门的好处,一边还能站在人后看热闹,又何必非得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人见人厌?你说呢主上?”
白夜每多说一点,云随风坚定的心就动摇一分。也许白夜的话里带了些水份,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观点很正确。
是自己太想当然了,是啊,当自己成为归一门的荣耀,长老们哪能再容忍小夜活下去?如果小夜被逼着露出红阶修为,事情只会更麻烦。
“你得保证,遇到危险首先想到自己。”目光紧盯着白夜,不容他有半分闪躲。
“我保证。”心底暗暗松气,总算说服主上了,有自己顶在前头,主上身上的暗箭会少很多。
没再说话,云随风拥紧了白夜,唇抿的笔直。
说到底小夜为的还是他,他感谢父亲把小夜送到他面前,这些年如果没有小夜的陪伴,自己根本撑不到现在。
但是……
手臂不自觉收紧,垂眸看着乖乖巧巧的少年,云随风难掩忧心。
父亲并不曾提起过小夜的身世,若小夜被世人所知,会不会引来变数?按理说成为伴生的人断七情绝六欲,只会为契主一人独活,可他就是放心不下,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小夜终有一天会离开。
“小夜。”别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
“主上?”
“晚上想吃什么?”敛去眼眸中的复杂,云随风低声开口。
“小鸡炖兔子!”这辈子绝不能再把自己养肥的肉送进路人的嘴里,瘦成皮也要吃掉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