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索命 ...
-
被几千人同时从头到脚盯着的龙啸天微微弯腰一抬手，把众人请到二楼。走廊尽头最大的厢房里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的人，见到他们进来纷纷笑着起来拱手见礼。
“这位是景阳楼的掌柜，”嘴角边有一颗大黑痣的男人站起来，牙黄，神色猥琐的冲花满楼等人一笑，龙啸天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介绍道，“邱掌柜答应只收我点菜钱，我才敢请诸位来这个地方吃饭啊。”
景阳楼这个地方，价格是一等的贵，口味是四等的难吃。柳妄言早就从康念那里听说过它不甚光彩的过去，站在后头听到此言不由冷笑。
邱尹平张着大嘴挥了挥手，那笑容看的人直反胃，故作谦虚地说道，“哎，我这地方可比不上花公子的芙蓉楼，那儿都是文人墨客去的，我这里啊只有一群大老粗才来。”
在场的众人捧场的笑骂起来。
“邱掌柜谦虚了。听闻‘慈恩门’每年的善款都有邱掌柜的一份力，”花满楼笑眯眯地在窗边坐下，谢过上前倒茶的小厮接着说道，“单就邱掌柜这份善心，我芙蓉楼可比不过。”
邱尹平一怔，小心谨慎地打量了一眼花满楼，也拿捏不准他此刻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景阳楼是慈恩门的产业，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大概是为了维护慈恩门在世人眼中那种可怜巴巴讨生活地样子，门主金牙子三令五申此事绝不能外传。而花满楼无缘无故忽然提起慈恩门，到底意欲何为……
“哈哈……”邱尹平干干的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只听楚留香突然一拍手掌，问起了丫鬟婆子的买卖。
坐在一边听着前头闲聊的叶云奇微微转头，就看见柳妄言托着腮帮子正看着外头出神，见没人注意这里伸出手握住比起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捏了捏。
柳妄言疑惑地回头，朝他挑了挑眉。后者眯着眼冲他笑了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低头看了看交握在一起的手掌，柳妄言抿唇皱眉，最后重新看向窗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动作。
叶云奇像是得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来，凝视着柳妄言的侧脸，笑容越来越大。
那头邱尹平见楚留香把话头拐到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姑娘上，吐苦水一般的说了一些买房子的弯弯绕绕顺道还骂了一通江南一带商行的精明，便觉得他应该只是想买几个下人回去伺候家里的姑娘。心里的提防顿时减少了一些，也不再觉得奇怪，豪爽地应下了做中间人介绍慈恩门的人给他的事情。
楚留香心中一定，轻松地笑起来端着茶谢道，“以茶代酒，多谢邱掌柜了。”
邱尹平露出一脸惶恐地样子，连连摆手，最后和楚留香相视一笑仰头一饮而尽杯中茶水。
花满楼听着楚留香不动声色地就和慈恩门有了联系，慢悠悠地捧着茶杯对着那语带喜意的邱尹平问道，“听闻最近城中粮食价格上涨，不知道景阳楼的生意可有受到波及？若邱掌柜有好的粮商可一定要介绍给我们。”
邱尹平愣了愣，反射性地看了一眼龙啸天，接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道，“倒是有这个情况，只是城中粮商一起涨价我等又有什么办法？花公子不知光是青菜的价格就已经翻了好几番了，在这么下去，我这景阳楼也快开不下去了。”
边上立刻有人笑着骂道，“胡说八道。邱老头，就算太原所有店铺都关门了，你这家也一定开着。非但开着，还能趁机大赚一笔。”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土色衣袍的大汉，方方正正的脸上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挤眉弄眼地做着可笑的令人皱眉的表情，抬着下巴朝邱尹平喊道。
“哎，我说，”邱尹平吹胡子瞪眼地挥着手指指着那个莽汉，跳起来骂道，“你就不能指望我好啊，这要是让官府听去还以为是我撺掇那些粮商涨价的，你这汉子想送我吃牢饭啊！”
屋中顿时一片大笑。
陆小凤看了一眼那个看上去神情鄙陋的大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小胡子。
那壮硕的汉子注意到陆小凤的视线也不躲，反而挠着脑袋笑呵呵地冲他点了点头，接着转头又和邱尹平呛声去了。
柳妄言有些无聊地看了一眼他们在那里打机锋，把需要用到大脑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檀木里深藏不漏的各种后生。自己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叶云奇的手心，送的扳指还待在叶云奇的手上，柳妄言直直地盯着那根手指发着呆。
“饿吗？”叶云奇包住柳妄言作怪的手掌，微微侧脸问道。
柳妄言点头，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点点。”而且坐着也着实无聊，又不能无礼的离席，从窗户望出去都是山山水水的看久了真的有些腻歪。
“我让陆寒江差人送海鲜上来了。”叶云奇屈指挠了挠手背，看着柳妄言的目光就跟看美酒似得差不多，欣赏、渴望都在一个眼神之中，缓缓说道，“过几天让师傅给你做红烧鳝鱼吃。”
“这个消息很让我开心。”柳妄言怔了片刻抿了抿唇，半响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不过我要是现在就能吃到一些热乎乎的东西，会更加开心的。”早上的那点粥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若不是顾忌面子，肚皮都响过好几声了。
被陆寒江骂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叶云奇弯着眼睛看他，不靠谱地提着建议，“要不我们借口肚子疼，先去厨房偷吃几口？”
柳妄言斜睨了他一眼，眼中的无言以对迎面拍上他的额头。
正在叶云奇笑眯眯地撺掇柳妄言的时候，龙啸天终于放下了茶盏，抬手招来了小二吩咐了几句。热腾腾的饭菜开始往里，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兴致一下子高昂起来的柳妄言伸长脖子看了看色相俱全的菜肴，顿时又耸下了肩头，一只手捂着肚子觉得有些胃疼。无他，一桌子菜都是辣的。
膳通天下晋菜不是以咸香为主，甜酸为辅吗？一桌子红艳艳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龙啸天是故意恶心他们的吧？
“想必在芙蓉楼，几位也尝过山西菜了。”龙啸天笑呵呵地一指席面说道，“景阳楼有一位大厨出生四川，一手好菜烧的那叫让人回味无穷。这一桌便是我托那位名厨精心做的，几位都尝尝，咱们也换换胃口。”
几人之中除了柳妄言嗜甜不吃辣，其他人对于酸甜苦辣还真没有特别在意。谦让了几番在主位附近落座，等主人下了第一筷子后也毫不客气地开始吃东西。他们也不怕龙啸天下毒，毕竟这是一个要脸面的人，若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中毒了，江湖人会如何想他。
早就饿的不行的柳妄言握着筷子抿着唇，视线在饭桌上扫了扫，眉头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了才一脸苦大仇深地夹了一筷子看上去不那么红通通的肉块，结果一碰到舌尖便面红耳赤的囫囵吞了下去，除了辣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坐在边上的男人见状笑着递过来一杯水，还没到柳妄言的面前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放下筷子侧身而坐的叶云奇半抱着柳妄言，伸手挡住了陌生男子的动作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因为咳嗽而剧烈颤动的脊背，还转头冲看过来的龙啸天解释了一句，“吃的太急呛到了。”接着耐心的等到柳妄言渐渐停止了咳嗽平稳了呼吸，才将手边的酒端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
柳妄言没去看身边那个面露遗憾的男人，眼角泛红得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太辣了。”砸吧了一下唇角，柳妄言嘶哑着喉咙低声说道，“我觉得这一顿饭我肯定得饿肚子了。”
“没事，等回去的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叶云奇笑着小声回答，边伸手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唇畔，得到了柳妄言没好气的一眼。
随时随地耍流氓啊。
怎么着他也得想一个折子流氓回来才划算，柳妄言舔了舔嫣红的下嘴唇想到。
叶云奇看着眼珠子滴溜溜转悠一看就是在想些什么坏点子的柳妄言，伸出指尖抹去了他眼角边的一点水渍，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到他的碗里，“你还是吃这个吧。”
被打断点子的柳妄言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闷声不吭的开始吃草。
饭吃到一半，席上众人渐渐没了话可讲。这时候一个男子笑哈哈的站起来冲花满楼举杯，说是活跃气氛倒不如像是挑衅，带着像提醒一般‘善意’的说道，“花少侠回来了正好。我就替我大哥问问，林姑娘什么时候搬离芙蓉楼？李园的礼堂都已经布置好了，‘兴云庄’的匾额也做好了，就等着女主人回家换匾了。”
直白的毫不示弱的一顿话登时引起周围窸窸窣窣的一阵轻笑，促狭的恶意的看好戏的目光纷纷落到花满楼几人身上。
龙啸天急忙放下筷子先是瞪了一眼说话的家伙，接着端起酒杯略带歉意地冲花满楼解释道，“我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也不会说话，花兄不要介意。他们也是见我孤身一人太久便问问，并没有……逼迫的意思。”神情窘迫，似乎真的不知道那男人会突然说这话。
“哎大哥，”说话的男人一摆手，梗着脖子反驳道，“那李寻欢在离开之前可是拜托你照顾林姑娘的，此刻有采花盗盯上了姑娘你可不得接回李园好好照顾吗？再说了，这桩婚事满太原都知道了，林姑娘却一直住在别的地方迟迟不肯完婚，岂不是惹人闲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定下婚事。”没东西好吃的柳妄言心里正烦着，听这个男人唧唧歪歪的像是外头的麻雀一般吵闹顿时皱眉，放下筷子冷哼一声，黝黑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龙啸天等人，“我倒是不知道仅凭一个表哥身份，就能决定母家妹妹嫁给谁了？”
被柳妄言忽然一下子问的有些愣住的人纷纷看他，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眼眸闪了闪，眼中闪过一丝的怨愤，扯了扯嘴角说道，“林姑娘一个孤女自小就投奔李大侠，亦兄亦父，决定一桩婚事也不奇怪吧？”
“若是林家人都死绝了，当然不奇怪。”柳妄言挽了挽袖口露出一截皓腕来，抢了叶云奇的酒杯气定神闲地到了一杯酒给自己，“可林家人还没绝呢，婚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异姓的表哥来决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并没有过多注意柳妄言和叶云奇的龙啸天微微皱眉，迟疑的看着他们问道，“少侠的意思是……”
“林姑娘的父亲出生福建泉州，是当地海商的小儿子。”看着不知道从哪儿翻着野史出来科普‘明朝林氏’一族光辉战绩的小后生，柳妄言庆幸自己开了檀木，睁着眼睛瞎扯道，“因为年幼无知闯了大祸才远走他乡，再不回泉州。可是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孙女，林家主家一脉是及其重视的。”
看着不眨眼睛直盯着他看的龙啸天，柳妄言一笑，“我妹妹和那户人家的小姐算是手帕交，从她口中听说过一些往事。已经写信过去问了，若林姑娘认祖归宗回了泉州。李寻欢这桩不靠谱的亲事可是给林家一个耳光了。”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泉州富裕，林家常年出海也不是什么厚道人，传言眦睚必报，到时候说不准还会迁怒到龙会首的头上。”
同样记仇心里阴暗的龙啸天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可他还是怀疑柳妄言所说的一切的真实性，半信半疑地问道，“少侠……”
“为了以后的日子，龙会首也不急于这一两天吧？”柳妄言弯着眼睛看着他，等一两天之后你还活不活着都两说了，还管人认亲呢。大不了等过几天叶云奇那边的属下到了，装一下泉州的林家，是黑是白只要林姑娘肯配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李寻欢一个二愣子也敢随便乱点鸳鸯谱，恶心不死他。
龙啸天微微一抿唇，低着眉眼想到若林诗音真的是富家女而不是什么孤女，到时候他得到的远比现在匆匆娶进门要多。即便是毁掉她，也得在拿到那些不菲的嫁妆之后。更何况这桩婚事整个太原已经无人不知，就算在怎么护短那林家为了面子和名声也定会忍气吞声把姑娘嫁给他……
他想着其中利弊，自以为小心思藏得不错，其实早就被檀木里的‘火眼金睛’看的一清二楚。几个专业知识过硬时间足够空闲的后生甚至还成立了一个什么‘保护女性恋爱自由权益小组’，力争抓到龙啸天的小辫子把人送进大牢和狱卒相亲相爱。
幸好柳妄言会在饭后才从这群后生嘴里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估计眼下就会直接掀了桌子。
场面又陷入了僵局，这次花满楼也没意思在粉饰太平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巴和陆小凤同时起身告辞。龙啸天正急于回李园好好算计，也不挽留，夸张地笑着把一行人送走，背影阴沉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冲属下吩咐了几句。
整顿饭就没动几筷子的柳妄言脱力地靠着车壁，饿的脑袋都是晕乎乎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紫色檀木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坐在他边上的叶云奇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的担忧转头对着花、陆两人说道，“刚才那些菜色都没动几口，我打算带着言言先去填饱肚子。之后还得去城外一趟，晚上若回不来你们就不用管我们了。”
花满楼和陆小凤齐齐点头，楚留香耸了耸肩也打算着半路下车去找个地方吃饭。
定了各自去向的众人接下来就该找个地方分道扬镳了，可有些事情注定就是要发生的那么令人目瞪口呆。
叶云奇刚带着柳妄言在一家馄饨摊前下车，只听得不远处轰的一声震得人耳朵都是嗡嗡作响。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快速地拦过柳妄言的腰身并往边上退了几步，紧紧贴着墙壁站着周围不断的跑过惊慌失措的百姓。叶云奇拧着眉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人，被震得一激灵的柳妄言双目大瞪的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齐齐看向被烧毁的民房，“怎么回事？”
被巨大的声音震得一晃直接脑袋撞上车壁的楚留香捂着额头探出脑袋来，康念吃力地拉着马缰稳住躁动不安连连后退的大马，拧眉看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将绳子交给身后的楚留香说道，“我过去看看。”
“先别去了。”花满楼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特殊的味道，心里觉得一阵不安，开口提醒道，“难保是什么东西炸了，还是先离开这里要紧。”
众人点点头，康念一拍楚留香的肩头示意他照顾好马车，跳下车辕融进混乱的人群之中主动肩负起疏散的工作来。柳妄言也顾不上什么肚子不肚子了，和叶云奇照顾着身边丧魂落魄的百姓往安全的地方走去。略懂些医术的花满楼带着陆小凤专找那些行动不便的伤者，有一个算一个的往马车上丢。
然后，一片混乱之中昨天早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发了疯似得冲了出来，接着左右脚一绊，‘嘭’的一声，趴在了叶云奇的脚前。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索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