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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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宜祭祀。
山西太原。
小雨淅淅沥沥，黑压压的乌云更显得天气昏暗。
此时不过寅时，城门未开，官道边早点铺子的生意却是正红火。等着进城市货的商人、农人纷纷进来躲雨顺道买上一点包子面条的填肚子，雇来的婆子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已经忙的脚不沾地，热乎乎的碗刚在客人面前放下就听得一阵马蹄声踏的青石砖块锃锃作响。舀着馄饨的客人和婆子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出去，就见伴随着一层飞溅的雨水，两条影子逐渐在薄雾中显出身形来。
那略先一步的骏马通体漆黑四蹄却是纯白，马鞍上坐着一位一身黑衣的男人，长得不俗就是通身的气派让人胆寒。而那落后一步的紫衣年轻人，剑眉星目眼神流转间一派的贵不可言。
这太原城怎么会来这种人物？端着馄饨的客人奇怪的想到，视线则是继续往下落到那马鞍上，本以为这又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却忽然见他‘妈呀’一声跳起来，脸色惊恐地直接甩掉了手里的碗勺。
好奇张望的婆子也是连连退后几步捂着胸口几乎要吓晕过去，在店内高谈阔论的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奇怪地探头出来，见到那匹马均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马？都成骷髅了还能骑？”
“这不是人吧！你们说马背上坐的会不会是……黑白无常啊……”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人敢出去一探究竟。
有懂马的老人吃完了早饭，抹了抹嘴巴兴致勃勃地探出头去一看，随即笑了，“那不是骷髅马，那可是万金难求的宝马闪电，取自电闪雷鸣之意。你们这些小后生，粗一看到是不是都被吓了一跳？”老人笑呵呵的缕着胡子，心里倒是一阵的可惜，这匹马还未完全长成，若能平安长大等身上的白色条纹在厚重一些，必定是举国难求。
“原来如此。”认出说话的老人是山西有名的养马人，边上的后生们纷纷应道。听着这番话，最先惊呼的商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浑然不知道爱马引发了什么误会的柳妄言笑着一勒缰绳飞身下马，安抚地拍着马脖子，直打响鼻觉得没跑痛快的闪电气得转过马脸就是不看他。
叶云奇微微顷身等白蹄乌的情绪渐渐冷静才翻身下马，看着柳妄言大笑道，“柳兄，这次可是我抢先一步了。”前往山西的日子确是无聊，他们两个也就只有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打发时间了。
“愿赌服输。”柳妄言爽朗一笑丝毫没有输掉的尴尬之色，只有深深的痛快。看着揽过自己肩头的手，扬眉应道，“今日的早饭我都请了。”
“柳兄客气。”叶云奇眯着眼拱了拱手，回头就冲着惊异地看着他们的店家喊道，“老板，准备二十五碗馄饨，再来六笼包子。”
管他来的是谁，坐着老虎上门都不如先做生意要紧。
店家回过神，一点头笑着高声应道。
“我们就十二个人，你点二十五碗也不怕撑死。”柳妄言嘟囔道，抬手就要把肩头上的手拉下来，可在手腕扣住手掌的一瞬间却停住了，他甚至皱着眉上手捏了捏。
叶云奇微微低头往前凑了凑，打趣地问道，“柳兄，你在干什么？”
“你手怎么这么冷？”柳妄言不解的皱眉，拉着叶云奇的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边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以你的内力不该啊，你是不是生病了？”说着柳妄言微微抬眼瞥了一眼，说道，“不舒服早点说，别和楚兄似得硬熬到现在脑袋都扎成刺猬了。”
盗帅楚留香一年四季都在海上，在外漂泊这么久居无定所惯了原以为他应该是众人当中最适应长途奔袭的，没想到这位‘踏月留香’的盗帅只是不晕船而已，他晕车！上了马车没过多久就上吐下泻的不舒服，后来还是苏蓉蓉看不下去了把人给扎成了刺猬才缓解了症状，此刻就在车厢里躺着休息再没有盗帅风流。
叶云奇耸了耸肩，右手轻轻拂过柳妄言的耳后，将一缕碎发束进边说道，“我的功夫就是这样，每当内力精进之时体温就会下降一段时间，熬过去了就好了。”
“精进？”柳妄言猛地抽回手，眯着眼看他，“你又涨内力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动不动就涨内力。
叶云奇哥两好的拍了拍柳妄言的肩头，自吹自擂道，“我这是天分，寻常人羡慕不来的。”说着拉着柳妄言到暖烘烘的里头坐下，他现在的体质和普通人比起来没什么两样，最近还是安分一些的为好。
柳妄言翻了一个白眼送他，转头冲店家喊道，“麻烦来一壶姜茶，多放姜丝。”
知道这壶茶就是不喜欢姜味的柳妄言特意为自己点的，叶云奇突然反手扣住柳妄言的手腕摩搓了一把，语气暧昧地说道，“不用特意点，妄言的手借我暖暖就好了。”
“一千两黄金暖一次。”已经能面不红的柳妄言眯着眼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道，“现金付清，概不赊账。”
叶云奇双手捂着相比他而言有些纤细的手掌，勾着唇角凑过去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微凉的唇角不注意擦过指尖，炙热的舌尖卷过手指，“那……用其他办法暖暖身体呢？”
老流氓又耍流氓了！
柳妄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镇定地说道，“万万两黄金。”没人看见那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万万两黄金……倒是值得的。”叶云奇笑的眉间都染上一层春意，勾引人的味道愈发浓厚，像是还没戏弄够唇角为起又要开口说话，一边端着茶壶的婆子却正好笑眯眯地凑上来，“两位喝茶。”
柳妄言笑着一抽手掌，接过茶盏放下。叶云奇失落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暗地里叹息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又看看慢悠悠跟上来的队伍。
“听花兄的消息，龙啸天已经知道我们今日抵达太原，听说要设宴款待我们。”柳妄言到了一杯姜茶推到他眼前说道。
“他恐怕不能如愿了。”叶云奇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身子，身体的分开让先前的暧昧气氛逐渐消散，眼神晦涩的盯着柳妄言葱白的指尖说道，“陆兄和花兄在山西的故人今日也要设宴请我们吃酒，陆兄请我们一块儿去。”
柳妄言皱了皱眉，有些顾虑地低声问道，“这样……”
“无妨。”叶云奇克制不住地拂过柳妄言额前的碎发，说道，“不用在意这么多。”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陆小凤从车厢里出来站到车辕上伸了一个懒腰，见柳妄言和叶云奇伸手打了一个招呼。
蒸着包子的店家惊讶地看着他说道，“陆大侠！”
“嗯……”陆小凤被叫的一愣，跳下马车摸着下巴疑惑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好像很面熟啊。”
“我是霍伟文啊。”店家笑盈盈地从灶台里绕出来，急忙说到，“早年间跟在霍大当家身边，后来当家的犯事府邸被抄，我无路可去还是你和花公子给了我一笔钱，我才开的这个早饭铺子。”说话间他看到了从车厢里出来的花满楼，顿时笑得更加高兴，后退半步弯腰说道，“花公子。”
花满楼侧耳听了听，一笑，“原来是霍兄。”
“当不得花公子如此称呼。”霍伟文惊慌地连连摆手，搓着围裙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地说道，“没想到花公子还记得我。”
“你的什锦包子非常好吃。”花满楼看着他笑道，“我记得那日还曾向你讨教过做法。不知今日可还有包子吃？”
“有有有。”霍伟文连连应道，热情地请陆小凤等人到里头坐下，特意寻出一块干净的席子挂上也算是隔出一个包房了。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地方简陋，陆少侠花公子莫要见怪。”
“哎呀，我说霍兄你就先别管这些了。”陆小凤摸着肚子懒洋洋地靠着桌沿，有气无力地说道，“饿死了，老板快做包子去。”
霍伟文哎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有这回事，赶忙出去招呼婆娘去做什锦包子的馅料了。
楚留香顶着一脑袋的长针昏昏沉沉地靠着廊柱，牵开眼皮瞅了一眼恍惚觉得霍伟文似乎有些眼熟，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哪里见过了。
吃着馄饨的功夫，雨渐渐停歇城门大开，等候多时的商人、百姓纷纷进城。等着包子上桌的青青拄着下巴看着进出来往的百姓奇怪地问道，“哥哥，他们为何都拿着纸钱香烛？”
柳妄言叼着馄饨急忙向檀木里的后生求教，倒是楚留香闻言瞥了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算算日子，今日是寒衣节了。”
“寒衣节？”青青并未听说过这种节日，颇感好奇地重复道，“那是什么？和寒食节一样吗？”
“就是为死去的亲属亡灵送冬天衣物的日子。家人用五色纸剪成象征性的衣服，中间夹絮棉花，意指供亡者冬季穿用。”霍伟文端着热气腾腾的炒面上来，笑眯眯地说道，“包子还得再等等，几位不如先尝尝我的拿手菜，这碗炒面诨名‘什么都有’。”
脸盆那么大的碗，用足了料的炒面香的人肚皮直打鼓，边上路过的行人闻着味道不由自主地又进来点了几样早点。
“这么说，就是祭拜先人的日子？”青青接过柳妄言分过来的小碗，吃了一口满脸的惊讶，“霍大哥，你这手艺简直比御厨都好！”
霍伟文听着这话却没有一点开心，反而脸色复杂满眼担忧地看着那些出城的老百姓，随意地点点头，“没错。”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柳妄言注意到他的神色，放下筷子不由问道。
霍伟文的神色显得甚是犹豫，他左右看了看，眼神一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略略弯腰低声说道，“非是小人说话不好听，只是陆少侠你们这个时候来山西真的不是明智之举。”
“怎么说？”陆小凤举着筷子的手一顿，挑眉好奇地挑眉问道。
“要不是青青姑娘提醒，小的也快忘了这事了。”霍伟文忧心忡忡地说道，“一个月前，太原原左卫指挥使陈魁的独女死了。”看着在座众人露出一副‘怎会如此’的神态，霍伟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死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十月初一，必化身厉鬼回来索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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