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瓔耒

9、正文09 一方斜

　　一方斜阳透过窗子洒在桌上，李隐臣就着染红的日光翻阅桌上高叠的公文，分了心思却不看向伫在门外不敢走近的儿子，“何事？”
　　“爹。”李宥老实巴交地在桌前站定，“娘喝醉了，我带不回。”
　　李隐臣挑眉继续看着公文，“随她去。”
　　“娘说再也不回来了。”李宥欲哭无泪，自己真是全大唐最不幸的小孩了。为什么两个大人吵架遭殃的是他这个小孩，我才十二岁叫我扛着一个喝醉的大人回来容易吗！看了看李隐臣无动于衷的模样，李宥再次开口：“爹……”
　　“怎么了？”江歆刚走近看了看快哭出来的孙子，怒瞪着李隐臣，“发生什么事了？”
　　“他娘说不回来了。”李隐臣淡淡，拿起又一本公文继续看着。
　　“还不去把人找回来？”李畅夺下李隐臣手里的公文，说着就往门外走去，“得，你不去我去，要是媳妇跑了别哼哼唧唧的。”
　　“我去。”李隐臣把李畅拦下，把李宥从江歆怀里捞出来，“宥儿跟我来。”
　　“我不去！”李宥拉着江歆的手，“我想跟爷爷奶奶玩！”
　　江歆好声好气地安抚了一顿，把李宥护在身后，“自己的媳妇自己哄，没把人带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李隐臣皱眉踩着步子走出院外，翻身上马还不忘带上长枪，策马出了门。啧，自从娶了媳妇之后一个个都忘了谁才是亲生的。
　　已经过了立秋，落日都带了些许凉意，不知道媳妇衣服穿没穿够，还伤着呢可不能着凉。李隐臣摇摇头，一句话说得有那么几分口是心非的味道，“谁管她衣服穿没穿够。”
　　从长安调回洛阳，谢璟去的也不再是以往去的酒楼，一座小小的茶馆却是比酒楼热闹。李隐臣下了马，沉着脸走到谢璟面前，“跟我回去。”
　　“不回去。”谢璟抱着酒坛，“谁稀罕回去当将军夫人谁回去，我只是个小小的城管，将军夫人这名号我可担不起。”
　　“妳的伤该换药了，回去吧。”蹲在醉得一塌糊涂的谢璟面前，李隐臣头疼，自己不就训了一句话至于跟他怄气近一旬吗？
　　“偏不。”谢璟一甩头愣是不去看李隐臣，“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受的伤。”
　　“妳本就不该帮我挡那一箭。”李隐臣跟谢璟坐到一块长凳上，“那时候骂妳只是想让妳知道妳不是一个人，切勿任性妄为。”
　　“哼！”谢璟不领情，“在战场上一个小兵死了和一个将军死了，哪个于大局影响更多？”
　　“……将军。”李隐臣不得不承认谢璟当时的行动是正确的，“但那只是一个演习。”
　　“既然是演习，你何必发那么大脾气！我告诉你，我从来不屑也没想过要当那什么将军夫人！”谢璟生气地用手拍着桌子，“你要找将军夫人找别人去，我就是一个小城管！其他别的什么也不是！”
　　“对不起。”李隐臣拉过谢璟发凉的手捂在怀里，“城管大人跟我回去？”
　　“你还知道错！”谢璟醉呼呼地往李隐臣胳膊打了几下，不痛不痒，“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回姑且原谅你。”
　　李隐臣结了酒水钱，把人打横抱到马背上，扯过身后的披风给人包着，“乖，别动，当心着凉。爹娘来了，宥儿在家里陪着。”
　　“难怪你会自己来。”谢璟哼哼，“又是爹让你来的？”
　　男人拉着马缰，自己当时也是关心则乱气到脑子都糊了，说得委屈，“媳妇我错了。”
　　“哼。”谢璟瞥了李隐臣一眼，“傻狗你今晚要不回来睡，你就准备睡一辈子书房，反正这阵子也没少睡过。”
　　下巴放在谢璟髪旋上，李隐臣亲昵地蹭了蹭，“再也不睡书房了，睡到一半老是被公文砸。”而且还没媳妇抱着暖被窝。
　　“砸得好。”谢璟挣开李隐臣的怀抱，跳下马抱住朝自己跑来的孩子，哪里有酒醉的样子，“宥儿干得好，明天带你吃糖葫芦去。”
　　“好！”李宥埋在谢璟胸前，笑得老贼，帮忙演一场戏换糖葫芦吃，值了。
　　李隐臣走了过来，一把捞起李宥，“去叫你爷爷奶奶吃饭。”啧，死小孩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那里是谁的地盘吗？
　　“知道了！”李宥回头看了站在一起的爹娘，咧嘴一笑，爹娘还是站在一起好看，“爷爷奶奶吃饭了！”
　　笑着看李宥跑远，谢璟一回头就看到李隐臣巴巴看着自己，“傻狗你干嘛？”
　　看了看谢璟的胸，再看看自家儿子消失的方向，李隐臣觉得自己很委屈，莫名其妙吵了一顿害他这几天都没吃到媳妇的豆腐，“媳妇我饿……”
　　“给我滚。”甩了男人一脸，谢璟气呼呼地走了。
　　“媳妇等等我！”李隐臣连忙追了上去。
　　“爹娘你们怎么才来！”李宥拿着筷子巴巴看着锅里的肉，“今天吃火锅呢！”
　　李畅夹了块肉放到李宥碗里，“别理你爹，来吃肉。”
　　“谢谢爷爷！”李宥笑得欢快，今天吃火锅明天又有糖葫芦吃，他觉得自己真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幸福的小孩。
　　江歆揉了揉李宥的头，“小心烫。”
　　李隐臣把碗伸到谢璟鼻子下，“媳妇我想吃豆腐！”
　　“你没手吗！”谢璟口里这么说着，还是捞了块豆腐放李隐臣碗里。
　　嘿嘿一笑，李隐臣用筷子把豆腐切成小块吹凉了放谢璟碗里，“媳妇妳吃。”
　　“咳。”李畅没脸看了，“孩子还在呢。”
　　“啊？”李宥扒着饭碗抬起头，“什么事？”
　　“没事，别看你爹娘。”江歆宠溺地看着李宥，“还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
　　看了专注秀恩爱的爹娘一眼，李宥了然，“爷爷你来我们家就得习惯，他们俩常这样。奶奶我还想吃肉！”
　　李隐臣面上一红，“宥儿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
　　“好了都别说，专心吃饭！”谢璟果断地各塞了快吵起来的父子俩一筷子菜，这孩子一定是随那个没带脑子的爹，绝对不是随她。
　　“娘！”“媳妇！”
　　“都给我坐下吃饭！”李畅忍无可忍，吃个饭都能闹腾成这样子像话吗！
　　江歆和谢璟对视一眼，看了看泄了气乖乖坐下吃饭的父子俩，唇角勾起笑，吃饭还是这样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