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传》水沉烟

49、第 49 章

　　在许落月苦睡的这段时间，梦忆柔也在封澜和白月堂两名好手的护送下，来到这座客栈。

　　自从发生小翠刺杀，惜羽失踪一事后，梦忆柔自责良深，又劝不动把自己反锁在房内，不肯见任何人的冷劲川，更觉痛苦，每日以泪洗面，后来乍闻惜羽在世的消息，坚持与冷劲川同来洛阳，向惜羽请罪，于是，冷劲川派封澜护送，自己带了战云双卫先行赶来，饶是封澜与梦忆柔绝少休息，沿途同样有快马替换，却也迟到了数日之久。

　　两下会合后，封澜望见惜羽固然欣喜，梦忆柔更是珠泪盈盈，杜鹃泣血般哭倒惜羽怀里，哭诉自己的歉疚自怨之情，哀恳惜羽原谅。

　　惜羽怎耐得下她这般小儿女情态，但又不好流露出倦烦神色，只得以目光求助于冷劲川。众人解围，半晌才劝住梦忆柔，惜羽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籍故躲进自己房中，再也不肯出来。

　　午睡过后，惜羽散发披肩，娇慵地倚在床头。

　　门板轻响，惜羽清婉的嗓音里有一丝慵懒，没有起身，只道：“进来。”

　　门启处，晨晓彤优雅的身姿姗姗进来，含笑道：“可睡够了？”

　　惜羽起身，轻拢一下长发，微微苦笑，晨晓彤笑道：“一直觉得温柔如水的女子最动人心，尤其梦姑娘这般倾国倾城的绝代名花，沾露带雨时，漫道男子为之心酥体软，就是我，也不禁怜惜。只有妹妹你，真正神仙一般人物，毫不动心，竟觉厌烦。”

　　惜羽对镜梳拢长发，轻叹道：“晨仙子看出来了。”

　　晨晓彤玉手微摆，微微苦笑道：“莫要如此称我。这是江湖上对历代碧海瑶宫主人的尊称，晓彤本来还自诩容貌，受之无愧，但自从见了妹妹之后，才知道真正的神仙应是怎样的。单单这一身清绝不沾人间烟火的神韵，便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惜羽淡淡一笑，望着铜镜中那不老的红颜，不觉失神。

　　晨晓彤拈过象牙梳子，帮惜羽梳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握在手中犹如丝缎一般，忽然秀眉一蹙，轻叫道：“怎么有两根白发？”

　　惜羽来不及阻止，就觉头上轻微刺痛，晨晓彤已拨下两根发丝来，取在手里一看，不禁歉然道：“呀，看错了，痛吗？”随手将发丝缠绕在指上。

　　惜羽摇头，没再说话。晨晓彤帮她梳好头发，系上她惯用的月白缎带，笑道：“好了。”

　　惜羽道谢，两人又闲谈几句，晨晓彤起身告辞。

　　来到院中，晨晓彤优雅如仙子的微笑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这一刹，仙子变做人间的幽灵。
　　.

　　这是城郊的一片庄稼地，地上只有颓败的干草和枯黄的庄稼茬儿。

　　当那个华服冷悍的中年人从一个俊秀侍女手上接过那长条锦盒时，阴沉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解冻的笑意。

　　打开锦盒，雪白织锦上整齐放着四根漆黑如墨的发丝，两两束成一束，其中两根，竟不可思议地闪着淡淡的金光，美丽而神奇。

　　中年人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眼里现出一种异样的极度兴奋的光亮来。

　　挥手让那侍女回去复命，中年人快步往回走，手中紧紧抓着那锦盒，边走边盘算着这两件宝贝最好的用途。仙人也会受制于“控魂术”吗？他可不知道，但试试又何妨？心里想着，中年人几乎要狂笑出声了。

　　倏地一阵狂飙平地卷起，眨眼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沙尘飘飘荡荡弥漫在半空中，一片阴冷的灰暗，让人打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毛骨悚然。中年人使出千斤坠立定脚跟，有些惊悚地望着周围突变的环境，手里更紧地抓住盒子。

　　怪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时又是寒冷晴朗的冬日天气。天上的太阳虽不温暖，此时看去，也觉得明媚可爱。

　　那中年人，皇甫三生用力抚了一下脸颊，突然感到非常地不安，急忙把锦盒再次打开，注目看去，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愤怒凄厉的狂叫。

　　锦盒中，那金光灿烂的两根发丝已赫然不见！
　　.

　　几日后。

　　山壑峻岭间，一个满身长毛的怪物吱吱怪笑着在山石上连窜带跳，去势如闪电怒矢般迅急。
　　一座陡峭峰顶上，一个俊秀的白衣少年挺立着，有趣地看着那怪物，笑道：“那老猿精在高兴个什么，怎么这么兴奋？”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少年，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道：“谁知道，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可能是得了什么宝贝吧，已经在这又跳又叫又笑得好几天了。”

　　白衣少年笑道：“那就难怪了，这几百年来凡间也未出现什么宝物，可怜了下界小妖，它若机缘巧合获得一件，便也难怪它高兴，没脑子的东西，不怕被别的妖物抢去么。”

　　一个少年笑道：“不过一未成人身的小妖，能有多少谋计？说不定它也是从别人手上抢来的呢！”

　　白衣少年眼尖地发现在那猿精手爪中有一丝微闪着金光的东西，笑了一下，凝神感应，心神与那东西一触之下，不由一震，脸上闪过惊怒之色。

　　那几个少年不禁微诧，道：“无念尊使，有什么不对么？”

　　白衣少年无念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掠身如轻絮飘向山岭间跳跃的老猿，千仞悬崖，一闪之间便停在老猿身前。低叱道：“猿奴，你好大胆！”

　　那老猿一见这少年，惊惶失措，自知不是敌手，乖乖地蹲伏在地，献出手上东西。
　　.

　　许落月埋头苦睡。

　　并不是想借梦境来逃避复杂纷乱的现实，恰恰相反的，冷劲川此举激起他内心深处埋藏了太久的勇气和斗志，他准备夜探将军府，杀皇甫三生，彻底扭转残玉宫岌岌可危的险迫局面。

　　他非常明白，单凭他自己去做这些事，生还的机会少得可怜，三年来，他已太清楚对手的能力。可这三年，他能做的已全部都做了，能用的方法也全都一一试过，种种努力，没有任何成果。

　　虽然，惜羽承诺帮助他，他也确实需要有一个更强大的非人力量去制服那妖人，但是，他已不习惯完全相信一个人，不习惯让希望徘徊在心头，也不习惯将心意展现给任何人知道，所以，他只能信自己，靠自己。

　　苦苦沉睡着，静候最后终结的一刻到来。

　　不管那终结最后结束的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沉睡，却被人用力摇醒，睁眼望去，一双清秀俊雅的少年男女站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