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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西北望长安(4) 王宫中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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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猗绕着王宫的城墙走了半圈,终于相中一个地方。我指了指,对猗道:“就这了。”
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
“什么怎么!当然是翻墙!”我说着足下用力,跳上了王宫围墙。
一愣之后,猗紧随而上。
墙内有些久未修剪的老树,枝叶长得肆无忌惮,恰好可作遮蔽,免得被那只盘踞在井栏上喷水镇火的水兽发现。
王宫中守护神之多之强,都不是区区太守家沾了点灵气的镇宅兽能同日而语,加之还有得天独厚的风水相助,更不可相比。从御殿到后宫到花园,守护神分布在各个角落,互为守望,整个王宫被他们守得密不透风。
我可是认真的研究了王宫中那些守护神的气息,绕着墙徘徊良久才找到这么个可以潜入的地方。
我带着猗一前一后溜到一处围墙拐角之后,停下来环顾:虽然屋宇雄伟,树木葱茏,但仿佛久无人看管,墙上的朱漆已是斑驳,远门重重深锁,掩映在过于繁茂的树影之后,却有些荒凉意味。
原来这里是王宫角落一片废屋,人迹稀疏。难怪守护神的力量相对薄弱,给了我潜入的可乘之机。
我带着猗专挑荒僻的路走,越是荒僻,越少守护神巡视。
猗伸手扯扯我:“谁在哭?”
我对他摆摆手:“别管,管不来。”
他能听到的哭声我当然也听得到:那是院墙之内的许多人,或嚎啕或抽噎,高高低低的悲泣之声交织成一片,闻之只觉凄寒彻骨。
冷宫之地,一向藏了无数血泪,比我那条河上灯火璀璨的花船只多不少。这可能是全天下最凄凉的地方。
这一片荒废的宫殿之中,有一座院落有些格外不同:除了门上锈迹深深的重锁,绕着围墙还有卫兵看守巡逻。
凡人对我们俩是无碍的。我们隐了身,从守卫面前大方的经过。
我随意打量了他们一下,觉得个个都铠甲光鲜 ,神情严肃,体态威武。特别是守卫的将官,身手当是尤为优秀,因为猗带着审视的眼光多瞧了他一眼。
用这么一群精兵良将守着一处冷宫,有点大材小用吧?
幸好猗身上的力量受限,只要不动手,就不至于惊动周遭守护神。我同样压制了身上仙气,再小心防备四周,偶尔卜问一卦求个的方向,我们两人终于曲曲折折地偷溜到禁宫深处。
我带着猗穿过一个角门,进了个院子。院中有几个粉面桃花般的宫娥,一边笑闹,一边做着洒扫剪枝等杂活。
我找了个没有守护神视线扫得到的死角,拉着猗猫了起来。
他稀里糊涂在错综复杂的王宫里绕了半日,早已晕了,一停下来便抱怨:“一堆、破房子!”
好吧……我们人间最金碧辉煌的建筑竟然无法感动一个蛮荒时候的魔……
他看看四周,问我:“哪?”
我指着屋脊,那上边端坐着七只脊兽,自龙凤到狮子,各不相同,排作一列镇在屋顶,震慑着试图侵入宫殿的邪祟。
凡间对于屋脊上神兽的数目有定例,十个最多,用在皇帝搞一些大典的宫殿上;少一点是九个,用于他居住的寝殿;再少一点是七个,给皇帝家里人用,像是皇后太后什么的。
我早在金陵就听说了太子倒台一事,此事造成了太守一家地位的上升,所以算是间接激起了太守对他夫人的杀心。太子大势已去,作为他的生母,皇后不可能不受牵连,至少,她的宫人绝不会过得这么轻快。
“十有八九就是太后住的地方。那个杀手回这交差了。”
微微一阵风吹过,猗深深吸了两口气,双目炯炯看着我:“香味!”
他说完就要冲出去找,被我一把拽了领子拖回。
“你看看清楚!这附近多少守护神兽?我倒是不心疼你被他们收拾,只是怕动静大了,惊动天界,他们再派人来抓捕你。四弟,你现在和逃犯是差不多的,逃犯该有的觉悟你要有啊!”
猗很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
我倒还算安心,说道:“梅花香气还在,那白梅的灵气便未消散,稳住,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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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人间安宁的重要因素,天界会对他并他最切身的几个亲属多加关照,他娘亲显然包含其中。这座宫殿中透出森严庄重的凛然气息,正是有天界特遣的守护神在附近守卫。再要靠近便危险了。
还好我和猗耳力都好,即使是在这个院角里,想要摒除宫娥的嬉笑之类的杂音去听大殿内的谈话也无难度。
“太后,人回来了。”内监尖细又甜腻的声音传了出来。猗听了揉揉耳朵,回头一脸不解看着我:“妖怪?”
我把他的头拧回去,让他继续听正事。他虽然曾经是个厉害的魔,但是如今的世界对他可能还是太难理解。
殿中象棋一阵足音,然后有人跪倒在石板上,郑重道:“见过太后。”
杀手的声音很年轻,很柔软,也很疲惫。想想看,她杀了个人,后又一路从金陵飞奔而来,人困马乏,却不比我和猗晚多少,不累才奇怪。
相比之下,太后苍老的声音反而中气十足:“解决了?”
“是。”
太后满意地沉吟一声,又问:“哀家要的东西呢?”
“在此。”
“其余呢?尤其那些扯上哀家的。”
“毁了。”
太后“嗯”了一声,说道:“做得真好。这本账在哪找到的?”
“金陵太守家中暗室,陆家与江南地区官员书信钱财往来记录均藏于此,不会有假。”
内监啧啧道:“江南之地富庶,更有俊才无数。把沟通往来这等要事交给亲儿,陆大人真是对独子寄予厚望。”
太后叹口气:“那孩子哀家也见过,是个挺识时务的人才。他真该好好爱惜自己。现在倒好,他成了废人,连带着他爹失去斗志,也和废人没什么区别,倒成了个心腹大患。”
“人已死了,他知道的事也就烂在肚子里了。您可以安心了。”
太后满意地舒了口气。片刻之后,是翻阅纸张的声音,哗啦啦响了好一阵,看起来内容不少。
太后叹息一声:“这老小子为官多年,真有些势力。就这本帐来看,原来南方大半个官场都被他笼络过。他本可凭这些人呼风唤雨,却终究太软弱了。也是,没了盼头哪还争得动呢?哀家送他一程算是感谢他这些日子的效劳了。”
内监非常机智的应道:“太后英明。从今天起,这大半个官场从今天起就该随您老人家了。”
太后笑了一声:“当然,他织了这么一张人脉的大网可不能浪费了,就让哀家收为己用吧。”
内监陪笑道:“太后的娘家根基在北方,如果再掌握江南这些人,咱们就是天下最稳固的家族了。”
“唉,那样最好。哀家嫁入这王宫若许年,辛苦无数,智计百出,还不都是为了家族?对了,朱痕……”
一直沉默着的声音轻轻应道:“在。”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实在比我和猗的涵养好太多。我俩听殿中的对话早已大翻白眼:猗还有可能是因为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心机,我则是单纯受不了他们话里的虚伪。
太后说道:“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不枉哀家留你一命。你便再为哀家办下一件任务吧。哀家有意为皇帝换个皇后,偏偏朝野有些人乱嚼舌头,哀家想挑几个,以儆效尤。你懂了吗?”
“是。”
“你过后会知道目标。”
“是。”
“……哀家这不需要你了。去吧。”
我却迟迟听不到脚步声。
从朱痕之前对太后的几番惜字如金又坚定有力的答话,我感觉她是个干练的人,然而她的驻足不动却像是一种胆怯犹豫的表现。
“怎么还在这?”
朱痕深深呼吸,说道:“太后曾答应我……”
内监尖厉的声音响起:“大胆!让你退下便是退下,岂敢与太后讨价还价!”
“罢了!”太后悠悠说道:“是哀家忘了。你去看看他吧。好好劝劝他,哀家也不想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