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沉香》蝉鳞

6、6白皮灯笼^荷花图

　　这古代的日子可以说是枯燥乏味到了极点。我盯着门檐子上的白皮灯笼发呆：幸亏现在还早，这每天一到晚上的那个难熬啊，点着蜡依稀能看清对面坐着的是谁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做别的事情。这么热的天没空调电扇也就算了（想当初俺小时候，家穷，也没有这些来着），可是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就连个台灯也没有……唉~！真真比地狱还痛苦。
　　于是一天我问小顺：“咱白家这么有钱，干嘛不给少爷我配个油灯啊，这点蜡点着我连你小顺是人呢是鬼都分不清呢！”小顺却说：“…少爷您以前从来都是早睡早起的，要用到油灯的时候几乎没有，您现在要用，小顺这就去二奶奶那儿申请去，下月就有了…”我一听就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规矩，还要先申请？直接拿个来给爷我用还不成么？！烦烦烦，不要了！以后也改早睡早起好了，反正就算有个灯也没用不是，难道我还能擦出个灯神来拯救我么？
　　我就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那些喜欢穿越的丫非得幻想到古代来风光一圈……我汗啊~！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实是残酷的啊！就像少爷我，以前最爱珠宝玉器，现在有这多宝贝放在面前，我却只想要一台配置最差的电脑，能上网，能打游戏…不！只要能有个声就行，给我个收音机我也成~（想当年我上高中全宿制的时候，每天夜里宿舍一熄灯我就在被卧里抱着它听着来着）……可是就算有了那东西又怎样，这个时代还没有电台，难道要接收听外星人的RADIO？？……
　　这才明白白家三少爷干嘛那么喜欢听戏，那么喜欢花花草草的事情，因为无聊啊。太无聊了，所以要找些事情做，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至于就这么烂掉了。

　　“三少爷传唤京疏，京疏实在是受宠若惊。”京疏就这么远远地站在屋外给我请安，语气平静，表情平淡。
　　我故意装作并不在意地，边缓缓放下手里的书卷，边心想着：“惊”我怎么没看出来？怕是早有准备了才是真的。“进来坐吧，京疏公子，何必那么客气呢？”我道。
　　他抬头看看我，依旧原地没动，微微一笑道：“三少爷可是有事要长谈？”
　　“呃…这个……”经他这么一问我反倒没了头脑。什么意思？没事难道就不能聊聊了，我若说不是长谈，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门槛外边和我说话了？
　　“三少爷，若您有事，只须和京疏说便是。”见我久久未答，京疏又道。
　　“其实…啊，是这样的，近来天越发长了，我总惦着荷塘，但大夫说了又不能出去。”我见他想走，赶快拿出准备好的桥段——以前三少爷画过的一幅荷花图（我好不容易从一大堆书卷画稿里翻出来的），轻展开来。（俗话说，要和一个人打交道，最好先知道他的喜好。比如这京疏，我已经从小顺那套出来了——是个好画的人，平日虽然和三少爷不甚交往，但彼此见面每每谈论到评品花鸟图总很有些默契。）“记得上次见到公子在庭院回廊下赏荷，便很想请来鉴定下这荷花……想象着去年的情境画的，不知道是否今年依旧…公子见笑了。”
　　果不其然，京疏见着我打开荷花图，便立刻身不由主地进了屋。
　　我正要得意，不料他看见画却先是一愣，随后立即目光一黯，凝眉，声犹愠似泣：“三少爷莫要作笑了……”我吓了一跳，完全不知他会有如此反应，于是呆呆地看着。安静了片刻后只见他缓缓道：“不，…三少爷画的荷形很美，却没有神韵，……荷乃清透空灵出淤泥而不染之物，而三少爷，您这幅画画得怕是过于华丽了。京疏出言造次了，少爷莫怪。”
　　“啊……不怪不怪…呵…确实是有点华丽了…”我干笑。心想：真是一点都不留情~！这说的什么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这幅画，我觉得挺好的。难道是我当珠宝鉴定师太久，对华丽的东西比较偏好？唉，这小顺，还说什么他和三少爷的品味有默契呢，这么批评他的画…还有那一看到画就要发作的表情，分明是大大的不和么！~~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出师不利，计划被打乱了，我已经不知道和京疏说什么好了。这小子也极为不配合地给我老玩沉默。于是在我努力找话题闲聊了几句之后，京疏用下午老二还有事找他的借口溜走了。
　　我一个人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琉璃屏风后面的背影，门檐子上的白皮灯笼一晃一晃地，想着这漫长而无聊的下午该如何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