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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妻之道 ...

  •   芳儿用兜帽将自己的容貌遮掩住,跟着急如风火的常宁在风雪中穿梭。若非乾清宫前有数十双的眼睛在盯着,她想他一定早就扯着她的手用最快速度飞奔而去。

      方才闯入昭仁殿的常宁带来一个坏消息。这几日里鳌拜一再请旨处斩羁押在大牢里的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与巡抚王登联,皇上坚持不允,两方始终一来一往的僵持着。但是一个多时辰前他们收到自宫外传回的讯息,鳌拜不顾皇上严旨,擅自打破僵局,矫旨私下将三人给处死了!

      奇怪的是,皇上得了消息后非但没有发怒,反倒面色平静的要所有人离开乾清宫,让他一个人安静思量些事情。但是直到一名大臣临去时多嘴,说了句话想安慰皇上却让皇上砸了手上的茶盏时,他们才发觉皇上脸上的平静全是压抑后的伪装。

      “皇兄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乾清宫里,不许任何人进去,就连二哥要他开门他也不应声。”常宁一边急行,一边回头向芳儿说明情况。皇兄一向内敛自制,除了温和外从不让人见到他另外的情绪,这大概就是皇兄宁愿关起门来生大气,也不愿在他们面前发怒的原因吧。

      “连二爷都不让进去?”芳儿蹙眉,加快了足下的脚步。长兄如父,皇上一向对福全哥哥敬重有加,这回竟连福全哥哥的话都听不进去,怕是气得凶了。

      “是啊。”常宁叹了口气,年轻俊俏的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忧色。“皇兄要是肯大吼大叫的发脾气,我们反倒不会担心。但是他明明气着,却闷不吭声的全压在心里,不肯发泄出来,这才让人担心啊!”

      这的确让她很担心……

      鳌拜连犯公然抗旨、矫旨二罪,完全没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怎么可能不气?皇上为顾全大局,一路容忍至今,鳌拜却一再挑战他的底线,终于把他逼进气到不能容、恨到不能忍的这一步了。

      但是即使如此,皇上为了稳住局势还是得忍——

      这才是他心里最苦闷的根源。

      芳儿抬眼望天,几片雪花趁隙沾上她露在兜帽外缘的脸蛋,融化成一点一点含凉的水珠,仿若是冰冷的天之泪。

      天其实并不会为任何人而哭,对天地来说,每个人都渺小的仅是沧海之一粟。天雨、天雪,单单是按照季节的推动罢了。

      但是纵使苍天无泪,天子依然有情。皇上不忍三名忠义仁慈的父母官沈冤莫白,本希望能够将此案拖延至年末,趁着新年喜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无奈……

      尊为帝王、贵为天子,却无法保住三人。鳌拜无理可循的目中无人带给皇上的,不啻是难堪,还有威胁与沉重的无力感。

      偶尔……她会想着,如果皇上没有盘盘大才、雄心壮志,亦不心怀天下,仅仅是一个碌碌无能的平庸之辈,让鳌拜轻易蒙了眼,甘心在金銮殿上做个傀儡皇帝,他是不是会比较快乐无忧呢?

      要摒除挣扎的苦痛,最好的方法就是停止挣扎。她将白银铃铛用力摁压在手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

      她不再挣扎了!

      抛去离宫的想法,遗忘对自由的向往,她要专心一志的陪伴她的丈夫走这一段艰辛的道路!

      直到让所有人跪在他阶下,完全臣服的那一天。

      “皇兄一个人关在乾清宫里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不知道他在里头究竟怎么样了?”常宁搓了搓后脑杓上的头发,力气大的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给拔个精光一样。

      芳儿边走边垂眸思索着。她见过几次皇上发怒的样子,多半都是扯着她直接将怒气发泄出来,她被掐过脖子、喂过鞭子、也被用剑架在颈子上过,倒是不记得见过皇上压抑怒气的样子……

      “这一个时辰里,有听见从乾清宫里传出过声音吗?”

      “有。”常宁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突然的让芳儿差点迎面撞上他的胸膛。“几刻前当我们打算强行进入的时候,皇兄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他说,谁敢踏进乾清宫一步,他就杀了谁!”想起当时三哥声音中的森冷冰冽,常宁不禁打了个冷颤。“我想皇兄说这话是认真的!”

      “所以你来找我?”她早该知道,要不是走到了无计可施的这一步,他也不会惊动到自己。常宁是标准的男女有别主义的信奉者,在男人与女人中间划下了一条清清楚楚、不可逾越的界线。认为天塌下来男人该挡、地陷下去男人该填。女孩子就该捧在手心里呵护,男人就该把身边的女人宠到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地步才算是真男人。有难的时候,当男人的绝对要把女人放在背后藏好,自己挺起胸膛去面对。

      她曾经笑话过他把女人看得太柔弱,他却坚持柔弱的女人才算是真女人。像她这种会纵鹰咬人的悍女子,只不过是披着女人皮相的男人罢了。

      常宁耸耸肩,不好意思地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我想……皇兄就算再怎么发狠,也一定不会动到皇嫂身上的!”看见芳儿露出怀疑的神色,他连忙补充道:“我瞧皇兄上回那么宝贝皇嫂,手上不过才一点伤而已,他的眉头就蹙得像是妳快要驾鹤西归那般的紧张……”

      驾鹤西归……芳儿的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吧!皇兄绝对不会动妳一根汗毛的!”说到最后,常宁豪爽的拍了她肩头一掌,把她当成兄弟一般的打气着。或许暂时把她当成男人看待,比较不会损害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芳儿不置可否的弩弩嘴,决定不告诉满脸期待的常宁,他眼中最后的救星在他皇兄手中岂止被动过汗毛?她不但被扼过颈子、吃过鞭子,还给明晃晃的长剑驾在脖子上过。

      跟在常宁身后踏上乾清宫前的月台,她与站在殿门前的福全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让他把门前的侍卫都给撤了。

      “芳儿……”福全才开口,就明白在人前直呼她闺名太过逾矩。迟疑了片刻,发现自己怎么样也喊不出合礼的称呼,于是轻叹口气决定迳直略过招呼行礼这档事。

      “皇上正在气头上,妳别进去捋虎须。等皇上心情平复了,自然会出来。”因为年纪较大的关系,福全对自己坐上皇位的三弟之评价与常宁所下的完全不同。他到现在仍清楚记得儿时在皇阿玛病榻前,皇上冲着皇阿玛直斥的过往,从那时候他就发现皇上爱憎强烈,并非性情平和之人。他连病重的皇阿玛都能背逆,对曾经有负于他的人更绝对不会轻饶!

      在他酒里下鸩毒的、饭菜里掺金钢石粉末的、行围时暗箭伤他的……都是不着痕迹的一个个死于“意外”之中。最近的一个例子,则是醉倒在雪地里冻死的阿南达。

      连芳儿自己,也才受过长达一年削尽颜面的冷待。尽管现在受宠,谁又知道其中有皇上的真心几分?

      “皇上会出来的,我们耐心等着就是了。”见芳儿往门前踏了一步,福全伸手阻挡,正色劝道。

      “要我明知道皇上正在难受,却只是束手等待……我办不到。”芳儿嘴角勾起一抹笑,又往前走了一步。

      “福全哥哥,小时你常打趣我不读‘女诫’、‘女则’,不明三从四德之道,比不上守礼柔顺的汉人姑娘,以后当不了好妻子。”她看向福全,嫣然一笑。“你有一部份是说对的,因为规矩与柔顺这些教条我都做不来。”

      “我认为同甘共苦、祸福与共,不但是夫妻的义务,更是权利!”

      “一体共心,才是我的妻之道。皇上的难受,就是我的难受。皇上走着的道路,也就是我要走的道路。让皇上独自承受灾祸苦痛,是可耻的逃避怯懦,有违我的妻之道。”她昂然而立,用身为妻子的骄傲与尊严挺起背脊。

      “和托,拿刀来。”

      凛冽寒光闪烁,和托毫不迟疑地抽出配刀,反转过刀刃将刀柄递给芳儿。

      “芳儿!”

      “皇嫂!”

      福全与常宁齐声惊呼,芳儿则丝毫不为所动的将刀刃插进殿门中间的细缝中。

      “妳做什么?”见她刀不是往身上招呼,两人虽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能放下心中的担忧与疑惑。

      “把门栓撬开。”芳儿两手握着门外的刀柄,用力往上抬举,门后门栓上的横木稍稍动了下,却依旧稳当地安坐着。身后的和托见状,立即解下腰间的刀鞘顶在刀刃下方。常宁马上会意过来,抓住刀鞘的另一头,与和托合力将横木顶起数寸。

      横木一离开门栓禁锢的范围,芳儿立刻伸手用力推开大门。“碰”的一声巨响随着横木无力跌躺在地面上,带着余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

      没有人。

      平日里总是点得灯火通明的乾清宫中,此刻火光尽灭,从窗棱晒入的光线被偌大的空间给稀释,溜不进许多让黑暗给统治的角落里。昏暗不明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在大殿里、宝座上,触目所见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回音摆荡过后,弥漫在乾清宫内的,只有过份的安静。

      芳儿与福全、常宁并立在殿门口,三人正准备踏入殿门一探究竟时,一道冰寒刺骨的冷冽话音从西边的暖阁里扬起。

      “出去!朕说过,谁敢擅进乾清宫一步,就杀了谁!”

      这声斥喝发挥了很好的效果,本就敬畏三哥的常宁立时收回了脚步,一向忌惮着这个喜怒难测的三弟的福全则迟疑了踏出的步伐,唯有芳儿毫不犹豫地跨过门坎,站进了殿内。

      比了个手势要两兄弟噤声、安心等在殿外后,芳儿自内重新关上殿门,面向大殿眨眨眼,让自己的眼睛习惯殿内昏晕不清的黑暗后,提起步子朝西暖阁走去。还没走到暖阁门前,脚尖不其意踢上了片破碎的茶盏残身,碎瓷片在地上尖锐滑行,“当啷”声响再度割破乾清宫中的宁静,引起一阵爆怒的厉吼声。

      “出去!朕说过——”

      “谁敢擅进乾清宫,就杀了谁……我知道,所以我进来了。”芳儿语调平和的接过话,让那充满怒气的声音愕然而止。

      “外头的人,不是皇上的手足至亲,就是心腹奴才。皇上是要做大事、搏名声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杀了他们呢?”微一停顿,她在昏暗中循着话声来到西暖阁门口,如预期地看见皇上坐在炕床上的黑暗里,身形紧绷,像是正扎着千万根刺般,散发出令人害怕惧畏的气息。

      “所以我来了。”她淡淡一笑,伫立在门边没有再往前靠近。觉得自己若是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就靠近,是对他的一种冒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衣服破兮,尚可补;手足断兮,安可续?真要算上能杀之人,皇上也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只是个后宫的女人,家族又已对皇上完全效忠,是唯一那个皇上杀起来,不会有顾忌的人。”大婚那晚她就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了,皇后位上需要的只是一个姓氏,她的死或活,于他盘算的大局无所差别,所以他动手杀她时毫无犹豫。她唯一凭借而活的,只有他对她的感情。

      “……妳……并不是朕的衣服。”

      “我倒宁愿自己只是皇上的一件衣服。”她轻快的接过话,坦然道。“这样,我就有了靠近你的理由。”

      “皇上,我可以到你那边去吗?”

      “……现在的朕,会伤害到妳……”他狂怒至极却又必须拼命压抑,情绪强烈冲突之间搞得自己全身是刺,胸臆间满腔愤怒亟欲发泄,恨不得狠狠将人撕裂,或是尽毁宫中所有事物,这就是他坚持把自己隔离起来的原因。

      “那样也不错。”芳儿笑笑,不甚在乎,话声中尽是温柔。“我刚还在殿门口,义正严词的跟二爷还有五爷嚷嚷着我的‘妻之道’呢。真成了那样,还要感谢皇上给我实践的机会!”

      “……妻之道?”

      “我决定要和皇上一体共心。不止快乐着你的快乐,还要悲伤着你的悲伤。”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为了最爱的他的痛而疼着。

      “我过去你那边啰。”芳儿跨过暖阁门坎,在裙裾的窸窣声中慢慢靠近他。

      “……朕不想……让妳看见朕现在这个样子。”

      “那么我就闭上眼睛。”干脆的闭上双眼,她在完全的黑暗中凭着闭眼前的景象与依稀的墨香,慢慢移步到炕床前。当足尖顶到炕床前的脚踏时,她双膝跪在脚踏上,清晰的墨香让她知道,他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前方。

      “皇上,我可以抱你吗?”感受到他身上的紧绷与带刺的尖锐愤怒,她还没等到答案,就先张臂搂住了他的腰。在她触碰到他的那刻,他全身激烈一震,就要挣脱。她不让他挣开她,紧紧的攀附在他身上,坚持要与他一起。

      慢慢的,他的身躯不再僵硬紧绷,逐渐松软下来。浑身待发的尖刺一根根断折于无形,愤怒像是化在水里的盐,在水波的荡漾抚慰下,一点一滴的消散了……

      玄烨低头注视着紧紧抱着自己,说什么也不愿放手的人儿,一瞬间,将她窈窕柔软的成熟身子,和儿时稚嫩幼小的身躯重迭在一起。她的温柔一如初见,只要感受到他心里的难受,就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怀抱。他其实……没有办法跟她分享他的悲伤,因为她的笑容与温暖,早就将他心底的悲伤与愤恨融化,驱散殆尽。让他发现原来寂寞才是愤怒的燃料,只要有了她的陪伴,心里面连一点火花也烧不起来。

      “朕说的‘不’,妳一次也没听话过。”他不是最恨人违背他的吗?但是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的放纵她违背自己的意思?又为什么,那么深沈的愤恨怒气,与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绪,在她的拥抱中却被轻易的消除?

      “皇上冤枉我。”小脸自他胸口仰起,发出不平之鸣。

      “朕哪有冤枉妳?”

      “就是有。”芳儿的眉心打了两个掐进冤屈的折痕,报复性的用头轻搥他的胸膛。“我只有在皇上叫我不要靠近的时候没听话,因为我不要让皇上一个人难过、独自去犯险。”

      “但是皇上叫我不要离开他的时候,我都有认真听话。”她漂亮的大眼中,霍霍眨眨着满天闪烁的星子,像是飘散着酒香的佳酿,让人不饮亦沈醉。

      玄烨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回宫前她曾经抗拒过,虽然后来乖顺的和他一起回了宫,他却觉得她的留下只是勉强自己的结果,并非心甘情愿的受拘束。所以回宫之后,心里始终怀着不安,总是尽可能的陪在她身旁,生怕一有疏忽,她就会抛下自己远逸而去。

      他曾经弄丢过她一次,这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真的会听话不离开?”狂喜涌上心头,他不放心的再确认一遍。

      “一体同心,永不分离。”芳儿昂首,粲然许诺她的誓言。

      “那再许一个誓好不?”

      “什么?”

      “答应朕,以后朕说的两种‘不’,妳都会乖乖听话。”玄烨打蛇随棍上。

      “办不到!”芳儿断然拒绝。

      ……

      常宁趴在窗外,努力的想在黑暗中发现一些动静。

      “没事了,其他人都撤吧。”福全疲惫的摆摆手,让门外众人全都撤下去,再从窗边拎起偷窥欲望狂炙的五弟,准备退回外廷去。

      “真的没事了吗?”常宁不放心的频频回首。

      “没事了。”福全垂睫,把眼中的复杂情绪只留给自己。没想到皇上比他所想象的,更为重视芳儿。

      但是不知道对芳儿来说,这份感情是福还是祸……

      “苏麻喇姑姑。”在他身边不情不愿跟着的常宁突然扬声,指着身后从宫廷西路走过来的苏麻喇。

      “奴婢向二爷、五爷请安。”苏麻喇在二人面前恭敬屈膝。

      “姑姑请起。”福全与常宁连忙让起。他们的父亲与苏麻喇平辈论交,他们也一向对她敬重如姑。

      “敢问两位爷,皇上现在情绪平复了吗?”

      “平复了。我已经交代过乾清宫总管,晚膳时照常传膳。还请姑姑转告老祖宗一声,让她老人家放心。”

      “是皇后娘娘进去劝的吗?”

      “是……”

      “常宁!”福全飞快打断常宁刚起的话头。

      “二爷,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您是瞒不了的。谁都劝不成的皇上,倒是把皇后娘娘的劝给听进去了。”苏麻喇头低低的,直接揭破福全的担忧。

      “苏麻喇姑姑,这种吹吹枕头风的闺房事,咱们晚辈们怎么好意思拿到老祖宗面前去张扬?还请姑姑顾着皇上的面子,这事就别在老祖宗面前提起,免得她老人家笑话。”福全忙着摆出轻慢的笑脸,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笑,背在身后的手里却满是紧张的汗水。在一旁的常宁瞪大眼,不解二哥为何要故意把这事添上暧昧的色彩。

      “二爷认为这只是闺房事,只怕老祖宗并不是这么想的。”苏麻喇的双眼静静扫过乾清宫。“皇上已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和娘娘连得太紧密,这并非善兆。”

      “苏麻喇姑姑,妳也知道老祖宗对这事忌讳的很。能不能就当作不知情,在老祖宗面前拦下这件事?”福全话中的焦急,连常宁都听出来了。

      “二爷,老祖宗只让奴婢给她打听消息,并没有给奴婢决定说什么与不说什么的权力,还请二爷别为难奴婢了。二爷若是为两位主子想,就劝劝皇上与娘娘吧。”

      “老祖宗已经对这事留上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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