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苍震门 ...
-
喀啦……喀啦喀啦……
应该要紧张万分的，但是在黑暗中芳儿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喀啦喀啦……
原来偷溜回宫，是一件比想象中还要简单上许多的事。
喀啦——
板车突然颠了下，她整个人跟着震动，然后听见索额图的低声喝叱在上方响起。
“当心！要是颠坏了礼品，你可担当不起！”
礼品应该是颠不坏的，不过是几件衫子而已。但是这里空气不甚流通，又有满满的樟木味，要是再多颠几下，她大概就会发晕了。
叩叩叩叩……
感觉板车转了个弯，想来已经转进外东路，脱离神武门侍卫的视线，正在两排高耸红墙的夹道间缓缓前进。芳儿轻敲右面的木板两下，随即顶上“咿呀”一声，在黑暗里露出一道光亮的细缝与期待已久的新鲜空气。她拨开盖在脸上的衣物贪婪的吸了几口气后，又安分地把自己隐藏回绸裙的下方。
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还不敢相信未经许可进出宫门并不费功夫。三叔只不过找了两口大樟木箱子，让她和皇上一人躺进一口箱，上头再铺些衣物就大大方方的推着他们进入了宫门。
不过说简单，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
四叔和五叔为了做生意，常常南北两头跑，每次从北方回来的时候，都带些不太昂贵，但或新奇有趣、或具故乡风味的小礼品或衣物，让三叔每个月一次的送进宫，给她拿去孝敬慈宁宫的几位长辈与打点后宫的姊妹们。所以神武门的守卫已经很习惯三叔每月都会送几口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箱子进宫，加上与三叔相熟，箱子里的物事又是女人家用的，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检查箱子中装载的东西。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叔叔送进宫，要给娘娘孝敬老祖宗的礼物。谁那么不知趣，会在光天化日下打开检查呢？
她感觉到透过衣物筛下的光线一下子暗了，知道已经靠近苍震门，三叔又锁上了箱子。
苍震门，位于内廷东侧，因为邻近缎库、茶库、祭神库与南果房，一向是宫内太监杂役和匠役勤杂人员出入内廷的唯一门户，关防较其它出入口还要来的不严密，只要宫中有人出来接应作保就能够把东西送进宫。
板车刚停下，她就听见小青紧张不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老爷！”小青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小青，妳这是在做什么！”索额图不假辞色的斥责。“妳可是坤宁宫的人，不要丢皇后娘娘的脸！牡丹妳也是！妳现在可是坤宁宫的大宫女，到底是怎么约束下头的人的？”
“三老爷……”牡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比小青好多少，虽能沈稳说话，话声中浓浓的心焦却掩不住。
“娘娘病了，奴婢不知道该怎么照料娘娘。万一……万一娘娘的病永远好不起来怎么办？三老爷，求求您想个法子让娘娘赶快好起来吧！”芳儿从来没有听过牡丹用如此慌乱不安的口气说话，牡丹比她大上几岁，在记忆里一直都是个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稳重面对的姊姊。
“三老爷，奴婢把娘娘的病症写在信里，麻烦三老爷帮忙在宫外代为寻访药方！”牡丹的这句话声音非常小，她听得断断续续的，如不是在她的正上方低语，她可能一个字也听不见。
“妳们不用着急，娘娘吉人自有天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三老爷，您不知道，这回情势凶险，娘娘……娘娘……”牡丹急着想要告诉索额图情况有多艰难，却不知该如何暗示。
“我知道妳的意思。”三叔阻止牡丹继续说下去。“妳们先定下心来，一有消息我自会设法传进宫。”
“这两口箱子是四爷从盛京带回的衣饰与毛皮，十分名贵，禁不起闷压，带回宫后要立刻开箱晾晒。”可能是因为牡丹、小青二人内心焦急，听不进其他吩咐，芳儿听见三叔又再照原话叮咛了一回，才听到两人的应声。
“这里头有些娘娘十分私密的物事，开箱时只可由妳们二人处理，明白吗？”
牡丹和小青应了，招呼太监接过板车将两口樟木箱子推进苍震门。芳儿听见另一台板车已经“喀啦喀啦”的进了苍震门，声音越来越远，但是载着自己的板车却文风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些着急。
“芳儿，我要跟妳说声谢谢。”箱子上方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传进三叔的声音。
“妳做得很好，非常非常的好。接下来，为了自己而努力吧。”
“即使所有的人都说几千年来皇宫里没有出过幸福白头的故事，妳也要努力成为那唯一的例外！请妳一定要笑着，然后得到一生的幸福。”
这几句话让芳儿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心里涨满了好酸好酸的泪水……在宫里，大家都把她当成没有自主权的摆设、一颗只会暂时停留、供人利用的棋子。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太久远之后的事。
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用看着一个人的眼光看她，知道她也是个女人，一个拥有喜怒哀乐会哭会笑的女人，为她祝福着那连她都不敢奢望的未来。
她想要得到幸福。
以一生作为期限！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苍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