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难中收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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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放我下来啊！”
芳儿见杨大娘夫妇与一双儿女全聚在门口冲着他们兴奋的招手，觉得自己用被横抱的姿势见人实在不妥，连忙央着要皇上放她下来。
“是相公。”玄烨不厌其烦的再度纠正。
芳儿为难的攒起眉头，觉得这般称呼皇上太过亲昵，而且出嫁前也从未听过姨娘这般称呼阿玛，于是小声问道：“叫老爷行吗？”姨娘都是这般称呼阿玛的。
“我瞧起来挺老的吗？”玄烨摆出微怒的不满表情，挑眉反问。
“那叫爷好吗？”退一步，芳儿再问。
“不好！”他一口回绝。“就叫相公，没得还价！”
芳儿不晓得为何皇上如此执着于称呼上，尽管仍是觉得”相公”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但见离杨大娘一家的距离越来越近，情急之下，还是将这两个字硬生生的给喊了出来。
“……相公，放我下来啦！”
“此议驳回。”玄烨干脆的再拒绝一次。“方才妳连站着都勉强，遑论自己步行。娘子妳就安安分分的倚靠相公我，别再矜持了。”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性温和，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褪去了一身拘束的他，只是个清朗的快意少年，脚下踏着轻松步伐，嘴角噙着戏谑笑容，浑身洋溢着如歌的欢快。
芳儿见说不动他，只得屈服，硬着头皮迎来杨家四口惊异的目光。她与杨家相交数年，从前都是以男装的面貌示人，这下重逢不但改回女儿身，还让人抱在怀里，这般的反差，让她差点羞的不敢见人。
“杨大叔、丰年、二妹……好久不见了……”胀红了脸，她努力将目光焦点牢牢的锁在杨家四口上，用力忽略掉皇上脸上满足到近乎嚣张的笑意，发现他似乎很喜欢看自己羞窘的样子。
“恩公，我家婆娘说妳犯病了，要不要紧啊？”杨大叔满脸关怀地问道。他是个憨厚质朴的庄稼汉，声若洪钟，身形较他妻子还要瘦高些。
“真不好意思，让大叔担心了。我休息一会儿就行，没事的。”芳儿笑着答谢，目光在杨家的一双儿女上转了圈，正待要继续与两人寒暄几句，身子却被转了个圈，给抱进了一间简单朴素的小房间，床上已经铺好一床厚被，摆着两套干净的衫子。
“这屋小，只怕委屈了恩公与金公子。”杨大娘搓着手，一张和气的圆脸为自己这简陋的小屋难为情着。
“大娘，妳这屋子我又不是头一回来，怎么还和我说起这些客套话呢？”她伸出手拉起杨大娘的手，诚挚的表达她的不以为然。
杨大娘感激一笑，用眼角偷偷瞄了眼芳儿身后的俊雅少年，直觉这少年尊贵非凡，自己的小屋好像会污了他一般。
芳儿看出杨大娘的不自在，转首抬眼，对着皇上轻喊了声“相公”，让他放柔了面容，微微笑道：
“这里很好，我很满意。”
杨大娘这才放下心来，笑开了原先摆满担忧的脸，放开嗓门招呼道：“你们应该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就去替你们准备早饭！”
“谢谢大娘。”
“不谢！不谢！”杨大娘迭连声的大嗓门，让她离去时带上的门板给关在了门外。
“很有趣的大娘。”玄烨侧首，对着芳儿附耳莞尔低语道。
芳儿扁了扁嘴，有些无奈道：“那相公还端着张脸吓人？”
“娘子冤枉啊。”玄烨作势告冤，转身将芳儿横放在眠床上，让她靠着墙坐着，顺势揉了揉她的额。“为夫已经尽力让自己可亲了。”
芳儿见皇上铺眉搧眼的故作委屈，隐声轻笑着。在他标准里的可亲，离常人认为的可亲，还有一大段距离呢。但他乃居于万人之上的至尊至贵，要他像寻常人般的道谢、称客气，也是过于为难他了。
玄烨侧坐上床榻，见她轻声笑着，靠近问道：“不怪相公了？”
“不怪了。”
“那就脱衣服吧。”口中说着，便要动手去解她领间的盘扣。
“不要！”
芳儿为这突来的变化惊慌失措，仓皇的避开他的手，身子往另一侧退去。对她的拒绝，玄烨竟不以为侮，反倒笑得开怀，拿起手边的干净衣裳在她面前晃了晃，愉快的欣赏她会错意的羞颜。
“我只是想帮娘子换套干净衣裳。”
“谢相公，不过我自己来就行了。”一把抢下他手中衣物，觉得自己的脸简直红到要烧起来了。芳儿将衣服紧紧按压在胸口上，双眼对着门边瞟了瞟……见皇上依旧不为所动的瞅着她，她又向着门边瞟了眼，弩了弩嘴。
“行，就顺妳这一回，记在帐上，下回我再向妳讨回来。”察觉她隐隐皱眉，知她又犯头疼，玄烨收起玩笑心，手指贴上她腕，细细审查脉象。她看起来比在林子中精神些，但脉象却显示她病得又更沈了……暗骂了声自己粗心，没看出她强打精神在硬撑。
“妳一个人真的行吗？”将她揽进怀里，他心疼问道。
“我可以的。”芳儿看出他的担心，用力点点头。
“等我一下，我去给妳开个方子，再问些事情后就回来陪妳。别着凉了，知道吗？”
不甚放心的再看了她一眼后，玄烨起身步出房门走到前厅。这时杨大叔已经到田里干活去了，杨大娘正在灶间忙碌，留下一双子女在厅里等着招呼他们。他一走进前厅，原本坐在桌边的少年与少女，霍地站起身，不敢再坐。
“丰年和二妹，是吗？”他记得方才芳儿是这般称呼他们的。
“是的，公子。在下是丰年，这位是舍妹二妹。”名叫丰年的少年连忙介绍着自己与妹妹。
“你读过书？”这少年用词文雅，不似寻常庄稼人。
“恩公教我识了些字，她常鼓励我们，利用农闲的时候习字读书。”
“我们？”她教少年识字一事已让他讶异，听少年的语气，她教过的还不只一人。
丰年领他走到窗口，指着山峦中平铺的遍地农田，兴奋道：“这个小村里的住户，本来都是居住在永平、河间、顺天、保定等府的农民，大家都曾受圈地之害，失了祖传田地举家流落街头。是恩公给了我们这片新地，让我们能够重新耕作，找回安定的生活。除此之外，还鼓励每户的孩子习字读书，学习道理。恩公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玄烨望着这片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的田地，这才知道她帮助的不只是这一家人，而是这里的每一个家庭。转过身，他看向有她在的房门，赞许的微笑着。他不应该感到讶异的，她从小就是这副不分对象、毫无保留对别人好的性子，对他如此，对庶民百姓也如此。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满汉冲突，在这片安宁的山坡，已经让她消弭于无形。
“我本来以为，满人全都是野蛮的强盗。没想到，还有像恩公这般尽心尽力为我们着想的好人在！”丰年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有些后悔。眼前这位金公子身形颀长，只怕也是满人，自己在他面前编派满人的不是，未免也太过大胆。
“满人是野蛮的强盗……”玄烨沈吟着，脸上看不出情绪，令一旁的丰年揪紧了心。
“你会这么想，也不能怪你。”他用指节轻敲着窗台，若有所思道：“八旗贵族在近畿横行霸道，的确跟强盗土匪没什么两样。”在这么下去，人民都要给他们逼得反了！
玄烨深吸口气，脑中瞬间拟定处理圈地问题的几项应对之策后，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待回宫再一一处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芳儿的身体尽快好起来。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味辛温发汗的药材，如麻黄、桂枝、羌活等，这些药都有很好的退热作用，但过汗会损伤津液，对体虚病人应当慎用。他斟酌再三后，才拟定了妥适的剂量，另开了些养身健体的补药，交给丰年去城镇里抓药。
“等等。”一个念头自眼前闪过，让他出声喊住已走到门口的丰年。
“你们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恩公说家里给她定了婚配，只怕以后不能再来了。还告诉我们，若有什么事，尽管去京城找三爷帮忙。”丰年如实答道。
“三爷？”玄烨蹙眉再问：“可知三爷叫什么名字？”
“恩公没有提过，只听过恩公称呼三爷为三叔。”
三叔？那人肯定是索尼的三子索额图。“你见过这位三爷？”
“见过，三爷常陪恩公一道来这。去年田地收成后，大伙凑了些钱备了新婚贺礼，也是由我送上京找三爷，托三爷转交给恩公的。”
玄烨心中转了几番，已有计量，淡声道：“我明白了，你这就出门吧。”
世上的事可真巧，芳儿进宫前无心种下的恩惠，今天倒让他们在难中有了收割。
“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请您先用。恩公的早膳，我这就替她送进屋去。”原本在旁默不作声的少女，从灶间端出两碗热粥，一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端着另一碗，准备往芳儿的房间走去。
“不。我照顾她就行了。”玄烨接过二妹手中的碗，不再多说，径自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难中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