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划地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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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的陪伴，永远都不让你感到寂寞。”芳儿怔怔的低语，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永远都无法实践的誓言。
“如今……妳还愿意为我实践妳的誓言吗？”玄烨望着她有些迷惘的神情，怀抱着陌生的紧张感。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他们经历了时间、误会与磨难，横亘在彼此中间的，是天下江山、政治斗争与权谋算计。他们的姓氏让两人再也无法单纯相待，他是帝王、她则是权臣之孙，连结他们的是一桩各有图谋的政治婚姻，无法再像孩提时，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彼此，只要一个笑容，就能触碰到心底的最深处。
明知如此，他却已经把感情放得太深、太重，禁不起任何一丝的失落与背离。
芳儿直勾勾的瞅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让他的心高悬在半空中，上下不安。
相伴一生，对她来说早已不再是誓言，而是一个深切的愿望。
从前她日日盼着男孩来寻她，带她离开皇宫的拘束，自由自在的远逸。进宫后她才明白，真正能拘束住人的，并非高耸的宫墙，而是交出去的感情。自由不再是她的心所向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感受他的笑容与温煦，她心甘情愿亲手划地为牢，就这么在牢里困着一辈子，不再自由——
然后，让他看见自己幸福的笑容。
只是，只是……
“只有我一个人，是无法实现这个誓言的。”她定定的看着皇上，她的夫与她的天。在这个誓言里，只有一个人，不叫做完整。
玄烨笑了，笑得和煦、笑得温暖。
“当然，这也会是我对妳的誓言。”
然后，笑得欢快、笑得酣畅，对她张开了双臂，让她扑个满怀，紧紧抱着生命中最大的美好，向天地宣示，谁也不准从他怀中再把她抢走！
“皇上。”芳儿从他怀里抬起了头，仰脸望了他许久后，咬着唇怯怯的问了一句：“誓言是给谁的？是给那个和你定下约定的女孩，还是给我的？”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不及细想。但就在她被得尝所愿的喜悦包围之时，这个疑惑便大剌剌的在她脑中端坐着。
除了在南苑的那一天，皇上始终待她十分冷淡，她不明白自己凭什么得到他相伴一生的誓言。
或许，他守信的对象，仅仅是以前的自己罢了。
玄烨俯视怀里的充满疑问的人儿，温柔的抚着她的发，笑道：“妳是在跟以前的自己吃醋吗？”故意用了点力，揉乱她额际的发丝。
“以前的妳和现在的妳，不都是妳吗？打从妳进宫的第一夜，我就认出妳了。”
“第一夜就认出我了？”她黑亮的眸子转了个圈。“这就是皇上那夜没杀我的原因吗？”
她的话让他面色微凝，觉得难以面对她而撇开了透着沉重的脸，她两次在鬼门关前打转都是因为他，一次是他亲自下手，另一次则是被他累及。芳儿却以为他脸上的沉重是因自己说错了话，黯然垂下头。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请皇上别不开心……”她好怕他这一变脸色，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为什么要道歉？错的不是妳啊。”轻叹一声，心中怃然。“为什么要怕我呢？”他不想她怕他，他只要她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我不怕皇上，只是怕被皇上厌恶，怕皇上又不要我了……”她的手紧紧攀附他的背，像是溺水的人不敢放掉救命的浮木般。坤宁宫一年枕冷衾寒的日子，使她面对他时，再也难无畏的应对。得到过再失去的痛，远比从未得到过更要令人难以承受。
玄烨心疼的将她揉进自己的胸口，朝着天叹了口气，这才知道自己一年来名为保护的所有安排，伤她有多深……原来狠狠痛着的不只是他，也有她，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他终于明白。
是自己逼得那个无畏无惧、直率的可爱的她，在深宫中憔悴了灿烂。
片刻後，芳儿察觉在她发上轻抚的手依然温柔，胆子大了几分，抬起脸，把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儿的全说出来。
“皇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为什么，那夜认出我来后不与我相认？又为什了么，今天才和我说呢？”
玄烨低下头，见她被疑问占据的小脸不再怯生生的担忧着，虽然依旧自责对自己的错误难以释怀，却多了些对她坦白的勇气。他一向谨慎持重，鲜有错失。即使有过，也没有人胆敢要他低头。
但是她是不一样的，他不要用帝王的权威让她臣服。
他要她站在他的身边，和她一起牵着手，走过漫漫人生长路。
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好好看着她了，她长大了些，眉目间尽蜕小女孩的稚气。他竟然，就这么错过了她整整一年……
“这三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她的眼如秋水澄澈、若寒星晶莹，凝聚了他一生的爱恋。
“一样的？”芳儿小小声问道。
“不去寻妳，是因皇权旁落，宫中斗争正炙，不愿让妳卷进来。哪知道，妳还是进宫了……差一点，我就亲手扼杀了妳。”他拉过她的右手，轻轻抚摸手腕上的疤痕。不敢想象那夜若他晚一刻发现这道疤，将会发生什么事。
拂去几缕她额上垂下的发丝，他定定的看着她，续道：“如果没有认出妳，妳一定会是后宫里最得宠的一个。我会宠着妳，就像父皇宠着董鄂妃那般，把妳推到权力斗争的第一线。”
“我愿意。”芳儿毫不犹豫的接口，猛点头道：“我愿意为了皇上站上第一线，鳌拜他们要斗要争，都朝着我和我的家族来吧。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可我不愿意。”他就知道，她是懂他的。若能够如此看透他心思的是别的女人，他一定不会容她活在这世上。
“这么做的代价，我付不起。”他轻摇首，点点她的鼻尖。
“一年前的鸩毒，让妳差点就在我面前去了……”脑中不自觉浮现当日血泪交集的情景，让他胸口一窒，断了话语。是他沈不住气，明明下了决心直到亲掌皇权那一天才要亲近她的。却在见了她与福全、常宁笑语嫣然的模样后起了妒心，怕自己的冷落反倒让她心向着自己的兄弟，忘了他这个夫，急切的选了马去送她，讨她的笑容与承诺。这一送，竟差点将她送进了鬼门关。
“皇上是要保我平安，才冷待我的，是吗？”芳儿仰着脸，轻声问道：“不是因为气我打算私逃才不理我的，对吗？”
玄烨点点头，温柔笑着。
“所以皇上相信我绝不会私逃出宫，对不？”
他愣了愣，清俊的脸上微现困窘，道：“这我没有把握。一年多来我待妳的凉薄，内廷外朝无人不知。我不能奢望妳的心，在这种情况下是向着我的。”
芳儿用力摇头，急道：“皇上待我很好的。”
“哪里好？”他怎么不知？他直到她以死明志，才确定她心里有他。但是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自己能够得到她的倾心。
“皇上替我备药、给我红豆粥吃……送我马，带我在草原上看夕阳……提醒我小心饮食跟让牡丹、小青进宫同我作伴。还有，赏了我好多好多的荔枝！”
见她数得认真，玄烨不禁失笑。他还没有真正去宠着她，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却一一收藏在心里。
“原来略施小惠就能收服妳的心，看来等回宫后我得下道旨，不许福全、常宁再上坤宁宫去。他俩整日净往妳那送东西，实是一大威……”
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她含嗔带怒的瞅着他，用力蹙起眉头。
“别气，我是同妳说笑着呢。”抬手拭去她眉目间的愠色，他柔声道。
明着说笑，暗里实是试探。她是他一个人的，不能失去，也不愿分享。
“还戴着我的长命锁吗？”
“戴着呢。”芳儿解开颈间盘扣，拉出系在银炼下端的长命锁
“这些话，我原打算在除尽威胁后才同妳说的。今夜若非事态紧急，这将依然是我紧守的秘密。”他收起笑容，神情严肃。
“未来的道路，不论艰难险阻，妳都愿与我携手同行吗？”
“不畏艰难险阻，与你同行！”她一脸坚定。
玄烨举起自己手上的长命锁与她握着的轻击，相视而笑的立愿。
“遇难成祥。”
“福寿齐天——”
然后情难自制的一把拉过她，俯身烙下一个重重的吻，像是要补足一年的空白、也像要表明自己深挚的心迹般，既霸道又猛烈。灼热的交缠间充满了掠夺，他要将自己的气息刻进她灵魂的深处，让她从此再也不忘！
一吻结束，她无力的瘫软在他胸膛，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染着薄晕，有些无助的闪躲着他的眼神，无比娇羞动人。
他莞尔一笑，手一揽，将她整个人抱起，踏着大步朝松树林走去。
“皇上，咱们要去哪儿啊？”攀着他的颈项，芳儿不解的问道。
“翻过这片树林，应该能够找到一些散居坡地的人家。得尽快寻个地方让妳换下这身湿衣，好好歇息一会儿。”他的双臂紧了紧，怀中的身躯不再冰冷，正微微发着热，想是因为受了寒，体内正烧着。
“妳先睡一会儿吧。”俯首用额顶了顶她发热的额，他柔声催促着。
他还没有办法承诺她今后的日子里无病无灾，但是他会与她一起度过所有的病痛与磨难。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
芳儿甜甜一笑，听话的阖上了双眼，不知是累还是喜，她整个人晕陶陶的，再也难保持清醒。
在意识的终点，她又听见那四个字的预言。她用力甩开那四字的纠缠，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拨开心中的阴影，她要活在当下，无悔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划地为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