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意外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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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梦，在她身后和她说话的人，就是皇上。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皱紧眉头，试图在如有万马奔腾的脑袋中理出一些头绪来。她没有时间去疑惑为何皇上会出现在此处，她该思考的是，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
她知道皇上憎恨欺骗，可是她不能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身为皇后，私自出宫是多大的过失，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她明白的。她不能把老祖宗牵连在这事里，况且老祖宗也不会再为此袒护她……
紧紧拧着袖摆，眼中迷茫。她的愿望其实很微薄，她不敢求得到文秀所有的荣宠，她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好好的和他说几句话。如果能够的话，她也希望再看看他的笑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翔发现她流着泪，鹰首转向后从喉间滚出一阵愤怒的低鸣。她连忙轻抚他背脊上的白羽，低声阻止他。
翔，她不是难过，而是高兴着呢。
若是不当赫舍里‧芳儿，就能够得到和他好好说几句话的机会，她愿意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再也不回复女儿身。
她举起左臂用袖子轻拭去两颊上的泪水，整整情绪后持缰调转马头。那个横缰骑在马背上，从白桦林中而来，向她缓缓接近的男子，正是皇上。收去了帝王威严的他，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更显出龙眉凤目、神清气朗的不凡气韵。如红尘浊世中的翩翩贵公子，身后千棵修直优美、洁白雅致的白桦也只能成为他的衬托。
有多久，没有见到皇上这般和颜悦色的望着她了？
她觉得自己刚擦干的目眶，好像又浸湿了……
“这是你的箭矢吗？”
他声音清朗，眉目和煦。手中握着的，正是她之前射出的那枝箭矢。
想开口回答他，却发现话哽在咽喉里，一个字也送不出来……
明明这一年来，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掩饰情绪，甚至在情况需要的时候，也能试着说几句违心之论。但是她、她……就是没有办法对他说谎啊！
因为她比谁都在乎他的感觉，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他。
芳儿双眼目光直楞楞地瞪着身前的马鬃，要她对皇上说谎，不如剪掉她的舌算了。强咽下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朝皇上点了个头，什么话也没有说……这时他已靠得很近，她伸出手，想要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箭矢。
但是皇上却不着痕迹的扯了下缰绳，让坐骑的马首横亘在二人中间，使她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他这个隔开二人的防备动作让她注意到，皇上并不是孤身来到此地。他身后尚有十数名同为一身石青色装束，身形健壮，骑在马上的男子，正一瞬也不瞬的紧盯她戒备着，应该都是皇上从宫里带出的侍卫亲兵。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他微挑眉，状似漫不经心的上下打量着她。口中说的是满语，想来是已经认定她不识汉语。
他还是没认出她来……
芳儿注视着皇上漂亮的凤目，难掩哀伤的摇了摇首。
“难不成……你是个哑子？”他尾音提高，似有不信。
这个猜测让她猛然一呆，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啮着唇默然的低下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你难以启齿吗？”他微偏首，发现自己的问题让面前的小少年流露出受伤的表情。不轻信人言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只相信人在第一时间里展现出来的情绪反应。他本打定主意，不论这个少年如何回答，都要对他的答案持三分怀疑。但少年这种毫无遮掩，直率的表露出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反倒让他真信了他。
“罢了，你不需回答这个问题。”他将箭矢递还给她，已经不像初见时那么提防她。
芳儿茫然的看着皇上，茫然的接过箭矢，顺手倒插回背后的箭桶中。她不敢相信，皇上竟然这么轻易的信了她是个哑巴？她一直认为皇上是个难以取信的人……
在她肩上站着的翔，圆滚滚的红眼瞪着靠得很近的男人转了几圈，正要飞上前啄他几下的时候，记起主人不让他攻击这个人。只好在肩头上转了个身，叩叩叩的攻击起箭矢上绑的短笛泄愤。
皇上扬袖要身后的侍卫们退开，视线落在那个背对他的白色身影，颇感兴趣的问道：“这是你的海东青？”
听皇上问起翔，芳儿乱哄哄的脑子里涌出一股兴奋之情，用力的点点头。她就是因为知道皇上喜爱海东青，才甘冒大险出宫来此。可是她现在成了哑巴，没有办法替皇上好好介绍她的鹰。
她拍拍翔要让他转回身。没想到翔认定了皇上是害她落泪的坏人，高傲的扬起鹰首，倔强的不愿意转过身。看着这只胆大妄为，坚持背对帝王的鹰，她无奈的哭笑不得。
皇上倒是没把鹰的无礼放在心上，径自道：“我方才在林子的另一头，看这只海东青与一只大雁在空中搏斗……正要给予那雁致命一击的时候，自南方天空传来一阵笛声，让他毫不犹豫的放下垂死的猎物，向笛声响起的位置飞去。”他没想到，这鹰的主儿，竟是如此瘦小的少年。
芳儿闻言欣慰的展眉灿笑，偏头拨弄着翔高傲美丽的鹰首。尽管她一年前曾经背弃过翔，坚持要与他在此分离、还他自由，翔却不曾淡忘过她……因为他们都是被制约的海东青，她也是如此，不会忘记那个收服自己的人……
她转开了视线，所以错过了当她迸出笑时，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眷恋与错愕。
眷恋的是，这个笑容和他记忆中所珍藏的，竟然有着相似之处。错愕的是，这样的笑容，竟出现在一个与她貌不相似的少年脸上……
“爷。”
在远处候着的一名侍卫策马上前，在皇上身后低声提醒道：“天色已渐昏黄，是不是该启程回京了？”他是近御侍卫关保。
“我心里有数，你先下去候着吧。”他侧首，淡声道。
日前，他收到三份奏折，分别由大学士兼户部事务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与保定巡抚王登联所上，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当初入关圈地的时候，依照八旗方位，应把永平府一带分给镶黄旗，河间府一带分给正白旗。但那时正逢多尔衮专权，硬是把镶黄旗的永平府好地和正白旗的河间府次地相换，当时镶黄旗摄于多尔衮的权威，敢怒而不敢言。现下换成鳌拜掌权，便坚持要重新把土地换回来。
问题是，旗民与百姓都已经在现在的土地上安居了二十年，群体的搬迁非常困难，不但劳民伤财而且还会误了农时，影响收成，造成极大的社会问题。在奏折里有两句话令他最为印象深刻……
“号泣之声，闻于数里。”
“哀嚎乞免，一字一泪。”
他的百姓正在他的土地上受着苦难，他岂能任凭鳌拜蛮横恣暴！
在此同时，他身边的熊赐履又趁机向他建言除了永平、河间两府的换地之争外，在顺天、保定、承德等府的圈地也不安宁，仍旧有八旗贵族强圈与强换民地的事件发生，造成十分严重的满汉冲突。他知道熊赐履对他忠心耿耿，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全信他的片面之词。朝廷中，满汉朝臣相争从未停过，对彼此的批判总有超出事实的意气之争。是故，汉大臣对满大臣的非议他不能全信。同样的，满大臣对汉大臣的贬抑他也不会全听进耳里。民为国之本，八旗为国之栋梁，农更为大清最主要的经济命脉。因此，处理这等牵连重大的议题，他只能眼见——
为凭。
今日他出了东直门后走官道一路北上，沿线视察圈地的情形，并在人潮聚集的城镇里搜罗民意。他注意到一路上有许多无人耕作的荒田，城镇里更有一些携家带眷的乞讨者，这证明熊赐履所言并无夸大不实之处。
就在他正要向南折返回京时，瞥见天空中有一只遍身白羽的海东青振翅翱翔，那优雅美丽却不羁拘束的身形，让他不自觉看得痴了……
拉特哈，大老鹰，阿玛有只小角鹰。
白翅膀，飞得快，红眼睛，看得清。
兔子见牠不会跑，天鹅见牠就发懵，佐领见牠睁大眼，管牠叫做海东青。
拴上绸子系上铃，吹吹打打送进京，皇上赏个黄马褂，阿玛要张大铁弓。
铁弓铁箭射得远，再抓天鹅不用鹰……
他耳中好像听见了，小女孩用清脆婉转的声音，柔柔的为他唱着那首歌。他记得那个小女孩，有着一双晶莹清澈的大眼睛，还有一副纯真倔强的硬脾气。她跟他约定了，要陪着他一生一世的……
他眼中好像看见了，那个总是一身白衣的清丽少女在他面前笑得灿烂，像是花开的样子……她说她愿意，永远栖息在他的臂弯里。他欣喜若狂的紧抱住她，却突然发觉在他怀里的她脸上竟满布血和泪，身子越来越冰冷，话声细弱破碎的跟他说着“对不起”……
痛——
他痛的绝了言语，他痛的用力推开了她。
然后，依然狠很的痛着！
他为了伤害她而痛，也为担心她的心将远离他而痛。
在官道旁经营店铺的老板说，大约从一年多前开始看到这只海东青。奇怪的是，他不待在草原里，却总是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方盘旋找食物。老板还说，从来没有看过这只鹰和人在一起，肯定是只野生的鹰。
这绝对不是一只野生的鹰。
海东青的故乡，应该在更北方的天空里，而且绝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草原。官道上没有食物，只有人。所以他要找的，是人
他……应该是在等着原来的主人来找他吧。
海东青倔强高傲不易驯服，但一旦认了主人就再也不会离开。
仰首凝望空中的美丽白影，不知道他的海东青，是不是仍在等他去接回她呢？
“请妳，千万不要放弃了等待。”他在心中低念着……
这只海东青在官道上盘桓一阵子后，转回草原里觅食。他一路在后跟着，跟进了草原，跟进了白桦林……然后见到了他等待的主人。
一个笑起来，有点像他的花的哑少年。
“少爷，不好了！”
护卫芳儿出宫的五名侍从骑着快马自她来的方向急奔进林，人未到，声先至。
“有一群带着兵器的人马，在草原里四处搜索着什么人的样子。虽然不是针对咱们的，但还是请您先避一避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意外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