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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难得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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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整桌丰盛精致的料理,她没有一点胃口。
一夜没睡,总算赶在晚膳时拟好了後宫里各种相应的制度。只是……该如何呈给皇上呢?
「娘娘,您在烦恼什么?直接拿去乾清宫给皇上不就成了!」小青一边收拾书案上的卷轴,一边天真地问。
「没有奉召,我是不能去乾清宫的。」芳儿摇摇头,瞪着摆在她面前的一盅燕窝清蒸鸭发愁着。
「您可是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皇上呢?」小青纳闷问道。
她对着一盘饽饽轻叹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皇后又如何?还不只是後宫的女子、一个会走路的摆饰罢了……她早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却没想到要见自己的夫君一面,竟是如此的困难。自大婚後她就没再见过皇上,下一次的见面又会是在何时呢?
「娘娘,乾清宫总管王荣求见。」内监通报道。
芳儿将视线从差点被她瞪到穿孔的饽饽们移开,只见乾清宫的总管王荣领着一众太监、宫女在暖阁门口向她行礼。
王荣行过礼,趋前满脸喜色道:「娘娘,恭喜啊。」
她微楞,直到看见王荣身後太监手上提的红灯笼才会意过来。终于,在半个多月後,他想到她了……
在她最想要见他的这个时候。
☆ ☆ ☆ ☆ ☆ ☆ ☆
其实,同样是会走路的摆饰,皇后跟其他後宫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皇上选择让谁侍寝的时候,太监会呈上一个盘子,上面摆满写着後宫女子姓氏的牌子,皇上要选谁就翻谁的牌子,再让敬事房的太监前去通知、并在其所居宫门旁挂上红灯笼。
但是皇后不需要牌子,通知也是由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前来通知,这是对正妻的尊重。
「娘娘,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帮她更衣的时候,小青好奇问道。
「每次问老爷,老爷都不说。」
芳儿隐声轻笑,小青的样子看起来比身为当事人的自己还要兴奋急迫。
「皇上啊……」她思索着该如何形容。性温和、喜怒不形于色吗?不……那只是表面的他。
想着想着,她的眼中不自觉带着笑意,轻声道:「是个什么都很好的人……」
小青显然对这笼统的答复并不满意,接着追问道:「长得很好看吗?」
「嗯。」她点头。
「学问很好吗?」
「当然。不但明诸子百家之学,还兼通医学与西学呢。」
「骑射也很好吗?」
「我没见过,但入宫前听阿玛说过,皇上精于弓马之术。」
「哇……天底下真的有这么棒的人啊!」小青赞叹一声,接着道:「明玉小姐一定会後悔死了,谁叫她是鳌拜的女儿,嫁不了这么好的……」
「小青!」她连忙制止她的快嘴丫头,正色道:「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说了会给玛法、阿玛惹麻烦的。」
小青嘟着嘴,嗫嚅道:「小青知道了……」
芳儿仍不放心,又再三叮嘱了几遍後才安心地往门外走去。
「娘娘,请上轿。」等候已久的王荣领着太监宫女们站在轿旁,躬身道。
「不。」她婉拒了王荣要她乘轿的安排,温声道:「晚风如水、星光如萤,乘轿岂不浪费了这般美景?」
她径自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步下露台的时候,对候在一旁的和托轻声道:「和托,麻烦你送我一程。」
「是,娘娘。」
今晚的和托没了那身出尘之气,依旧谦和儒雅,是她原本所熟悉的模样。他脸上毫无任何特别的神色,彷佛昨晚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并不打算追问他昨晚为何对她说那些话,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只要打定主意不说某件事,就会坚持到底的人。既然和托不愿明说,她也不会在这事上为难他。
更何况,她是不信预言的人。
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乾清宫,芳儿的心情越加复杂起来……她从坤宁宫带来的人只能在乾清宫外等候她,只有她一个人能踏进皇上的寝宫。王荣在前头领着路,带着她穿过了乾清宫大殿上那副熟悉的对联,进到了西暖阁。她见王荣带她进的是书房不是寝房,稍稍松了口气。
「皇上,奴才带娘娘来了。」
「嗯。」皇上应了一声,挥手让王荣退下。
她注视着坐在书案後的他,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后,妳来朕这。」虽然她没行礼也没请安,皇上倒不生气。他从书案後站起,走到一张铺着杏黄色桌巾的圆桌旁坐下。
「……是。」她低下头,整理了情绪,走到皇上身边坐下。对于皇上为何召她来,没有一点头绪,心里忐忑不安着。
「妳先把这碗粥喝了。」
「粥?」她讶异地抬起头。不知何时,面前已经摆了碗热呼呼的红豆粥。
「朕听王荣先前派回来的小太监说,皇后还没用过晚膳。」他的眼神温和,看不见一丝淡漠。
听他这么说,她想起自己没用晚膳的原因,急急道:「皇上,臣妾有东西想呈给您看!」
「不急在这一刻,妳先喝了粥再说。」他声调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于是,在皇上的注视下,尽管没有任何胃口,她仍是一口口地将粥喝下。
「朕听说,皇后让和托教妳西学?」
在芳儿喝完粥放下碗的那一刻,皇上这般问道。
虽然她没有想过要隐瞒这件事,却也没想到这件事传得这么快。微微一怔後,她坦然道:「是的,因为和托识得西洋文字。」
「和托是御前侍卫,职务繁忙……」他话声一顿,听不出来喜怒,淡声道:「皇后要学西学,朕会另外指派一名西洋传教士,做为妳的西学老师。」说罢,他便走回书案後坐下。芳儿见状,立刻从宫人手中拿过整理成好几个卷轴的规划案呈上。
皇上就着灯,细细地读着,她则坐在案旁,既兴奋又紧张地等着他发问。
「朕想知道,皇后为何减少宫分与铺宫的数目?」
她展笑道:「这原因跟臣妾没准图巴让钟粹宫添宫人的原因相同,臣妾认为过份的供给是浪费。」
皇上摇摇头,温声道:「这些减免不止包括原本过份的供给,还有刻意的节约。皇后替朕省下这笔费用,究竟为何?」
芳儿但笑不语,以笔代指,在桌面上写下「军需」二字。
他颔首,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连这妳也都预想到了。妳把一切都看透了,还能有什么事是妳不明白的呢?」
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她点点头。接着在「军需」二字旁,写下了另外两个字——
「皇上」
「妳想要明白吗?」他的眸黑暗晦涩,深沈的见不着底。
毫不迟疑地,她点头。
在那么一剎那,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双手就要举起……但是下一刻,他的手又回到卷轴上,平静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事以後再说吧。」他的声音不似以往从容,有些僵硬。
芳儿见皇上如此平淡地回答她,心里有些失落,垂下脸不再言语。皇上则专注地看着她带来的卷轴,偶尔提笔修改一两处,也不再提出疑问。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一夜没睡的芳儿发现自己的神智很难集中起来,一点一滴地逐渐散去……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疲倦地难以睁开……
她使劲地掐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脑袋清醒一些。
她不能睡,她好不容易见着皇上,她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她还想问他……想问他……
文秀来乾清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陪他读书写字……
她不能睡……睡了,梦里就没有他了……
……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真的没有他。
但是有个人很温柔地抱着她,一直很珍惜地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