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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六章 画舫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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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庭湖。
现在正是深秋之时,金菊盛开,蟹肥鱼美,不少文人墨客也来到龙庭湖踏秋,写下华美诗句,品尝人间美味。反倒是此地江湖气息十分薄弱,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湖上飘来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正是龙庭湖畔有名的酒家醉仙尘的特级雅座,不仅有最新鲜肥美的河鲜,更有九转莺啼般的美人弹唱。
“师兄不喜欢这里。”画舫临窗雅间,浪清歌愉快的喝了一杯酒,此酒名为醉仙尘,酒家以此酒为店名便可看出这酒到底有多香醇了。不过,细细品来,的确不负盛名。
“享受于我如同毒药。”苏梦枕虽然不太喜欢这里,却并不固执,拿起筷子替浪清歌夹了一块鱼肉:“你同我一般从小喝药,戒酒戒荤,最近身体可是有所好转?”在苏梦枕看来,连自己这种病症都能治愈,浪清歌的体弱之症并不严重,自然不是大事。
“差不多,而且你也看到小天剑法大成,所以我才有底气出来帮你忙,当你的中神通嘛。”一口吃掉被夹来的鱼肉,口中美味让人从心头舒展开来。
此鱼名为碧玉簪,个头不大,通体碧绿,浑身只有一根鱼骨,鱼肉不似其他无刺鱼那般肥腻,反倒是肉瓣似桃花,甜美细腻嫩滑,做来也无需其他方法,活鱼宰杀洗净,以荷叶包裹上屉清蒸,配一点盐便是极品美味,正是龙庭湖独有的极品鱼类。
“好吧。”苏梦枕思索,师弟向来胆子大破天,主意正的很,与其放在外头,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且,苏梦枕不得不说,浪清歌有时候看问题的角度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确可以弥补金风细雨楼战略上的不足:“不过,你不可任性,真正的江湖不如你看到的那般。”
这厢吃的正欢喜,却又遇上了其他人。
不知是恰巧的偶遇,还是费心的相见。来人正是名满京都,却是游走于江湖和庙堂之间的那个人,“神通侯”方应看,江湖尊称神枪血剑小侯爷。
方应看十分的俊朗,浓眉星目,脸若冠玉,衣着却十分随便,神态间自有一种贵气。
他的身边跟着两人,一人手掌厚实粗钝,拇指粗短肥大,而四指几乎都萎缩回掌中,整只手掌就似一块铁锤;另一人手掌软若无骨,五指修长,像柳枝一般,指端尖细得像竹签一般,但偏偏一点指甲也不留。
浪清歌虽不能习武,但是对如今江湖的武功种类却了如指掌,一看便知这完全迥异的两双手,正是代表了两个人,那双粗钝如铁锤的手,正是习有无指掌的张烈心,另一双软如棉花的手,便是习有落凤爪和素心指的张铁树。
这两个人加起来还有一个绰号:铁树开花。看似吉祥如意的绰号,却是代表了两人杀招之残酷,凡他两人招式过处,无论是头骨还是胸肌,便会“开花”,而且是开的无比惨烈血腥。
虽这两人江湖名声赫赫,但是在浪清歌心中却只有一个标签:可以铲除的走狗。
浪清歌沉默无语,苏梦枕原本放松的心却紧绷起来,甚至浪清歌也少见表情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许久未见了,小侯爷。”
方应看目光轻扫,似乎在打量浪清歌,口中却是语带歉意:“在船舷上不经意看见苏公子,心中挂念,便不请自来叨扰了。”
虽然浪清歌很不愿意此人不请自来做个恶客,但是观察师兄的表现便知,这个人难缠!只能开口:“若是小侯爷与诸位不弃,不如入座,饮一杯酒润喉,再叙旧也不迟。”
方应看笑的无邪,似是不知事的世家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撩衣袍便坐下了。
铁树开花两人沉默无语,立足船体墙壁,并未入席。
不似陪同而来的师无愧与原收天,他们虽一直都在降低自己存在感,不打搅公子谈话,但的确是与苏梦枕和浪清歌同桌而食。因为苏梦枕一向待楼中之人如兄弟而非属下,向来无尊卑之分,更不会有自己坐着吃饭,让兄弟站着看的道理。
不过师无愧与原收天也不是愚蠢之人,见此状况立刻开口:“公子,残羹冷炙不免扫兴,我等再喊一桌席面,烦请小侯爷等候。”
方应看从来都是八面玲珑,闻言点头致谢:“有劳两位了。”
等两人离开,方应看脸上笑容更为明显,看向浪清歌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前科状元郎,名动京都,花果盈车的清歌公子?”
“说我是状元郎无错,又哪里来的花果盈车?小侯爷说笑了。在下正是浪清歌。”
“虽早有耳闻,苏公子与清歌你熟识,却不知关系如此好。”方应看说:“这倒是叫人感觉好奇了。”
浪清歌替方应看到了一杯酒,免得自家师兄还要动手招呼这个人:“有何奇怪,吾乃楼主新任五煞神之一的中神通,若非早已熟悉,苏大楼主可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于一个不熟悉的人,不是吗?”
方应看纵是听闻如此令人惊诧之语,面上神色却依旧不动:“原来如此,那可要好好恭喜苏公子了,中神通之位空悬已久,如今觅得良才,岂非值得一贺?来,我敬两位一杯。”
“请。”
“请。”
放下酒杯,苏梦枕笑问:“小侯爷平日事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必我们这些草野闲民,怎会有空来此?”
“秋华如同春意,一样惹人怜爱,若是终日忙于俗务,又哪里来的乐趣?生活岂不是无味。倒是听闻苏公子身体欠佳,平日里不出金风细雨楼,如今可是有所好转?”方应看忽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故作懊恼:“看我,苏公子连酒戒都破了,想必真的是身体无恙,如此明显之事我还要询问,蠢了,蠢了,自罚一杯。”说完便自己动手罚了一杯,虽是罚酒,喝的却是豪爽,让人心生好感。
苏梦枕拦之不及,只能无奈道:“小侯爷太过客气了。”
“我们就别说客气话了,”浪清歌见好酒好菜重新来了,言道:“既然是来喝酒吃鱼的,那就好好吃,客道那么多,菜都冷了。”
话虽如此,一餐下来,方应看和苏梦枕还是彼此你来我往,废话许多,直到月上梢头方离开画舫。
画舫靠岸,方应看的随从也都来了,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正在等待。执辔者有三,都是华衣锦服,神情庄穆,看去要说他们是朝廷中的高官、庙堂里的执事,决没有人会不相信。但是现在他们只是个车夫。另有八个带刀侍卫,各个身手不弱,这八个人默立如陶俑,守护在马车四周。
方应看上车前却终于说了一句不是废话的废话:“苏公子,但愿不久之后,你的楼子能更上一层楼,而京城里,也能多几分安定。”
回去的路上,浪清歌说:“师兄,这个方应看很难缠?”
苏梦枕点头:“方歌吟的义子,朝廷的神通侯,大内米公公的合作者。”方歌吟是当今江湖一代奇侠,不仅武艺顶尖超群,侠名也是天下皆知,虽退隐江湖已久,却依旧由很大的影响力。而米公公是当今皇帝的近侍,大内第一高手,也是有桥集团这个半官半野势力的首领。
“师兄不喜欢他。”浪清歌说:“今天师兄的挂在脸上的笑容真虚假,我不欢喜。”
“有你这么说师兄的吗?”苏梦枕哭笑不得,“方应看值得我费心。多年来,全靠他和诸葛侯爷联手压制蔡京势力,又尽量平衡江湖局势,才有京都如此局面。”
浪清歌却皱着眉头:“是吗?但是我却不太放心这个人。”
“哦?清歌有何高见。”
“我只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两个字。”浪清歌说。
“虚伪?”苏梦枕猜测,方应看外表虽然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其实本质却并非如此,纯真,谦逊,仁慈都是他的伪装。
“不是,”浪清歌一字一顿的警告:“是贪婪。”
拥有欲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欲望无限膨胀,放任自流,最后反噬自身。
“无论如何,师兄要多加留心,虽然不知道方应看站在哪一边,但是从他今日出口试探便可知,真的有不少人非常关心你啊,师兄。”
“这不正是你我的计划,”苏梦枕说:“他们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走吧,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了。”苏梦枕昂步走向金风细雨楼,原本弱不胜衣的身躯,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变换了模样,傲然临风,气势恢宏。
因为苏梦枕身体好转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一场风云局,已经搅动起来。
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蔡京党派,诸多势力也闻风而动,不再伪装成一潭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