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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渊 ...

  •   “头疼…不…不用全部脱…光吧!”
      谷离却很淡定:“头疼胸闷之时,附着在身上的衣物只会增加他的不适感。”
      齐玉的身体果然同她臆想的一般,宽肩窄腰,四肢修长,皮肤更是白皙如玉,她偷偷摸摸瞄了几眼,视线移到被谷离用帕子挡住的神秘部位,脸红得犹如火烧。
      “想看?”谷离手上没停,可对身边这位小婢女的动静心知肚明。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对齐玉不动心!
      这小婢女在西跨院做出一副清冷无欲的样子,还不是被他一下就试出来了!
      刚刚看齐玉的眼神不要太火热哦!
      要是齐玉醒来知道自己被扒光了,还被一个丫鬟给看了摸了,脸上的表情想想就很期待呀!
      谁让你说我学艺不精!
      谷离恶趣味地作势要掀开帕子。
      “啊!会长针眼的!”她捂住双眼,透过指缝却见谷离只是收了针,还顺带用被子将对方的身体盖好。
      “你就呆在这里服侍吧,等世子发了汗,帮他擦干换一套衣服。”
      “你呢?”
      谷离施施然朝门口走去:“我去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世子没有贴身小厮吗?”
      “被我打发去熬药了!”
      “……”说得好有道理。
      菊娘叹了口气,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齐玉旁边,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总是皱着,嘴里也在反复低吟,菊娘侧耳细听,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为什么。
      她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重活一次?
      为什么她还是不能避开他?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齐玉曾说执念太深,故有轮回。
      若说执念的话,上辈子她唯一的执念便是他了,可她却并不想再重来一次。
      那他的执念是什么?
      看上去他前世似乎受了很多的苦,也很委屈的样子。
      可是,人活一世,谁又不苦?
      齐玉渐渐沉睡,她拿起被谷离脱下的裘衣将他上身擦了擦,换上一套新的,留着下半身没处理,又摸摸他的额头,手心传来的触感干燥温暖,便从门外叫了一个侍卫进来守着,独自一人回了海棠轩。
      彼时天已擦黑,简单应付了殷澄,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饭菜,她吃了几口,洗漱一下就上了床。
      今日一天她劳心劳力,着实累了。
      可躺在床上,菊娘却没有睡意。
      印象里齐玉虽然表面温和,实则骄傲自负,为人刚毅内敛,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其实前世她是见过他的眼泪的。
      齐玉与殷澄大婚那日,宾客满堂,喜气洋洋,拜天地时临江侯夫人却没有出现。
      虽说她一直窝在侯府的后院,十几年来从未踏出一步,可唯一的爱子娶妻,她这个一品诰命夫人还是没有现身。
      坊间流传她身染沉疴,不便于行,可府里见过她的婢女都知道夫人身体很好。
      大婚那日,齐玉便携着殷澄朝空了一个座位的高堂叩首。
      据说第二日喝新媳妇茶,夫人也没用出现。
      菊娘得了这个消息,沾沾自喜地以为夫人不喜欢殷澄这个儿媳妇,她去夫人眼前亮个相,表现一番,再说几句殷澄的坏话就能博得对方的喜爱,攀上了夫人,还怕混不到一个姨娘吗?
      有一晚,她趁着夜色降临之际偷偷跑到侯府的后院,躲到角门的夹道处,准备等夫人做完晚课从佛堂出来时来个惊艳亮相。
      可是她却等来了齐玉。
      那晚,夜风里还带着白日的潮热,蝉鸣声响彻不绝。
      这个颇不宁静的夏夜里,齐玉站在佛堂前,与他娘隔了一道门,与她隔了一堵墙,问道:“母亲是不是很讨厌我?”
      “小时候母亲还会抱着我去赏花,过年放爆竹的时候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教我学说第一个字,教我学走第一步,那样温柔爱笑的母亲为什么后来再也不理我了?我无数次反省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淘气赶跑了教书先生?还是我每天贪睡没有早点来给母亲问安?可是即便我的文章做得再好,功夫练得再高,每日早早过来给母亲请安,您也不肯再多看我一眼!”
      “您早晚都在这佛堂里,不见父亲,也不见我,前几日是儿子大婚,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心的人,母亲为什么还是不愿相见?郑庄公与武姜母子不到黄泉不相见,母亲也要这样对我吗?”
      良久,木门后仍是未有回应。
      夜风吹送来一道长长的叹息。
      齐玉垂下眼眸,脚步动了动,大步离去。
      菊娘犹豫半响,提起裙子转出夹道就要追过去,不妨同时身旁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临江侯夫人曾氏碧玉年华嫁给临江侯齐景明,一年后生齐玉,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可门后出来的却是一个白头老妪,面容苍老,神色惆怅,唯看向菊娘的眼神十分犀利。
      因着天色,曾氏看不太清,只当这是齐玉带过来的女子,便以为是儿媳妇殷澄,从手上退下一串佛珠递给她:
      “告诉他,这么多年,我已经无嗔无怨,亦无喜无乐,请他以后不要再来,多加…珍重!”
      菊娘愣愣地捧着佛珠:“夫人…”
      曾氏此刻亦心绪难平,并未发觉菊娘只是叫她夫人,拍拍她的手,道:“替我好好照顾他!去吧!”
      菊娘此刻哪还想得起要讨她欢心,捧着佛珠就去追赶齐玉。
      齐玉虽然步子迈得大,却走得并不快,潜意识里他是希望身后有人挽留的。
      当身后真的传来呼唤声时,他猛地驻足回首。
      “世子!”
      菊娘一路跑过来,刹不住脚,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瞬间鼻尖便漫过一股淡淡的药香。
      夜色如墨,齐玉只当是曾氏房里的婢女,并未多想,只将她扶稳,问道:“是母亲让你来的吗?”
      她忙不迭地点头,将手里攥紧的佛珠交给他,并将曾氏的话悉数转达。
      齐玉捧着佛珠,双手微微颤抖,良久无言。
      菊娘抬着头痴痴地望着他。
      这一生,她从未有如此与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这一生,她也从未如此接近过他。
      机会,稍纵即逝。
      她怀揣巨大的喜悦,笑意盈盈地想要一诉衷肠,却发现齐玉眼中汇聚起点点亮光,慢慢滴落到那佛珠之上。
      犹如一桶冰水彻头浇下,将她那点灼热的心思浇灭得一干二净,一颗心犹如泡在冰水里,又疼又酸。
      “你…你别难过!”再多的巧舌如簧到了此刻都显得笨拙。
      齐玉捂住眼,哑着嗓子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她回想一下,搜肠刮肚来了一句:“夫人挺好的,嗯…老当益壮!”
      齐玉原本低落的心绪被这小婢女弄得哭笑不得,从身上解下一个荷包打赏给她:“今日之事请不要说出去。”
      菊娘乐颠颠地接过,拿着荷包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摩挲地上面的绣花,舔着脸偷偷嗅了嗅,是他身上的味道,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碎银子,再一抬头,齐玉人影都没有了。
      不过她依然高兴地很,将荷包揣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回了西跨院。
      那荷包后来一直压在她枕头底下,抄家的时候连同那枚玉佩都一起遗失了。
      前世今生,他的彷徨和无助都被她看到了。
      可菊娘觉得却是不同的。
      从前的齐玉,即便自幼缺少母亲的陪伴和关爱,但他依然是一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天潢贵胄,生活中的不如意很快就能被得意的功业和美满的婚姻磨平,那一点点小小的不顺便如石沉大海般湮灭无闻。
      如今的他,胸藏猛兽,犹如从地狱走过,心里的怨恨和暗涌嘶吼地地动山摇,仿佛一不下心,就能将他整个人摧毁。
      佛曰:执着如渊,如临深渊。
      齐玉可不就在悬崖边上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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