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温润，不稳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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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可能的话，大概没人想去后院打扰还没参观完的云王殿下。
尤其是在对方看起来脸色还不是多好的情况下。
站在后院门口的欧朗望了一眼站在池塘边的那两个人，本能的不想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多虑，总觉得自家妹妹和云王殿下之间的气氛……十分的险恶啊，这么冒然凑过去真的不会被当成炮灰吗？
所幸欧朗也没有机会纠结太久，在他还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的时候，远远的站在池塘边的玄衣女子已经将视线投向了欧朗的方向。与人的视线对个正着的欧朗一愣，不太好意思地蹭了下自己的鼻尖后才抬脚走向了池塘边。
“殿下。”走近的欧朗拱手一行礼，在欧妍有点奇怪的目光下略微垂首开口道，“朔王殿下来寻您了，现在正等在大门口。”
早在欧朗出现在园口时便恢复了沉静表象的莫尧笙眯了眯双眸，“她又没进府？”
欧朗不以为意：“朔王殿下素来不愿和朝臣有太多的瓜葛，臣也不是第一家了。”
莫尧笙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几下，心知这事和欧朗说也没什么用处，只是颔首道：“我知道了，正好也差不多了，走吧。”
她摆摆手，说完后停顿了几秒才转向了刚刚还一副赌气样子的欧妍，背在身后的手也伸出了一只递到欧妍的眼前展开了拳头。
一枚貔貅纹样的墨色玉佩正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秋白来了我也就不多留了，要是有事情的话就拿着这个去云王府找我。”
“殿、殿下！”
看见那枚玉佩的欧朗瞳孔一缩，猛地出声，结果才说出两个字音就被莫尧笙一个瞥视给堵回了全部的话语。
还有点没适应过来欧朗对莫尧笙那副恭敬样子的欧妍被兄长那一声吓得一激灵，在看到那枚玉佩后她也顾不得走神，伸手接了过来。
大乾王朝以黑色为尊，虽然没有霸道到天下禁用，但是纯黑色的名贵矿物还是有着不小的限制。西南的墨玉一向是有价无市历来都是皇家贡品，哪怕有少数流传到民间，成色也是杂驳得很。而现在被欧妍握在手中的这枚玉佩显然不是什么次品，不论是从成色还是雕工来看，都足以显现它的价值。
虽然不知道这块玉到底有什么问题才会让欧朗那副神情，但是知道墨玉价值的欧妍表示自己可以理解。打个比方的话，欧妍觉得自己手里握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一张代表着黄金万两的金票。
有点烫手，嗯。
欧家大小姐摩挲着手上的墨玉，在心里下了一个定义，然后就在欧朗欲言又止的神情下干脆利落的将玉收进了怀里。
“朔王？萧秋白？”收了玉佩的欧大小姐总算抽出空来，冲着莫尧笙眨眨眼重复了一下，“是我认……”
“是。”
她讨厌抢答的人。欧妍虚眯了双眸用视线戳了莫尧笙两下，要是视线有杀伤力，云王殿下这会儿估计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窟窿了。
暗自撇了撇嘴，欧大小姐不再言语。今天接收的消息有点太丰富了，与其知道更多，倒不如让自己缓缓再说。
见欧妍闭口不言，估计是没有再问什么的想法了，莫尧笙才冲着还苦着一张脸的欧朗点了点头。后者瞅瞅这个，又瞧了瞧那个，最后只能认命的上前两步当了领路人。
他家傻妹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收下的那块玉佩有多烫手啊，殿下走了之后绝对要和小妍提一提，别出事了。欧家大哥边走边在心里面盘算着。
慢吞吞地跟在莫尧笙后面的欧妍要是在平时，估计不用欧朗盘算着提醒，在看见他那副失态样子的时候心里就应该有谱了。可惜的是，欧大小姐全部的心神都被朔王萧秋白这几个字给占用了。
萧秋白这个名字对欧妍而言并不陌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出现都是与莫尧笙捆绑在一起的。朔王萧腾之女，长平郡主，莫尧笙与欧妍的儿时玩伴。当时作为质子被寄养于宫中的萧秋白时常跟着莫尧笙一起照看着宫中其他的小团子们。
身份虽为质子，但是朔王萧腾作为大乾少数手握重兵的异性亲王，其地位实际上还要比那些皇家血脉的亲王更尊贵。所以萧秋白纵然是质子，但是直到她受封为长平郡主离开帝京时，都未曾受到过丝毫委屈。
上一世燕国军队被引入关后欧妍不是没想过去朔州投奔萧秋白，然而她到底是没有撑到那天。那时的朔王虽然是萧家人但绝对不会是萧秋白，可是现在，莫尧笙告诉她本该获封郡主的萧秋白却成了朔王，萧腾早了将近十年退居幕后。这个萧秋白要是没有问题，欧妍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在有了莫尧笙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之后，欧妍已经对自身熟识的人们还有几分曾经的风采这种事不抱希望了。可是当她看到站在欧府门外的那个人时，欧妍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相信，自己看见的竟然就是她记忆中的萧秋白。
立于枣红色骏马旁的女子穿着米色的衣衫，一头墨黑的及腰长发整齐的披散在脑后，长发未束的样子看起来比莫尧笙还要随意几分。朔州大漠的风霜让她的肌肤染上了帝京女子少见的麦色，容貌还是如同欧妍的记忆中那般耐看，但是透出的感觉却与那时截然不同。行伍之人的杀伐之气让她的眉宇间弥漫着一股子噬人的冷意。
这样一个明显就是冷到骨子里的人，与欧妍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女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欧妍站在欧府的大门内看着莫尧笙走到了那人的眼前说着什么。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哪怕周围的嘈杂声不小但只要认真去听的话，这点距离对于欧妍来讲算不得什么。只是还没等她集中内力汇集到耳部，顶着萧秋白名字的女子就毫无阻碍的、直勾勾的望进了欧妍的眼底。与此同时被对方打量的欧妍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中猛地咯噔一声只差一点就要退后一步闪过对方的直视。
欧妍自诩历经三世阅历丰富，虽然这第三世还有点水分但是想要单凭一个眼神就吓退她，这显然是天方夜谭。然而就在刚刚，她与萧秋白只对视了不到一息就差点败下阵来避其锋芒，这对她而言着实是有些难堪。
她不懂，作为一个人，为什么萧秋白竟然会拥有那样的双眼。
同样是深邃的墨瞳，如果说莫尧笙是讨喜的温润与璀璨，那眼前之人的瞳仁中只有令人心中发寒的死寂。缺乏灵气，没有活力，毫无任何健全人类应该有的眸光。如果不是那人在看到莫尧笙的时候动了动，欧妍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活人。
谨慎地打量着萧秋白，欧妍眼中的复杂与惊愕几乎要溢出来。
向来敏锐的莫尧笙在萧秋白的视线投向欧妍的那一刻，眉头就紧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脚步，玄衣女子拦在了萧秋白的视线中，让对方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这里。移回视线的萧秋白眨了眨眼，莫尧笙从那双空洞的眼中读出了埋藏极深的询问之意。
云王殿下回头看了欧妍一眼，随后就越过萧秋白走向了一匹毛色银亮的骏马。
“走了。”
萧秋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听话的转手握着马鞍翻身上马。直到追着莫尧笙的背影离开再也没有看欧妍一眼。
……萧秋白……
欧妍抿着唇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了思量的神色。不是很明白自家妹妹与朔王萧秋白之间暗涌的欧朗摸着后脑勺，一脸的奇怪。
不提摸不着头脑的欧朗与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的欧妍。驭马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人拐到了帝京宽阔的主干道上，跟在莫尧笙身后的萧秋白手中缰绳一甩，催着自己的坐骑追上了莫尧笙与她并肩而行。
追上人后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的朔王转回了视线开口道：“厚甲军麟华军已经全数班师，摧城军的先遣斥候巳时的时候到了西校场，估计三五日后摧城军就能抵达帝京。麟华军的战报存了一份在西校场，二殿下让我们先取回来，晚一点去见他的时候递过去。”
“还有根据宸霄卫传回来的消息，燕国这次的皇子倾轧不是小打小闹，勾勒的老可汗病亡，各部落都忙着争权。按照这个发展，我们这次回朝能歇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你吓到她了。”
端坐在马背上的莫尧笙突然说到，正和这人说着近来军情的萧秋白听到这话微愣了几秒，面容上添了少许的无奈。变化虽然细微，但这点情绪却让她退去了那份死寂，整个人顿时鲜活了起来。
“抱歉，我没想。”萧秋白说的利索，语气中的歉然一分不少。
想了想，莫尧笙略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别在意。”
听到她这话，萧秋白那张稍显冷漠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又不是第一次，这双眼睛带来的问题我早就习惯了。我成了这副样子时她早已不在，有这个反应怪不得她。倒是阿莫你，你不觉得你刚才有点像给自家闯祸孩子道歉的家长吗？”
云王殿下的凤眸眯了下，“你把药倒进花圃的事情我会告诉景昕然的，不用谢我。”
萧秋白：“……”确认了，还正常，是熟悉的间歇性小心眼。
心累的朔王殿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久了，你也总算是重新等到了欧妍，那份压箱底的计划也可以启动了吧？”
提及计划时莫尧笙的眸色沉了那么一丝，她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缰绳，有点出神地看着前方平整的青石路面，“再等等吧，她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再等翁家就要跑了。”萧秋白不是很理解这份顾虑，只得开口直言提醒了，“我想翁珩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你上次和翁文山对上着实不应该。”
这种增添敌人警惕的事情萧秋白不相信莫尧笙没有意识到。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秋白，我不能在我的士兵被侮辱后依旧保持沉默，他们随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后回到帝京，不是为了给一个世家子弟羞辱的。”她的神情一如往日的平和，然而萧秋白明白，在涉及到那些她麾下的士兵时，莫尧笙永远都是表面上装的云淡风轻罢了，“更何况翁家跑不了。”
跑？怎么可能让他们跑了呢。莫尧笙的眼底翻涌着被牢牢封锁住的血色。
“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萧秋白敏锐的察觉到这人语气中泄露出的杀意，舒展的眉心微微蹙起，她将视线投向了身边的人，“那你在等什么？留了这么久，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活跃朝堂气氛，让二殿下他们有事可做。”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无聊？”
“比这个还要无聊。”
莫尧笙：“……”萧秋白你翅膀硬了想挨揍是吧。
察觉到云王不善的目光，萧秋白神色一肃清着嗓子干咳一声，“咳，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至少要说明白，二殿下他们也不会纵容你一直拖下去的。陛下最近已经动了要肃清朝堂的心思。”
“真是……怎么都这么急啊。”莫尧笙有些无奈地敛下眉眼，低声叹息着。
“阿莫——”萧秋白拖长了声音。
玄衣女子扫了人一眼，成功的让朔王殿下把后续的尾音给吞了回去。感到满意的莫尧笙舔了下因为干燥而些微开裂的唇角，沉声道：“我心里有数，既然他们做下了那些事情，也就没有任何人能救了。只是他们除了是大乾的毒瘤外也是欧妍的一块心病。我了解她，秋白。除非她真的确认欧家不会因为曾经的原因而灭门，否则她绝对会一直追查确认下去，而只要她查到翁家曾经做过的，她必然不会放过。”
“遗留的灭门之恨一旦被触发，它是不会因为我们毁掉了翁家对欧家下手的计划就消失的。”
“欧妍在我们动手之前回来了，那这道坎最好还是交给她来跨过去。”
她那么倔，被人代为处理了仇人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深知莫尧笙是什么样人的萧秋白拧着眉头，语气复杂而纠结，“而你也会不遗余力的帮欧妍。”
“为什么不？”被戳穿这点的莫尧笙没有丝毫的羞愧感，她的眉梢有着浅浅的愉悦，语调轻快，“这只是在正式收网前的一个短暂热身而已。在规定的时间内，只要她能做到我就不会私藏。”
萧秋白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嘴角的颤动了，“你这样纵容她是会出事的。”
大概是为萧秋白难得如此直白的警告感到惊讶，莫尧笙看向萧秋白微微一愣，而后便低低的笑出了声，“我弄丢了她两次，秋白。”
她垂眸看着自己握着缰绳的双手，摊开的手掌与记忆中相比多了一层匀称的茧子，和江湖习武之人不同，那是属于军旅的痕迹。
“我至今都记得亲手敲断她颈椎的手感，与所有人都不同。我没有让她失望，可是她已经看不见了。我本以为能等到她想起来，可是在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却没有履行那份守护的诺言。”
莫尧笙的声音平和如旧，甚至于还蕴含着少见的笑意。然而这些听在萧秋白耳中却让她隐隐的觉得，她的好友终究也没有逃脱那过于清晰的记忆的摧残，沾染上了那份可怕的癫狂。
“第一世我杀了她，第二世我失言于她。”
笑容舒展的玄衣云王单手扳动着自己的食指，骨节碰撞的脆响突破了层层嘈杂钻入了萧秋白的耳中。她看着莫尧笙的笑容，看着她双唇微启，用着平和沙哑的嗓音说出了纵容到极致的话。
“秋白，早在宫中看到欧妍那时起我就发过誓。只要她不危害到我的祖国，只要她没有踩过我的底线。无论她要做什么，哪怕她要挑战法度，她杀人我帮她递刀，她放火我帮她浇油！”
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庆幸莫尧笙好歹还记得她从始至终都抱有的坚持。萧秋白双目微阖，无声地叹息着。
果然回到原点之后，一切都变了。米色衣衫的女子抿着唇，眉宇间略有些犹豫的色彩，但不消片刻就让她压入了心底正色开口道：“阿莫，我不质疑你的决心，但是你现在这样的感情很危险。”
“这样不加节制的纵容到最后恐怕会逼疯你自己，也会毁了欧妍。”
萧秋白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作为多年的好友，萧秋白显然明白应该怎样让做人风格越发奇怪的莫尧笙感到忌惮。疯狂与连累他人，这是莫尧笙最忌讳的事情。或许现在的莫尧笙可以接受自己的疯狂，然而毁掉欧妍却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莫尧笙瞳仁中的晦暗与血色缓缓的被澄澈温润压回了最底端。
“我可能是有点疯，我知道我也开始不对劲了。”莫尧笙轻声说道，“但是秋白，我说出这句话不是没有过考虑的。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信任欧妍，我信任她的本质，欧妍有时候可比我自律得多，至少在权力的使用这方面。况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喜欢小动物的人品质总归不会太坏。”
萧秋白失笑，“歪理。”
莫尧笙也跟着笑了笑，“有点歪，但是确实有道理。我相信欧妍，她会让我的纵容有着应有的价值。”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劝是不是就该算挑拨离间了？”萧秋白挑了挑眉。
云王殿下笑的云淡风轻：“除了欧妍自己，没人能挑拨离间。”
话说到这份上，打定主意的莫尧笙基本就没人能劝得了，萧秋白也懒得再费那个劲，不过……
萧秋白认真的看着莫尧笙的侧颜，“阿莫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欧妍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温润，不稳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