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黑色曼陀罗的誓言》Lia桑

24、谁都曾太天真

　　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木然地回响着，红色的信号在只有月光泛滥的屋子里仿佛搏动的心脏般跳动个不停。篱下若坐在沙发上盯了手里，才终于按下结束通话的键。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这句话，女人起身朝阳台走了过去。
　　厄迦斯大人也会满意这个结果。
　　她闭上眼睛，双手扶在冰凉的栏杆上。
　　夜风卷着窗帘溜进了客厅，那搁置在茶几上的皮质日记被偷偷地翻开了页。洁白的纸面上有整齐墨印的字迹，被拦在风中摇摇欲坠。
　　『被诅咒的孩子，注定会在今夜死去。』

　　==============================================================

　　泠一直在做梦。
　　身体能感觉到隐约的疼痛，仿佛全身被细小的针眼穿透，比起眼前的画面却只像是挠痒痒一般微蒻。
　　这次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是比去夏野家还更早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的生活还驶在正常的轨道上。她记不得家境优越与否，只记得房子容纳下一家三口至少绰绰有余。记忆的碎片里有那时看起来父亲怎样都足够宽阔的背脊，穿着粉色蓬裙的洋娃娃，还有一条对外人都异常凶狠唯独亲近自己的黑色牧羊犬。
　　那时的她大概是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天真烂漫，应该可以任性地享受宠爱的年龄。
　　然后被突如其来厄运永远地拖进了地狱。
　　那一定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吧，书里都是那样描写的。她曾无数次试图回忆，却无法从脑海里搜刮到事发时的记忆。她不记得她的父母怎么样了，唯一能依稀回忆得便是当时似乎整个视野都变成了红色。不知道是火还是血。
　　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身处那个破旧的牢房中，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身上的睡衣被人换成了手感有些粗糙的囚服。当时的她完全吓傻了，愣愣地听着来自门口黑影的吩咐，然后出于本能地用自己那一点稀少的常识试图活命。
　　大脑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什么都不会去思考，要她吃饭边吃，睡觉便睡，命令她不说话就牢牢地把嘴巴闭紧。

　　偶尔会有惨叫着的人从外面的过道里被拖着出去，他们的指甲无力地抠在褐红色的地砖上劈开来留下几道蜿蜒的血迹。她会睁着惊恐的眼睛和他们有一瞬间的对视，然后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狠狠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她没有胆子去问那些人怎么样了，也没有勇气去想象。
　　直到有一天，她也被叫了出去。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软着腿被两名穿着黑斗篷的人拽了一路，脚像是生锈的机械一般磕磕绊绊地浮在地上。她在惊慌中也得以瞥见了自己的狱友几眼，从和她一般大的小孩到老人都有，仿佛展览品一般应有尽有。
　　然后就在那条只被烛火点亮的阴暗道路上，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终于动了起来，还是心里觉得死期逼近硬是激活了大脑，她第一次，自从来了这个地方，除了吃饭睡觉生存以外脑子里冒出了别的想法。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些人会在这里。
　　把他们关起来，是为什么···

　　“进去。”从背后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她跌进一处光亮的地方。地板不是砖头，而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十分漂亮的黑白色石头，踩在脚下凉凉的却又很光滑。
　　“诶～这次是小孩吗？” 一个略显娇媚的女声从周边的黑暗中传来，她吓得一僵，但还是拍了拍身上的土勉强站了起来。似乎脑子开始转动以后便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她依然不敢轻举妄动，抿着嘴怯懦又警觉地看着四周。
　　“咦，没有吓哭吗？厄迦斯大人，这个好像还稍微有点意思啊～” 仿佛是从面前的影子中融化出来似的，来者脚下不发任何响声，轻盈地踏进了她那个小小的光圈。
　　那是张美到让人窒息的脸庞，就连已经许久没去过外界的她也分辨得出来那一定是足以让人疯狂的美貌。
　　“我看看我看看，不错的眼睛呢。”白皙的手有不由分说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抬起了头。“要不要挖出来算了？哈哈哈～”淡金粉色的发丝随着女人下倾的身体有几缕落在了她的面颊上，她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朝她的脸伸来。
　　“艾菲亚，不要玩过头了。”
　　那被唤作艾菲亚的女人蓦地停住了手，有些扫兴地噘了噘嘴，直起身子望向声音的来源。“厄迦斯大人很中意这个孩子吗？”
　　“还没好好看过，艾菲亚就给弄坏了不就可惜了吗？”
　　是很好听的声线，有磁性也足够深沉，如果要她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只凭声音就可以魅惑他人的恶魔。
　　“确实说的没错，这个小丫头要是卖给那个变态贵族的孤儿院一定能得个好价钱。” 艾菲亚翻了一下长发，泠才看清她转过的半张脸上眼角下印了一个极小却精致的黑色王冠纹章。
　　“到这边来。” 之前那个声音唤着她，艾菲亚也抱着胳膊让开了路，只是表情略微不悦。
　　一步，一步，像是被诱导着一样向黑暗走了过去。
　　她曾在很多的故事册中看过图画，那之中的国王大人总会一脸严肃地坐在宝石镶嵌的宝座上，头上的皇冠金灿灿中带着五颜六色的奇石，身后鲜红的披风内绣着白鼬斑点的皮毛显得威严又华贵。
　　但是面前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没有奇异的华服或者成堆的钻石修饰，单单拄头轻笑着坐在石面的宝座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足以压迫到让人透不过气。
　　面前这个完全处在阴影之中，有着一双毒蛇般金黄色双眼的人，一定是属于黑暗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