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黑色曼陀罗的誓言》Lia桑

18、死也愿意

　　“今天和遥香去做了些什么呢？”
　　女人冰凉的手，一本放在课桌上的书，对面的窗户透着蓝天中飞过的黑鸟。
　　“野餐。”
　　一双无神的冰蓝色眼睛，蜷缩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张的淡唇。
　　“是吗···那一定很开心呢。”
　　漂亮的青色裙摆，空荡的教室，眼前晃动着的十字架玉坠。
　　“是的，非常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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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想过，那大概是幻象。

　　不对，那就是幻象。
　　她确实想不起来别的，但是她很清楚，面前的这个所谓的生活，并不是真实的。
　　这个遥香，最多也只是她记忆中的一个念想而已。
　　可是，就算真的是，那又怎样？
　　这里有她渴望的一切，她没有理由去拼命回想起她知道一定丑陋而生疼的真相。
　　心中有什么咯噔了一下，她隐约在脑海中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猛地反应过来，女孩使劲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去想。
　　不应该去想。
　　不能想起来。
　　“姐姐，你在磨蹭什么呢？”楼梯上隐约传来遥香的呼唤和蹬蹬蹬的脚步声，她提起了嘴角，选择把刚才似乎冒出来的一缕杂念埋回了脑海的角落。
　　没理由去想啊。
　　今天要陪遥香去野餐。她下楼走到厨房里，慢慢地看了一圈熟悉的摆设。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那桶遥香和自己都喜欢吃的巧克力棒还摆在大理石的台子上一点都没动。她迫使自己不去深究在心底鼓动的那一点心悸。
　　要带去的食物是她负责带，她伸手从冰箱、柜子里开始往外一样一样拿。遥香喜欢的覆盆子夹心曲奇、黑巧克力、法式长棍面包、奶油蛋卷、调料，还有半分熟的牛排——抓向牛排的手顿了一下，泠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牛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奇怪···刚刚那种感觉是什么？她狐疑地提起把牛排丢进了雅致的篮子里，再无兴致地随手抄了几个零食便朝外走去。
　　今日的天幕格外地蓝。泠一向是很喜欢这种凛冽的冰蓝的，和自己眼睛很相似的颜色。可是不知为何她现在却恍惚间觉得，也许深一些的颜色会更加好看--那种深海一般，比蓝宝石还漂亮的颜色。似乎也在哪里见过···她歪头皱了皱眉，却忽地被打断了魔怔。
　　“怎么了吗？泠。”夏野夫人裹着一层米色的优雅披肩，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女孩摇了摇头，迅速地收回了目光，矮身进了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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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卷修也没有料到，那个女人会在屋顶等他。
　　孔雀似的青蓝色裙摆在夕阳下格外惹眼，高挑的身影闻声转了过来，浅木色的发梢被风染上一抹橙火。
　　“终于来了，逆卷家的贵少爷。”对面的人一直是笑着的，不浅不深的笑容中还有点讥讽的迹象。
　　他冷冷地抬了眼，慵懒地靠上了背后的墙，也不急着先开口。
　　“我叫篱下若，之前和你们家那个小宠物见过一面。”女人也不恼，轻轻一歪头，身后刺眼的斜阳透过耳廓晃得人看不清。
　　这略带挑衅的话语也只是让修眯了眯眼睛。“那种家伙和我没有关系，快从我视线里消失。”
　　“她身上觉醒的是魔女科迪莉娅的心脏吧？”有些漫不经心的问话传来，刚要在石凳躺下的修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立刻引来女人若有所思的点头。“果然是这样，不过看来你们没告诉她啊。”
　　“和你没关系。”这个时候修的视线已经很冷了，一双摄人的眸子足以抵上那万年冰川。
　　“逆卷家的新娘，到头来只是用来被你们玩弄和复活母亲的，还真是让人作呕。”双唇翻动发出一声戏笑，她朝整合屋顶的边缘走去，盈盈一跃，便十分轻松地落在了那栏杆上。“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的。”
　　“她的心脏？”修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会大费周章地只是来探这一件事情。
　　女人双手在背后互相握住，扭过的脸庞绘上了余晖血色。嘴边的弧度愈发好看，她直勾勾地盯着逆卷修：
　　“确认那可怜的孩子即将忘掉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然后，她微微向前一俯身，脚尖脱开那黑色的乌铁，裙摆在风中轻荡过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温热的空气中。
　　“原人类的吸血鬼···”修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忽地心中竟有一丝令人烦躁的不安。
　　自己竟然有些在意那个女人说的话。
　　『那个可怜的孩子···即将忘掉的人。』
　　啧，麻烦死了。
　　他的指尖略带焦躁地点了几下按钮，调大的音量随着汹涌到脑海里的音乐把他的思绪淹没。
　　对，那个女人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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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野餐似乎有些无聊。

　　夏野伊京似乎因为工作的余事没有办法前来，于是只剩下她们三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哦不，两个女人。泠基本没有参与这次的谈话，一直出神地望着天。

　　“姐姐一直在看什么呀？”遥香似乎有些耐不住小性子，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天空而已。可惜这里不能看海呢。”泠幽幽地道，依然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

　　遥香见状也有些小不甘心，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嘭’地搁在了草地上。
　　“呐，姐，你看！这是我前几天在图书馆借的，都是音乐知识很有意思的！”遥香把它推到泠跟前，而后者先是微微地撇了一下封面，然后猛地僵了住。

　　泠很确定，自己在哪里见到过这本书。

　　“你这本书是哪里借的？”她努力压下表情里的不平静，随手翻了几页书。
　　“咦咦很有意思是不是～其实这是我拜托安奈酱帮我从她的学校借来的呢。我记得确实好像是岭帝高中？姐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去书店买···”遥香絮絮叨叨的话似乎变成了画外音一般模糊不堪，泠怔怔地盯着满页的字眼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安奈？岭帝？
　　这些词听着真的熟悉极了，到底是在哪里——她扭头便忽地碰上遥香递过来的叉子，上面一块切好的牛排看起来十分可口地挂在上面。
　　“来，姐姐，啊～”遥香作声要她张嘴，却发现泠的眼睛却像是见了鬼似的蓦地睁大。
　　忽地站了起来，她也没理会那叉子上的肉，反而挪了挪脚，似乎是要离开的架势。
　　“姐姐你去哪？”遥香显然被吓了一跳，见到她要走露出了个奇怪的神色。
　　“我要去一个地方。”泠喃喃地道，在脑海里交加的画面席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怎么了，泠？突然不舒服吗？”夏野夫人有些紧张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几乎也要跟着起身。
　　“没有，但是我必须走了。”泠摇着头，慢慢地退后了几步。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这果然只是幻觉，那个女人为她打造的一个完美的幻觉而已。

　　“回到哪里去呢？姐姐的家不就是我们吗？难道还有人在等吗？”遥香像是听到她开玩笑般地翘起了嘴角，满脸不信的样子似乎十分有说服力。

　　泠没有答话，只是开始加快脚步离开。

　　“姐姐，你去哪里啊？”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本应该还坐在树荫下的遥香却忽地挡在了她身前，被不知何时聚拢的乌云映出一点阴森的眼神。
　　“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遥香。”不得已地停下脚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结了霜，每个平方厘米都下降了二十多度。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遥香欺近了一步，笑得完全无害的笑容竟让泠有几分恍惚。
　　随即她摇了摇头，垂下眸子道：“我们都知道的，遥香你，已经——”

　　忽地刺入身体的冰凉扯开一道火辣辣的痛，泠还没说完的句子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了看插进自己左腹的一把银色匕首，然后顺着那满是血色的伤口看到了一只纤细的手，而那手臂的主人就是她面前站着的少女。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略带怒意的沉吟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死了是么？”遥香冷冷地问。“是啊，为什么是我死了呢？”

　　天空蓦地响过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冰凉的雨滴毫无怜惜地砸在她们身上，泠只感觉头顶的雨渗到了所有的骨头缝隙中，仿佛锤子一般打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难道有人在等你吗？你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啊，姐姐。就待在这里吧，和我一起，好不好？”
　　啊啊，就是这个语气。泠记得很清楚，遥香真的需要请求她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和哭音的问号。

　　真的很怀念整这个声音。但是——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我···但是我想回去。”
　　她慢慢地把握住那匕首把手上遥香的手，低着头这样如是说道。
　　“姐姐果然爱上吸血鬼了呢，真是脏死了。”和噩梦中如出一辙的话语，这次却无法再给女孩带来任何恐慌。
　　“我知道这是幻觉，受到刺激的只有神经和感官而已。”直勾勾地盯住面前‘遥香’的眼睛，她全身上下都滴着水，嘴角却竟然勾起了一个弧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所以，篱下若——”泛白的十指使劲用力，‘遥香’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错愕和震惊。
　　卯足了力气，她竟开始把刀刃硬生生地从腹部一点点拔出来，一边直视着‘遥香’，眉眼间都是坚决的悲伤：
　　“不要再拿我家人的脸
　　——用那个声音，
　　——用那副身体，
　　来干这种事情了。”
　　‘遥香’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惊慌的，随即她的脸仿佛被特效扭曲了似的变得一阵模糊，身子也拉长，直到泠称为篱下若的那张脸庞终于出现。
　　“你又能逃到哪里呢？主人的荆棘鸟，注定只能在笼子中歌唱，在笼子中死亡。”
　　对方笑着，一如既往地笑着。轻浅的语调，温柔却没有热度的双眸。

　　于是她也鼓足了底气，同样笑着对那女人道：
　　“你说错了。荆棘鸟有世界上所有的自由，但是它唯独选择了拿一根刺来歌唱最为动听的哀歌。所以我到底怎么样，我也要自己选择。”

　　就算是死，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