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36、我想嫁给你 我舒朗想嫁

　　舒朗上来之后，就让护士把轮椅给推走了，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地往病房挪去。其实她本来也就没有严重到不能行走的地步，确实是林妤有些小题大做了。
　　舒朗站在病房外，听见病房里面似乎有动静。她的病房里虽然有两张床，但是在她住进来的这段时间，另外那张床都是空的。难道，是有新病友要来了？
　　那也好，好有人跟她说说话。
　　舒朗正有些窃喜，差一点就要往病房里奔。
　　但她只看到里面那人的背影，便又胆小如鼠地躲在了门外。她的心砰砰砰地跳，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只见何沛峰正在里面整理着她凌乱的床褥，还细心地新的雏菊换上了花瓶。
　　舒朗内心颤动了一下。
　　果然是他送的。
　　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他送来的雏菊。在这个白的无趣，白的令人烦躁的小空间里，给舒朗增添了一点生趣。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点生趣，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起码能让舒朗，在每一个无人与她说话的夜晚里，不感到那么孤单。
　　舒朗的鞋子微不可闻的在地板上摩擦着，她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如果她进去了，又要怎么样呢？嫁给他，还是让他出去？如果不在一起，他们还有做朋友的可能吗？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却让舒朗看见了更加击溃她心里防线的一幕。
　　何沛峰轻轻挽起了衬衫的袖子，把放在床左边的柜子搬到了右边。
　　舒朗不知道那个柜子有多沉，但是看何沛峰有些笨拙的样子，她猜，那个柜子大概真的是很沉。有一次，她心爱的梳子掉到了柜子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她却因为无法挪动柜子半分，无奈之下才只好忍痛割爱。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搬那个柜子。
　　舒朗不习惯用左手拿杯子喝水，以前在何沛峰家里住的时候，床头柜也是在左边，就因为这个原因打碎过杯子。后来她嫌麻烦，干脆就不在屋里喝水。何沛峰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倒好一杯白开水放在床头，好让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喝。可是舒朗，几乎从来不动。
　　后来何沛峰买了一个她自己挑的床头柜，放在了她床的右边。她还惊喜地以为是巧合。
　　舒朗的内心仿佛受到了什么温暖的触击，整颗心都柔软了不少。如果一个人不爱你，恐怕真的没有办法细心到如此地步。
　　她在那一刻，突然有点想上去抱住眼前这个背上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的男人。她怕自己不这样，就真的错过了。
　　如果错过了他，世界上还会有这么一个人，对她这样好吗？
　　她不知道。
　　“舒小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吗？”方才帮舒朗把轮椅弄走的护士，已经回来了。
　　这一点，舒朗有些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连肩膀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她说的这么大声，里面的何沛峰肯定是听见了。
　　病房里突然就没了动静。
　　舒朗也有些心惊胆跳。
　　护士见舒朗一副怪异，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奇地往病房里望了望，然后便很识趣地走开了。但舒朗觉得，这跟肇事司机事后逃逸有什么区别？
　　她也想逃。
　　可是，要逃吗？
　　里面的人在等着外面的人进去，但外面的人却又在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他俩现在，就是这样。
　　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
　　“嗨。”到底是何沛峰先沉不住气，拿了外套就出来了。
　　只是这样的开场白实在是有点瞎。
　　舒朗有些想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心里竟然已经住下了这样一个呆瓜。
　　“我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了。”没等舒朗开口，何沛峰就匆匆离开了。
　　其实舒朗很想跟他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但是他的眼神始终都在闪躲，甚至刚刚都没有正着看舒朗一眼。
　　如果她不说明白，他一定以为她是在怪他吧？
　　真傻！舒朗又气又懊恼。
　　她竟然真的就怄气了，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后来林妤硬是逼着她起床，她才勉强喝了几口粥就睡下了。
　　林妤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何沛峰，他又不肯说。
　　她只好无奈地摇头。
　　看看，何沛峰都把舒朗给惯成小孩脾性了。
　　舒朗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当然一早就饿了。又实在是睡不来着么长时间，早上四五点就眼巴巴的等着天亮。幸好林妤来的比往常要早，只是见着舒朗的时候还忍不住直打哈欠，一脸哀怨的眼神。
　　“救星！真是大救星！”舒朗喝着林妤送过来的食物，一副感激涕零不知所言的模样。
　　林妤对此极为鄙视。
　　“哟，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让舒大小姐生气了，把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一张脸比豆腐还臭。问什么也不说，让吃东西也不吃。真是吓的我小命都快没了。”
　　“好嘛，对不起！林老板，我错了，我知错能改还不行吗？“舒朗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
　　林妤本来就不会往心里去。都是朋友，舒朗不吃东西，她比谁都还要着急呢。见舒朗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她当然也高兴啊。
　　不过，还是要装住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免得舒朗太过得意。
　　“怎么？你们昨天碰上了，闹得不愉快？”林妤狡猾地盯着舒朗，好像她脸上有金子似的。
　　“他告诉你的？”舒朗突然来了劲头。
　　“他那张脸比你的还臭，猜也能猜出来吧。可怜我林妤也是我爸妈心肉的一块肉，就让你们两当成受气包糟蹋，哎！”林妤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睛却还滑稽地看着舒朗。
　　“好了，少来你那套。演技差评。”舒朗推了推林妤。
　　这林妤，关键时刻就是不爱讲重点。
　　“好吧，请我吃饭。”林妤明知道舒朗心里着急，可她就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早干嘛去了，早干嘛不着急？
　　“行行行。”舒朗果然是急了。
　　“连吃三天。”
　　林妤早就算准了舒朗的那点小心思，要讹她，那不是手到擒来吗？见舒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林妤才道：“真是让你失望了，他可真没提到你，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林妤无奈地摆摆手。她倒还真想何沛峰能说点什么，也许她还能帮点忙。
　　舒朗有些失望。
　　“你还不打算见他？”
　　“是他不想见我。”
　　“那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他？”
　　舒朗看着林妤一双真诚的眼睛，话都卡在了喉咙。她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双真诚的眼睛说出违心的话？那还不如不说。
　　“好了，我明白了。不喜欢就别误了人家，都是成年人，不行就拉倒呗。”林妤向来是个爽脆的人。
　　“不，不是不喜欢。”舒朗解释。
　　“那是什么？”
　　“我——”
　　“那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他？”林妤也着急了。
　　舒朗还是犹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好半天，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都说想了！我想嫁给何沛峰，我舒朗想嫁给何沛峰！行了没？”舒朗也被问急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林妤平时可不像现在这样婆婆妈妈。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好像是不锈钢锅掉在地上的声音。
　　舒朗惊讶地看着林妤。
　　林妤却只是幸灾乐祸地站了起来，还顺带伸了个懒腰：“哎，今天一大早就被人用连环追命电话吵醒了，回去睡个回笼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