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35、开不了口的拒绝

　　“小朗，你喜欢沛峰吗？”何妈妈问道。
　　“阿姨，你都知道了？”舒朗抬头看着身后推着轮椅的何妈妈。
　　“能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想不知道都难呢。他现在懊悔得要死，整天心不在焉，我看了心疼。恨不得生病的是我，不是你。”何妈妈叹气。
　　“何阿姨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如果生病的是你，只怕沛峰他会更加难受。“
　　“那你倒是告诉阿姨，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何阿姨带着舒朗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她半躬在疏朗的跟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问她。
　　“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跟沛峰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安心，什么都不用想。无论什么事，他总事先我一步想好。他就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何妈妈听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坐上了好一阵子，互相都没有什么交流。只剩下林妤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却也只能干着急。
　　“小朗，感情的事有时候也确实奇怪。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过日子何谈恋爱毕竟是不一样。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考虑清楚。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当然是想让你成为我们何家的媳妇。”何妈妈似乎方才是一直在寻思着该怎么开口对疏朗说这一席话。但她终究是开口了。
　　“何阿姨——”疏朗看着何妈妈一脸诚恳的模样，心顿时便软了下来。这让她如何立马回绝？连一个长辈都如此跟她说话了。
　　“阿姨，也许你听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有哪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不希望抱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呢？更何况何家就这一脈单传。
　　“哦？”何妈妈等着疏朗继续说下去，握着她的手却仍然没有松开。
　　“我不能给何家生孩子。我没有子宫。这也是我不愿意答应沛峰的原因。老实说，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他没有，他还是打算义无反顾地接受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的确动心了。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我实在是没辙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沦陷在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里。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动摇。但是，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了。您对我这般好，我实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让您伤心的事。我知道，您一定是想要个孙子的。”舒朗说着，眼眶竟然不自觉地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很难过。
　　她对何沛峰，恐怕是依赖多过于爱。
　　然而，何妈妈的反应，却也是大大出乎舒朗的意料。
　　何妈妈先是惊讶，既然转化为疼惜。她那副表情，就好像舒朗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因她而起一般，看的疏朗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她哪里见过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老泪纵横的样子，且还是因为她的缘故，这让舒朗情何以堪。
　　“阿姨，你怎么哭了？”舒朗连忙四处给何妈妈找纸巾。平日里，舒朗习惯将一小包的纸巾装在口袋里。可无奈，眼下硕大的病号服里却是连一点纸屑都找不到。
　　舒朗只好用手去给何妈妈擦拭泪水。
　　“舒朗，是阿姨对不起你。”何妈妈竟然哽咽。
　　“阿姨你这是什么话。“舒朗见何妈妈哭得更凶，越发慌乱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何妈妈的声音呜咽，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阿姨，你这是什么话，这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要怪只能怪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该挥霍的不该挥霍的，都已经挥霍殆尽。”说起来，舒朗也是有些失落。
　　“小朗，嫁到何家来吧，沛峰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何妈妈想让舒朗做她媳妇的心思却越发坚定了。
　　这当然大大出乎舒朗的意料。
　　她很感动，可是——
　　“怎么？你是害怕吗？”何妈妈看出了舒朗的犹豫。
　　舒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作何答复。毕竟，她知道，她的答案也许会伤了一个老人的心，这实在不是她现在愿意看到的。
　　“你放心，沛峰不是那种人——”何妈妈握住舒朗的手又收紧了些，情绪有些激动。
　　舒朗有些为难地看着何妈妈，她知道，何妈妈一定接受不了她的答复。
　　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
　　“阿姨，你怎么哭啦？”林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的身后，手里还捧着两杯热水。
　　“没，没什么。”何妈妈立马背过身去，用干燥得有些脱皮的手背擦了擦脸颊。
　　林妤一脸茫然地看着舒朗，试图从舒朗这里找到答案。
　　舒朗却只是把林妤一只手上的杯子接了过来。
　　林妤有时候，还真是舒朗的救星。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妤趁何妈妈还没有回过头来，低下身子对着舒朗的右耳轻轻问道。
　　舒朗只是摇头，林妤见自己一无所获，有些无奈。
　　杯子里的水温刚刚好，舒朗不停地用手摩挲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感受着其中的温暖。
　　等何妈妈再回过头的时候，神色已经如常。只是眼眶红红的，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阿姨，看这天也是要下雨了，不如让林妤先送你回去吧？你身子也不好，还劳烦你大老远地跑过来看我。要是因此生病了，那就真的是我的过错了。所以你就好好听话，好好在家里休息好不好？我一定养好身子，过几天就去看你。”林妤主动牵住了何妈妈的手。
　　何妈妈听完，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妤见形势不妙，连忙帮腔道：“对呀对呀，阿姨你就先跟我回去吧，我最近学做了一道菜，特别好吃，我去你家做给你吃好不好？”
　　不料，舒朗却白了林妤一眼。
　　“算了吧，就你做的菜还能吃？别忘了，上次你做的那个什么土豆丝炒肉，愣是把阿姨给弄的拉肚子了。小心我告你蓄意伤人啊。”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林妤也不甘示弱地呛了舒朗一句。
　　何妈妈经两人这么一闹，倒是被逗笑了。
　　“小朗，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好吧，我就先跟小妤回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这个病，只要好好调理，不乱吃东西，很快就能恢复的。”何妈妈的眼里尽是关切，说舒朗说她的女儿，恐怕也没有人会不相信。
　　“是的，遵命！”舒朗学着军人的模样，将手举到了的太阳穴的位置。
　　“那你怎么办？”林妤看了舒朗一眼。
　　“嗨！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吗？你就放心送阿姨回去吧！我可警告你，你可得把我的老佛爷给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至于你做的菜，荼毒我一个就好了，还是不要再祸害人了！”舒朗对林妤的厨艺实在是没信心。
　　“好好好，行行行，遵命遵命！”林妤朝舒朗拜了拜，好让她闭嘴。
　　林妤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年轻人，哪有这么多顾忌。倒是何妈妈，任舒朗和林妤怎么说，她都不放心。愣是将舒朗送上了她病房所在的楼层电梯口处，才跟林妤回去了。
　　舒朗对着两人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