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仲谋的猫 你说你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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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在正殿坐了一整天。
他看地图，看奏报，看那些写满字的竹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瑜便动身去了柴桑，刘大耳不怀好意，孙权这边也不能毫无动作。文官有张昭之流在后方支撑，去柴桑整军的事，也只能周公瑾去。
陆逊趴在案几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孙权又想起昨天的事，又要剁他的爪子。
可是孙权根本没有看他。
孙权的目光灰扑扑的，一会落在地图上，一会落在竹简上，有时又沉默地看一会窗外的雨幕。
陆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
“你叹气做什么？”
陆逊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孙权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一只猫，叹什么气？”孙权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倒像个人似的。”
见他不躲不叫，孙权来了兴趣，把他从案几上捞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公瑾说你昨天淋了雨，蔫了。今天看着倒是精神了些。”
陆逊被他举在半空中，四条腿悬着，觉得这个姿势很不雅观。
可他不敢挣扎。
他怕自己一挣扎，爪子又不小心划到孙权。
只能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孙权。
孙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他放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算了，一只猫而已，我跟你置什么气。”
陆逊松了口气，试探着在孙权膝盖上趴下来。
孙权没有赶他，直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陆逊的背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陆逊感受着那熟悉的节奏，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从前，仲谋思考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敲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旁边等着，等仲谋想通了，抬起头来，对他说：“伯言，就这么办。”
然后他就去办。
不管多难，不管多险，他都去办。
“你说，”孙权忽然开口，“刘备这个人，可信吗？”
陆逊愣了一下。
他在跟谁说话？
抬起头，确认了一下殿内只有他和孙权两个人。
嗯？在跟自己说话吗？
“我问你话呢。”孙权低头看着他，“你吱一声？”
陆逊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喵～
孙权似乎被这声“喵”逗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倒是听话。”他说，“让你吱你就吱。”
陆逊心想：我现在也只能吱了。
孙权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继续在他背上敲着，“刘备这个人，”他说，“看起来仁义，实际上呢？谁说得准？他借荆州，说是暂借。可借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要回来？公瑾说可以借，但要立字据。子敬也说可以借，说现在是联盟的时候，不宜撕破脸。”
他顿了顿。
“可我不想借。”
“凭什么？”
“凭什么我江东将士用命换来的东西，要拱手送人？”
陆逊听着，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想起从前，他还是将领的时候，跟孙权秉烛长谈，那时候孙权意气风发——
“伯言，我不想借。”
“伯言，我不想和亲。”
“伯言，我不想……”
不想的事太多太多了。
可是最后，该借的借了，该和的也和了。
江东之主，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
“你说，”孙权低头看着陆逊，“我要是拒绝了刘备，会怎么样？”
陆逊看着他，想说：会打仗。
东吴和刘备打起来，曹操在北方坐收渔利。
到时候，江东就危险了。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一双猫眼，静静地看着孙权。
孙权似乎从那双猫眼里读出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不该拒绝，是不是？”
陆逊又轻轻喵了一声。
孙权叹了口气，把陆逊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案几上。
“行了，你走吧。”他说，“孤要一个人待会儿。”
陆逊犹豫了一下，跳下案几，慢慢地往外走。
“喂！”突然一声爆喝，吓了陆逊一跳。
原来是姜维。
姜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肉骨头，正趴在回廊角落里啃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在这儿？”陆逊走过去，“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我跑什么？”姜维头也不抬，“我这不是等你吗？”
“等我？”
“对啊。”姜维把骨头翻了个面，继续啃，“你不想要找变回去的办法吗？我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急。”
陆逊烦躁得回了一句，“能不能说些有用的？”
姜维终于从肉骨头上抬起脸，看着陆逊，“你想想，你变成猫之前，在做什么？”
“变成猫之前，去了海底龙宫。”
姜维翻了个白眼，“再之前呢？”
陆逊下意识地沉默。再之前的记忆很混乱，有时候好像时光呼一下把他拉到年少时候，跟仲谋在一起探讨天下局势意气风发的样子；有时候脑海里是跟仲谋在城楼上看江东的风景；有时候脑海的记忆又忽闪一下把他带到残酷的战场。
时间好像在他变猫以后发生了错乱。
“可能……也去过战场吧。”
他记得赤壁之战结束后，他奉命追击曹军残部。
“然后呢？”
“我想不起来了。”陆逊说，“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我一下。”
“哦？”在战场上被什么东西砸到伤到都是平常的事，姜维显然对这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还有什么？”
陆逊摇摇头，“后来，就像这样了。”
姜维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时间和记忆都有些错乱，老实说，”他以狗的样子耸了耸肩，很滑稽，“除了之前在龙宫这段，我们的经历能对上，再往前的很多时间很多事好像都乱了。”
“那我们还能变回去吗？”陆逊多少有些紧张，他还有一生抱负，可不想一直做个猫。
姜维又耸肩。还不等他说什么，一个侍从跑过来，抱上陆逊离开了。
“主公，找到了。”侍从将陆逊又抱回大殿。
孙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去叫吕蒙来见我。”
侍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陆逊对吕蒙这个人一向没有多大好感，如果说跟周公瑾是有些王不见王的微妙，那对吕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承认吕蒙是员良将，有胆略，敢决断，从一介武夫硬生生拼成了能登坛拜将的大帅，这份心性，满朝文武也少有。可正因为如此，陆逊才更觉得吕蒙在战场上的那股子野路子气，始终改不掉。
说好听些，是锐意进取，敢为人先。说难听些，便是冒进轻敌，把打仗当赌局。
此时听到孙权要召见吕蒙，他咕噜了一声，打算直接趴下睡觉。
“没丢就好。你说你一只猫，”孙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有时候看人的眼神，跟个老臣似的？”
陆逊心头一跳，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