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妻子认真学习》陈簟

6、伍 他在家

　　他在家总是穿着长衫，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军人，但平时总也不在家里，结婚几个月年都是这样，到后来日子长了，他的军衔慢慢上去了才在家里呆的时间多了。

　　结婚一个月后，有一天我打扫书房翻阅了他架子上的书，那些书码的井然，虽没有我家的多，却很新奇，有的我家都没有，有的是外文，画儿似的，我压根儿没见过。

　　虽然看不懂，一本书上印满了我看不来的字符，这样翻着看着也很新奇。我一页一页翻，里面有些插画，我也扫了好一会儿地了，正好解解闷。

　　不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听见声响就手忙脚乱地把书合起来了，不过一着急想不到这书原来放在哪里，书就那样滑稽的拿在我手里，叫推门而入同样没有防备的谢维青一收眼底。

　　“——米儿？”

　　他吃了早饭刚走没多久，我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回来了，早知道我根本不会出现在书房，手里还是他柜子里的书，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我另一只手轻轻拂拂书皮，装作不慌不忙，把书放在桌子上。
　　“嗯，我来扫扫书房。”

　　他并没有注意我手里的动作，像是急匆匆回来取点东西，很快找到了，抬脚要出去的当口他看看我动作放缓了，他停下来，像是无意的，他问我“你有名字吗？”

　　“米儿。”嗯？这是个什么问题？

　　“大名。”早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一开口他就摇头。

　　宋米儿？这肯定不是的，水儿的大名叫济川，我则没有大名，谁家女孩子家起大名做什么用呢。

　　“这个没有。”

　　他说不嫌弃的话我就给你取个名字，米儿？说风就是雨，早上磨的墨干的只剩下中间一点反光，他蘸了水，在桌上常年展开，着镇的纸上，流畅写下很淡却阜意有力的两个字。

　　“宋弥？”我觉得这个字起的罕见。

　　“你识字？”他的表情有点讶异，似乎是没指望我能看懂。
　　“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随后他也觉得有些失言，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转过身去，脸颊发烫，但是我知道一个词语，弥足珍贵。

　　“呦呦呦，不知道？那你脸红的是热了不是？”他在我旁边故作惊奇的左看右看。

　　他就这一点最讨厌了，简直叫人羞的无地自容。

　　“认得。”我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怎么不认得，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我家吗？我们宋家女孩也是识字的，而我不止识字，还能作文，但这还是爹在太爷的反对下坚持来的。

　　太爷的爹是个举人，我家门口至今还有棵旗杆斗子。但是自那之后我家也再没有人考上举人了，不务农耕，一代一代在苦读求魁中坐吃山空。到我爹这一代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妈嫁来时，宋家只剩下一个书香的壳子了，她节衣缩食撑起面子……就连我嫁人也是为了读书大计，水儿书读得很好……

　　“那你想上学吗？”他突然认真的看着我。

　　我？老实说我不想，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就算谢家是高门大户，可是再大的户也没见过把儿媳妇送到学校里去抛头露面上学的。

　　“我——”我不知道如何婉然说不。我看他想让我去。

　　“你去吧，”他很坚定。“我原本也打算让你去上学的，你认得字那就更好了，我找个空子去同爹说说……”

　　他心情很好的提脚走远了，我站在原地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不想上。我从没想过要上学啊。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去上学？指望我考个状元不成……

　　我原想他只是一时脑热，毕竟我不是那些庸俗媳妇，肚里是有几本诗书的…莫非他是要赶潮，我听院子里丫头婆子也捡些城中鲜闻说道，有些人家，大多是商户，为了表明簇拥新事物，竟然纷纷把未出阁的小姐们送到新学堂里去念书，这真是闻所未闻。

　　迟早要出事，那婆子恨嗓道。

　　我听了很不平，真是的，还盼人家不好不是？

　　话说回来，我已经嫁了人的身份了，还去读书，这真是笑话了，他还要跟爹说去，盼望爹不要以为这是我的主意才好啊。

　　过了一段日子，他回来吃饭时，我就如往常一般禁言闷吃，他一直对我说什么见到先生要这样那样。我都没听进，一直偷偷看爹的脸色。

　　爹把碗拿起来吃饭，看不到脸，吃得很快，呼啦啦吃完嗨的一声吐了口茶起身走了。走了。。谢维青这才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扥，脸像吃了酸似的，甩手让捧茶的丫头赶紧走。

　　跟往日吃饭时的情形一模一样的，爹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总不能把爹叫住问他，但是他这么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由着谢维青胡来？

　　第二日清早，我起得很早，他还在睡。我推开他要起来，他复又抱上我腰……，我把被子揭起来，他蜷到被子下面去了。

　　我明明不想去学校，却睡不好起得很早。

　　梳妆台边的椅子上放了一个空瘪的书包，我想起来昨晚临睡时谢维青说的话：

　　“等你到了学校先生会把书发给你的。”

　　书，我从小到大什么书没看过，看多少才算够事呢？我既然嫁过来了，第一就要本分，嫁了人的女儿去学堂里读书了，这消息一经传出，就是我爹以后还出门混去吗。

　　但是看谢维青那个热乎劲儿也不像打耍耍，再躺下去一会醒来不知道怎么面面相觑呢。

　　这会儿也睡不着了，我寻思立秋一月了，昨夜风大，这会院子里一定一塌糊涂，我把鞋一蹬，反正没什么事做，寻扫把扫地去了。

　　日上一杆，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站在门里手够着门檐，伸了个懒腰，低头，看见看他的我，手咔地掉下来了。

　　“你干嘛呢？”说着拖着鞋，迈着八字步急冲过来。
　　“说好的上学呢？”

　　“我不想去，我不去了……”说完觑觑他的脸色，攥紧了扫把动起来。

　　“停，停停停！”他很糟心的样子。
　　“昨晚说的好好的……别扫了，快别扫了！”

　　“爹不会叫我去的，我……”

　　“同意啊！同意了，你上学读书要谁同意，怎么个同意法啊？敲锣打鼓送到学校去？不行啊小姐，咱爹做不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自己好像有若干理由可以反驳他，可是一开口除了废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觉得很埋怨。

　　他笑了，应该是我那副傻样把他逗笑了，他不再说话，抢过我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扔，就势把我拦腰抱起，上下摇晃，几乎要扔起来，就当这一大家子的面抱着我往门口跑，嘴里呼道，上学喽~上学去了~

　　“疯疯张张。”爹拄着拐杖，站在靠北的正房门口，阴着脸看我俩不成体统地从院子里奔呼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