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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〇 我跟我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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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x,另一边。
绍慧也会哭,我养的孩子我也不大记得她会哭,现今看到她在天命之年像个小孩子一样捂住脸抽泣,我居然有些欣慰的想笑。
绍慧的头发向来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的就像打了油一样,现在却蓬乱无形,糊满了鼻涕粘在脸上。我想给她把头发整整别到耳朵后面去,可是却无论如何抬不起手了。我的视线落在绍慧灰白的发间,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头发怎么还是那么浓密,不随我。
绍姜的脸突然挤上来,喊着妈妈,妈妈……我心中不忍,赶紧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他,但是眼睛里还是忽然间就充满泪水,顺着眼尾,流湿了整个太阳穴。
但是不看又有什么用呢?我的眼睛早都看不大清了,脑海里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
我睁开眼,忍不住细细看绍姜,孩子里绍姜的性子最是文软,长得却最像他。但也不那么像,绍姜的下巴要削些,眉距宽些,都怨我。绍姜伏在我手边,弓着背脊一起一伏的哭,他从小瘦,年纪大了以后更瘦了,哭起来很是歇斯底里。
现在看来又一点不像他了,他从未在我面前如此失态。
我的视线失去焦距,越过攒动的人影,眼前怎么突然落起了白色花瓣,花雨里浮现那数十年如初见的一幕……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时候还是皇上的天下呢。
那时,他站在我家门里的梨树下,我只见得一个剪了辫儿的男人,比爹还高,与树比直。梨树适值花期,边开边落,新不容旧,争不过的便掉了下去,年年如是,今年此刻却觉得美。
许是离得远,一袭长衫骗了眼,又或许是默于说,一树并一地梨花替他作了言。彼时,透过那偷开了眼儿的屏风,我竟把他认作一个羞答答的文人教书匠。还是一个剪了辫子的。
爹回了后院绝口不跟我提他的家情身份,只说他如何好,品貌好来祖产殷实。
我不等他说完就跟爹打了保票,说我嫁。
爹倒磕巴起来,反过来劝我,你这孩子,这才第一个,多看几个,爹再替你把把关……
谁知道下一个什么样呢。我说我嫁,我就相中他了,我相中他了。
我知道我这么明确的表示了,爹是不会再多做推辞的。我还知道妈现在手里领着个弟弟,怀里抱着个弟弟,就紧紧站在门口听我跟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