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雀啼

22、蔷薇亡灵珮

　　“呜呜…呜呜…”
　　一声一声断人清肠的低泣,幽幽作响,朦胧而遥远.水水迷茫着四处张望,却意外地只看到一地血红.讶异着睁大眸,水水赤足,奔跑在血色的土地上.猛地,她驻足,看着四周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忽的迷失了心智.
　　这里…是哪里?
　　正手足无措着,却猛然意外地发现,一直别在腰间的蔷薇珮猛然闪射出强烈刺目的赫赤色光芒,在惨淡的天色下迸发出夺目的红光.水水惊异着自腰间慌忙取下蔷薇珮,用系在珮上的浅绛色细绳紧紧缠绕着中指,吊在眸前细细地观看着.蔷薇珮仍旧射着红光,眩人眼目.半眯着眼,水水正觉得奇怪,却意外地又听见女人啜泣的声音:
　　“呜呜…呜呜…”
　　只不过,声音不再朦胧,仿佛即在耳畔.
　　似是明白了什么,水水将蔷薇珮放在耳畔.意料之中的,那声音便越发清晰.
　　“蔷冥…不要再这样了.”
　　同样淡然忧愁的声音.分明与那啜泣的声音一致,声调却仿若二人.
　　“蔷,你难道不懂?”声调急促,带着哭泣之后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水水瞪大双眸,情不自禁地把玉珮更贴近耳畔.不过数句,她已经能分辨着两个似是一人的女子各自的声线;更急于知道,这两个女子的谈话.清楚,自己分明不是好事之人,却不自觉地好奇着.似是有一种古老的预感,自己这从蔷薇珮里知晓的她们,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为什么?不知道.或许并不为什么吧.”女子无奈的笑,似是自嘲:“不过是…自私而已.”
　　“蔷…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幻术,你一生…只能用一次.”
　　“怎会不知道呢.是自己太过年少轻狂,太过自私.以为青少年华,去爱去恨,便任由自己挥霍.天真地以为岁月可以磨蚀一切,当然包括自己曾一直不以为然的爱.然,当真正爱上,才明白…”顿顿,女子惆怅着,似是回味曾经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凝眉,水水努力聆听着,不发一语.
　　“才明白爱?既然明白,又何苦…”
　　“对.只怪自己明白得太透彻.”急促地打断那个唤作蔷冥的女子的发话,女子再次用淡定而忧愁的声调说道:“爱得越深,便陷得越深.陷得越深,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自己,便会越发痛苦.只是独留下他,一个人承担如此痛苦.他…”不再说下去,女子的声调似有一丝哽咽.
　　“蔷…”
　　“唯独恨的是,这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幻术,竟无法将自己的记忆从世间蒸发,完全遗忘!而是创造一个新的自己,而自己便带着记忆永远囚禁在那个自己的身体中!而此刻,我带着那些根深蒂固的记忆,永远地寄居在…自己的身体中.直到这具躯体腐烂.多么可笑!同样是活,却活得如此痛苦!现在,自己同姐姐一样,只不过是一缕残魂.看着他心碎,千万遍呼唤和流泪,却无济于事…原来,这幻术,只不过是为了一遍遍,一遍遍折磨自己,痛不欲生…”紧接着传来急促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血色的土地上粉身碎骨.水水屏息,只能听见雨点在空气中破碎的声音.
　　很长,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雨停.一片压抑的死寂.
　　仿佛,这世间,只有时间在耳畔匆匆走过的声音.匆匆而过,不留痕迹.
　　深深呼吸,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似地喘着气.珮的光芒渐渐黯淡,猛然,耳畔传来一声声低沉而辽远的呼唤:“易水寒…易水寒…易水寒…”
　　然后,血色的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在雀薇湖畔的竹楼中的的藤床纸帐.水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愣怔着.双手再也无力抓住蔷薇珮,任失去妃色光芒的珮自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异常清脆的一响.
　　易水寒…易水寒…
　　是…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怎么,怎么会是他呢!
　　她失神,诧然跪倒在地上,膝盖在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后传来刺骨的剧痛.她却毫不知觉.她试图理清思绪,可无奈脑中一片空白,唯独剩下那个男人在雀薇湖畔策马奔走的背影.有什么久远的温暖在心腔中萌动,眼眸中印出回忆的画面,辽远,而模糊.
　　一袭红衣.一段青巾,人影憧憧.
　　绯红如蔷薇的大雾,在眼前弥散不去,久久萦回.
　　水水狠狠甩甩头,试图看清眼前模糊的画面.却无奈画面自眼前消纵既逝,再无力回想也追寻不到.颦蹙着眉,水水仍无法接受方才遇到的一切.似是想起什么,水水一震,低头慌忙寻找着.终是在床沿下寻到了那胭脂色的蔷薇珮.紧紧攥在手中,水水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玉佩,终是将其悬在腰间,用绛色的细绳一圈又一圈细细缠好,再小心地从宝奁中取出包着细绢的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着的细绢,水水取出静卧在细绢正中的铜质的蝴蝶环扣,紧紧别在细绳上.忙活一阵,这才静下心来,阒然无声.
　　“易…水…寒…”
　　梦魇似无意识地开口,水水纳纳说道.
　　“!!!”
　　猛然惊醒,水水惊恐地瞪大了眸,全身一阵酥麻.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自己甚至和他, 从相见到分离,都只不过一柱茗烟的时间而已啊!难道…水水乏力地倒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一丝绵力.
　　自己的过去,真的,真的只是一片空白而已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开始新的生活…
　　侧过脸,她惊然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