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雀啼

21、天命戏，惶然不知所错

　　“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红蔷姑娘.我叫做水水.”
　　易水寒呆震着,随即又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自称水水的红衣女子,想从她清晰澄澈的眸中看出一丝一缕的逃避的端倪.只可惜,那张恬淡的容颜看着他,熟悉的眸子中,却唯独只有氤氲着奇怪的陌生.
　　“水水…你明明是红蔷啊!”易水寒愣怔半晌,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大力摇晃着女子的肩膀,看着她如杨柳袭风似地不住颤抖着,看着自己的眼神缓缓变成难以言喻的恐惧.“我…我是易水寒啊!你…你难道…不记得我了?”看着女子慌乱失措地摇头,全身颤抖着.易水寒只觉凉澈心扉.
　　“我…公子,你真的认错了…我真的不是…你说的…红,红蔷姑娘…”被男人猛力摇晃着,水水神志不清地回答着.语句错乱得语无伦次.红蔷?易水寒?水水的头脑早已呈现一片浆糊.多么陌生,多么辽远的名字啊!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没由来地觉得出乎意料的亲切和熟悉?易水寒…易水寒…水水反复轻声喃喃低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嘿!这位公子!你说话好好说不行么!动手动脚干什么啊!现在还是法治社会捏!你不要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慌忙住口,身后的琪儿无法可忍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如此肆虐自己的好姐妹,叉着腰不顾形象地吼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琪儿再度开口:“我警告你喔!你再这样虐待水水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不要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我们可是不畏□□的新一代女性!我们现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可告诉你,本姑娘明天才及笄,打了你长老也拿我没辙!你,你,你还给我摇!你,你可不要逼我出手喔!到时候我一出手天地为之变色天旋地转日月昏暗翻云倒雾排山倒海电闪雷鸣风云四起,你当心本姑娘一蹄子把你踢到边疆去…”琪儿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完,洋洋得意地昂着头钦佩自己的才华,完全不理会身旁嘴角痉挛的沫沫:“那个…琪儿啊…你有蹄子么…”一愣,琪儿狠狠瞪着沫沫:“死丫头,比喻不行啊!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见沫沫苦笑着不再说话,琪儿轻咳两声,一边抄起藤篮里搓衣的木棒:“你再不放开水水,我就真的不客气了!不要逼我出手喔!”颇具气势地吼完,见易水寒仍不松手,琪儿狠下心,闭着眼举起木棍大吼一声:“哇呀呀呀呀呀呀!!!”
　　“咔!”
　　清脆的响声.琪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自己手中粗壮的木棍在易水寒看似削弱的背上应声而断.
　　诡异地冷寂.空气中仿佛只剩下时光流逝的声音.
　　“…鬼啊!!!!!”
　　惊悚的女高音,琪儿在无法致信的呆愣后迅速丢下手中一成半截的木棍,尖叫着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而沫沫也哑然地跌坐在地上,随即当机立断抛下尚未脱救的水水,瞬间消失在雀薇湖的蔷薇深处.
　　独留下两个人,仿佛是石化在雀薇湖畔的雕塑.
　　一张清秀的脸,哑然错愕下是一脸幽怨.
　　一张冷峻的脸,严峻落寞下同样是一脸幽怨.
　　两个人就这样对立着站着,同样地失了言语,无声而立.
　　只是扣着水水肩膀的易水寒,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子,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
　　“…你…真的不是红蔷?”万分艰难地开口,易水寒率先打破沉默,冷冷问道.
　　虚弱地摇头,水水长舒一口气,庆幸眼前的男子总算是回了心智:“不是.公子,我真的不是.”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易水寒终是着松开扣着自己肩膀的手.低垂着头,易水寒转身,牵起扣着血琰的长绳.抬腿一蹬上马,易水寒牵制着缰绳,欲离去,却又隐忍着回眸:
　　“真的不是你?”
　　奇怪的问句.水水拎起藤篮,却始终无法直视易水寒垂暮的双眸.吁气,水水揉捻着藤篮中荼靡的妃色蔷薇,低吟着轻声答到:
　　“不是.”
　　决绝地回眸,易水寒不再看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扬鞭策马,易水寒垂暮的背影转眼消失在蔷薇深处.水水抬眸,看着易水寒的青色长巾消失在眼眸深处,吟出一句低不可及的叹息:
　　“易水寒…”
　　一滴泪,莫名地自脸庞滑落.在妃色花瓣上粉身碎骨,绯红的颜色沁染了水水纤长的素甲.讶异着,水水震悚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哀伤.慌忙抹了泪,水水颦蹙着眉,抿嘴低眸.易水寒,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那就是自己的过去么?
　　浣了纱,水水纤弱的檀色湘琦掩映在墨色的长发中,将自己融成一副墨色的风水画,那是,低调而忧愁的颜色.
　　为什么,自己的忧伤,会因为那个莫不相识的男人会如此泛滥呢?
　　水水垂着眉,叹息一声,起身离去.娉婷着,消失在雀薇河畔.
　　同那个策马西风的易水寒一样,在蔷薇深处,独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

　　盛夏的午后,雀薇湖畔简陋素雅的藤蔓木屋,雅静古朴的祀堂中传来长老年迈垂暮的声音.
　　“水水啊…”扣着木雕龙头手杖,长老沉吟下开口,抬头看着眼前即使是一袭荆钗布裙,却仍抵不住雍容华贵气质的女子.终是隐忍不住地说道.
　　“呃?”惊异于一直沉寂着的长老的突然发话,水水讶异着抬头,直视长老颇为担忧的眼眸.
　　清清嗓子,长老苍老的眼眸看着水水:“听琪儿说…你们今天…见鬼了?”忍不住扑哧一笑,水水慌忙地摇手,笑靥如花:“不是啦!您可别听琪儿她们乱说!”见长老疑惑的面容,水水敛了笑颜,淡淡地说:“呃…只不过他认错人了而已…”“是这样…水水,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的过去么?”悲凄地摇头,水水无奈地苦笑:“是啊,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顿顿,水水忆起为那个男人而流的莫名的泪,沉吟道:“可是…我觉得…我认识他.”“是这样.水水,容我再同你说一遍吧.”撑起棍杖,长老接过一旁村女送来的绸茶,用低沉的声调缓缓叙来:“那一年,你还是一个村外的来客,一袭红衣,身段妩媚.你来到我们这荒僻的谷底之村,指着一方汪泉恳求我们,让我能给你这一方湖泊修湖.你带来的不无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和一袋袋绯红蔷薇的种子.你一夜一夜地苦守在湖口,人也一日一日消瘦下去.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也终是答应了你.不过两年,你便建成那这一方雀薇湖,每每盛夏,蔷薇盛开时便美得眩人眼目.然,你建成了不过三天,村民再看见你时,你已是晕倒在那雍容华美的蔷薇深处.细心照顾,待你醒来后,你却再不记得之前的事.而今…”“大妈!”再也忍受不了长老的喋喋不休,伫在一旁的琪儿和水水大叫着开口,直视着长老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眼:“瞪什么啦!大妈…喔不,长老…”在水水怒视的目光下,琪儿颇为艰难地改口,尊敬的称呼让一向大大咧咧琪儿不习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呃…您可不可以不要总是那几句话啊…这段话自水水失意这三年以来,您都说得我在梦里都能听见你这些话了!大…长老啊,您就发发善心放了我们吧!”琪儿双手拱拳泪眼汪汪地哀求道,让满堂村民笑疼了肚子.
　　“你这鬼丫头!什么都不学,就学着怎么气我!”长老龇着牙咧着嘴,故意摆出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试图以此扳回局面,可无奈琪儿那丫头深知自己的脾性,笑得是越发春光灿烂.更让自己无法可想的是,连一向乖巧顺服的水水,此刻也忍受不了地将头撇至一旁掩着嘴偷偷地笑.
　　自己也只能立在这一群笑声之中,面色悲凄地叹口气,这人老了哟,就越来越没用了.你瞧,连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都教训不来了!想当年……
　　长老兀自沉浸在当年金戈铁马笑傲江湖的岁月中,全然忘却琪儿在他身旁笑得满面春光;村民们拍着手跺着足兴高采烈地看着这场免费的闹剧…一片欢腾之景.
　　只是这之中还夹着一个清瘦的少女,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娥眉颦蹙.她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亦不知晓自己的过去.她此刻是一片空白.她将头转向窗外,看着远处盛开的妃色墙外, 猛然就想到了那血红枣色的驰骋的汗血马,猛然就想到了那个策马西风的少年.
　　只是再多猛然,她却不能猛然忆起自己飘渺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难道是老套的失忆症?难道又变成白烂的言情片?放心 白菜不会让大家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