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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二章[修] ...

  •   第一章
      ——遇见你或许是缘,唯独希望它不会成为我们过往的伤。

      无论什么时候,南城的春天都比任何一个城市要来得早。

      A year's plan starts with spring——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英译谚语,而我却于计春患上了一年中的第一场感冒。
      如果你感冒,则可能说明了两种情况,一是你的桃花运要来了,二是……你真的感冒了。

      也许,那种没有根据的话是真的。
      这日,沈宣微没有踩着五彩祥云慢慢走进了我的视线——哦不,是高二(1)班所有人的视线。

      让我第一眼便注意到的是他的脖子,美好而柔和的弧度似在彰显它的主人有着多么良好的教养,才有如此优雅的站姿。他穿着薄薄的尖领针织套衫,干净的蜜色脖颈风光无限地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半点畏冷的意思。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人与人的差别果然很明显——当我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只企鹅还觉着浑身发寒时,犹为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幽默的班主任用他独特而亢奋的男高音郑重宣布着新同学的入伙,并要求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女生很兴奋地回应,男生则多半有气无力。名叫沈宣微的新同学定力深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或倾慕、或不屑、或敌视的种种目光,按着班主任的指示跨过堆放在地上的层层障碍,停在我旁边的空位之上。
      反倒是这种时候,我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的脸。
      前桌的阿亚忽然回过头问我:“佳惑,你要不要紧?我看你还是跟老师请假比较好。”
      我摇头。
      这点小病还不至于将人折腾到趴下。
      ——这是继父说的。
      阿亚在我桌上一手撑着腮,半眯的眼睛瞥了眼旁桌,而后冲我神色古怪地一笑。
      火红的身影迅速弹起,扒在我耳朵边小声吹气:“还是你哥好看。”
      我捶了她一下,阿亚嘿嘿笑着坐了回去。
      情人眼里出西施,任他人桃花敷面,也不在列。
      出于礼貌,我觉得应该打声招呼,于是将鼻子以下从高领中露出来,客气而生疏地对沈同学说了声你好。破嗓子发出的声音就像隔壁大叔在锯木,窘得我不敢再多话半句。
      沈同学手上收拾着东西,我的问候好似隔了一条鸿沟才传入那人的耳朵,他侧过脸,懒洋洋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惑不解,“你叫家伙?”
      轻淡的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雅致,只是不带一丝情绪,好似特意在告诉别人一些信息——他的谦谦君子之相不过是逢场变数。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终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薄薄的唇角微微挑起,未再续话。
      于是就从那天起,沈同学对我名字的印象远远地大于了我这个人。好在我领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能一直地将自己摆放在“自知之明”的位置。
      像我这个年龄的女生,你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可爱,你可以不可爱,但一定要活泼,你可以不活泼,但一定要会主动,否则,没有哪个雄性会多看你一眼。
      就像阿亚,她算不上很漂亮,但她的性格开朗,总能和男生打成一片,别人容易感染她的开心,自然愿意接近。
      再说我,似乎除了哥哥和阿亚,百分之三十的人会因为和我说话而犯困,百分之三十的人会因为等不及我的节奏而放弃深入探讨,最后百分之四十的人会因为我而变得很有自信。在我身上能找到的尚且褒贬不一的词,唯有“过分安静”四字。
      安静的人,适合学文。即使她丢失了逻辑性,也会因为良好的神经触觉而带动心思的缜密。
      我是读到了这段话,才决定选择文科班。

      这天,除去上过一趟厕所,大部分时间我有如老僧入定占着位置一步不移。讲台上老师的话没有一句能入得我耳,相反却成了绝佳的催眠术,大概是额头撞击木桌的声音影响到了旁边沈同学的听课,偶尔会听见他的手指警告似地轻敲桌面。
      一时间,我的大脑无比清醒地抬头,用注意力分散催眠力。
      转头看左边,毛毛同学永远拿着支笔在转,飞了出去再捡回来继续;前面的阿亚将教科书竖在前面,脑袋窝着,不用猜也知道是在看机器猫的漫画,不知道今天哆来A梦又准备变什么出来;数学老师的视线永远只在黑板与教案间穿梭,台下风光无限,好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我吁了口气,两只手扒在桌沿上,摇来摇去,摇来摇去。不过,桌子的四条腿压根没有离开过地面。旁边投来的视线,不解,猜疑,无法忍受。
      “同学,你的非意识行为已经影响到我的意识行为,对我造成了困惑。”
      解释:非意识行为亦即潜意识行为,指没有明确目的或至少自己没有清醒意识到行为目的的行为。
      我立刻坐正了听课,并保证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做任何奇怪的事,即使我难受得要命。
      整整一天,身边的人像是带着磁场一样散发出无形的压迫力,令我明明如坐针毡还要保持僵硬的姿势。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我以比平时快上三倍的速度拖着阿亚跑了。

      回家便钻进了被窝,缩成一团。
      门口传来悉索的声响,神经的敏锐,让我可以轻易地察觉到有人正轻手轻脚地挨近我的床。
      一秒,二秒,三秒……那人看着我的第十秒。我还窝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叫了声:“哥,你回来了?”
      “小佳。”
      脚步声向窗边移去,接着是窗帘拉起的声音。
      “记得下次睡觉前先把窗帘拉上。”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为什么?”
      窗口的人叹了口气,“因为你不是小女孩了。”
      “我又没有光身子。”
      隔着厚厚的棉被,哥一巴掌扇到了我的屁股上。
      “哪来的废话。”
      我伸出头,转过脸看哥哥。几天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些。
      一转身,原本穿在他身上的白色短风衣被他随手扔了出去,稳稳当当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有一次,我很无聊地问:“扔不准怎么办?”
      “捡起来重扔。”哥哥干脆地说。

      “这次比赛赢了吗?”
      “嗯,赢了。奖金还不少,所以给你买了件新衣服……”
      我看了看周围,问:“在哪?”
      哥哥俊美容颜上有些许尴尬与恼怒。
      “坐地铁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东西不见了。”
      我只好安慰他:“不要难过了,你应该庆幸丢的是衣服不是你。”
      哥哥笑逐言开,扑到我床上,连被子一起抱住。
      “小佳真乖,这些天我不在家,有没有想我?”
      一双手摸上我的脸,好暖和。
      接下来,便是哥哥的翻箱倒柜找药时间。
      “爸呢,你生病了为什么不给你吃药?”他边翻还嚷着。
      “他昨天提前去外地出差了。”

      翌日,哥哥用自行车将我送来学校的时候一直问:“可怜的小佳,你真的捱得住吗?”
      “捱得住的。”我捏了捏哥哥的手心,让他放心。
      他刚离开,就看见沈同学跨着个肩包从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他一抬头,刚好看到我微微张着嘴,一脸傻样。
      “早上好。”穿过我身边时,他顿了顿说。

      我刚才从那辆车上回神,就见他迈着懒懒地步子拐向了另一条道。

      从校门口通往教学楼有二条路,大部分人都从宽敞的两旁布满梧桐树的中心大道上走,只有极少一部分的人会沿着学校里的天然湖岸小道走,哪怕这可以节省至少四分之一的时间。
      沈同学只来了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这条捷径,让我觉得他很厉害,但也许他还不知道,曾经有个叫周琝的女生跳进了那个湖。那女生被人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当时我也在场,自认并不胆小的我,还是身体不适的有了反应,随后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并且再也不敢走那条路。
      神奇的是,明明他走的路要比我的近,但我们几乎是同时挤在教室门口。大家都谦让着后退,结果谁也没有干干脆脆地进去,后到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从我们两人中间穿过,一时间,我俨然觉得我们成了门神。
      就在这时,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虽然是隔着厚厚的一件羽绒衣,但他的手却像是在向我传达一种奇妙的信息,类似电流的东西刷刷刷地穿过我的后背,直冲脑门,我的脸此刻一定变本加厉地红了。

      男生打过球回到教室就会打开窗户,不管刮的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我都觉得凉寒透骨。
      阿亚看不过去,一次次替我关上。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请假。”阿亚替我勒紧围脖。“换成我,就算没病也想装病了。”
      她不懂。就算生病也要忍着,不能用任何借口来达到偷懒的目的,继父一直这么说。

      我开始咳嗽,而且越演越烈,咳到情不自禁时,甚至会做出干呕的动作。
      大部分同学都在看我,我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戴上。
      就在这时,天降红雨!
      沈同学竟然和我说话了,“学校对你这样的学生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奖励?”
      我糊里糊涂的摇头,什么意思没弄明白。
      阿亚趴在我桌上说:“我来翻译,他意思是,你上学怎么这么积极,生病也不请假。”
      我吁了口气出来。
      沈同学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并随手递给我一块手帕,我小心翼翼地拎了一个角,看了又看,绣着精细花纹的棕色手帕看起来很有份量,不能想象它被鼻涕污染的样子。想还给他,见他已经回过头去认真听课,高兴地作罢,偷偷塞进兜里。

      第二章

      ——记忆中,恋爱就是一时的冲动,只盼冲动越久越好。

      中午,我被阿亚架了回去,因为班主任下了命令,不回去休息不准上课,我被这逻辑搞晕了,以至令自己放纵了一回,但愿继父能谅解。

      阿亚给我哥哥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哥哥请假带着一袋子的药赶回来。
      “我问过医生了,这些药都是中药成份,吃了对你身体没有什么副作用。”哥哥将开水倒好,慢慢吹着。
      我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说:“哥,我好难受。”
      哥哥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着一双眉,“我看还是上医院吧……这么烫。”
      他一说医院,我就冒眼泪,哥哥吓得放下手里的杯子,找来毛巾给我擦脸,一边安抚我:“好好,不去不去。唉,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怕上医院。”
      刚吃过药,兴许是心理作用,怕哥哥真的拉我上医院,感觉立马要比之前舒服一些了。哥哥将手伸进被窝,抓起我的手,一下一下地做着按摩,细致到每个手指。这一招是我从电视上学来的,我帮哥哥做时,他总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后来,反是哥哥将这手练得炉火纯青,每次我做作业做到手抽筋时,他就会抽空帮我按摩手指,一边还给我讲冷笑话,虽然都是已经听过的,但从哥哥的嘴里讲出来,我还是觉得很好笑。
      我的头又沉又胀,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昏昏沉沉间,我不断地呢喃,能感觉得出自己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隐约看见哥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又蹲在电脑前,一会又跑进厨房。十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子的红糖姜水来到我床边。
      “来,把这个喝了。”
      我看着杯子里那浮浮沉沉黄色的东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那是什么?”
      “我上网查了下,将橙子皮放在糖姜水里一起煮了喝,退热效果更好些。”
      “但那一定很难喝。”我补充说。
      哥哥笑了笑,“苦口良药嘛。这样,哥陪你一起喝,我喝二大杯,你喝一杯。”
      没等我回答,他就跑进厨房,又拿了个杯子出来。
      那个下午,逐渐演变成两个人比赛谁喝的糖姜水更多。直到我睡着,哥哥一直撑着额头坐在床边安慰着我。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哥哥跑过来,测了测我的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说:“太好了,烧退了。”
      他替我理好头发,问我:“想喝菜粥还是肉粥?”
      “要去买吗?”
      他摇摇头:“不用,我已经做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想吃哪一种,所以两样都煮了。”
      我一脸诧异,“哥,你什么时候会煮这些东西了?厨房还好吧?”
      哥哥笑怒:“你只关心厨房,怎么不问问你老哥好不好?”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忙开始扯东扯西。不过,我再怎么大条也还是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多出来的红水泡。
      “你将手指放进去一起煮了?怎么烫成这样的?”我举着他的手指大声问。
      哥哥无辜地看我,妄图充傻蒙混过去。
      我要起床。
      “你要干什么?”
      “去拿红药水!”我脚还没着地,就被哥抱起来塞回了被窝。
      “你别胡闹,我自己去处理。”
      过了一会,哥将手指包得就像阿富汗人跑了进来,拿它冲着我说:“看,这样满意了吧?”

      刚喝完粥,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阿亚,她说本来是想来看我,但今天家里有事走不开。然后趁机又和哥哥说了很久的话,若不是因为哥哥再三提示要挂电话,她非说上半个小时不可。
      阿亚喜欢哥哥,属于不像暗恋的暗恋。初中第一次带她到家里来玩,看着哥哥背着网球拍走进屋子的时候就是一副春心荡漾,福星高照的样子。
      “你哥哥好像明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很多人的开场白都是如此。
      “你哥哥真的只比我们大二岁?看起来好像大学生。”
      事实上,他那时的确已经上大学了,虽然只有十七岁。
      “原来你们不是亲兄妹啊?难怪长得不像。”
      言外之意是?
      虽然阿亚的追求之路自从十五岁那年就没转过弯,但照目前的情形看,她绝对是火柴棍一支——一头热。哥哥的情人根本就只有网球,顶死再加个网球拍。

      哥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凑到我面前,“刚才我在你口袋里看到这个。”
      我惊呼一声,从他手里抢过来。
      “哥,你乱翻我东西。”
      哥哥坐进躺椅,十指交握,一脸地凝肃,“我只是看你的衣服脏了,想帮你洗洗。”
      我攥着宝贝似的手帕不哼声。
      “这手帕不像是女生用的,男生给的吧?”他的表情更像是在质问。
      “那、那又怎样?”
      要是让他发现我居然对一个刚认识二天不到的男生有好感,肯定要坏事的。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个男生和我一起回家给哥在路上堵到了,当时他的样子,把那个小男生吓得不轻,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很凶猛的哥哥。从那以后,很少有男生愿意跟我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了。
      “行啊,陈佳惑,你才多大就学人早恋了?”
      他这么说,我再怎么样也会听着不舒服。
      “十七了!”我回答。“十七不算早恋,放到古代,十七的女孩子已经嫁人做娘了。”
      “我说不过你。”哥哥如果对我板着一张脸超过一分钟,那绝对是生气了。“东西还给人家,明天!”
      我没想到哥哥会因为一块手帕这么较真,只能可怜兮兮地说:
      “只是一块手帕而已,人家看见我感冒才给我的……”
      “我看那人是蓄谋已久。”
      “人家是新来的转校生……”
      “什么?难道他是为了你特意转的校?”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哥,我是无话可说,因为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虽然哥哥是继父与前妻所生的孩子,但自从我来到这个家里,哥哥给予我的亲情甚至超过了我的亲生父母。小时候,每当我做了错事,哥哥总会站出来替我顶罪,就算我惹得他不开心了,最后也还是他主动求和。可这一次,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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