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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表姐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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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说那个秘密呀?”吴霄放下手中的小勺,用餐巾纸仔细地擦擦了嘴,幽幽的说:“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娄心菊明白了,咧着嘴笑着问:“是不是相亲成功,谈了一个,现在又bye-bye啦?”
“被你说中了,但是这次情况比这乌龙多了,反正弄得大家都不大好受,跟你说说也行。”吴霄说。
“什么意思?”
“这个男的吧,是我表妹的老公给介绍的,就是我姑姑家的那个表妹,去年春节前我们三一起逛过街的那个,她那时刚结婚。”
“嗯,我知道你那个表妹,很瘦的那个。”
“就是她。我妈这边,你比我小,结婚了,一家子着急。我爸这边,我表妹92年的,刚20出头也结婚了,一家子也到处找合适的给我相亲。这个是我表妹老公以前的同事,今年30,比我就大一岁,干会计的。处了处,各方面的,我觉得也行。”
“那怎么分了呢?”
“刚开始没分,觉得挺好的,我想那就定下来吧。就先跟他去了他们家,我是想他们家得先看上我,我再带回去见我爸妈;万一先见我爸妈,我们没意见,他们再家不同意,多没脸呀,是吧?”
“那你应该没问题呀,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家庭条件也还行。没得挑呀。”
“他们家倒是没意见,很同意。他爸妈早几年就给他买了房,没住,租出去了,说马上不租了,装修给我们结婚用。所以我就带他去见了我爸妈。”
“那我姑和姑父看上他没?”
“我妈觉得行,叫我别挑三拣四的。我爸刚开始也觉得行,后来说不行,再后来我妈也不愿意了。”吴霄说:“主要是房子的问题引发的。他家那个房子,是在咱们家里那边的市区,还是贷款买的,贷款还没还清。先不说贷款的事,关键加入我和他结婚了,我们的工作在这边,不可能回去住吧?”
“嗯。”
这事事实,娄心菊和吴霄家在省城管辖下的一个市辖区的小村小镇,这些小村小镇里的人买房子一般都在市辖区的城区买房,但如果吴霄和这个男的的工作在省城的话,那那边买的房子也就只能看着罢了,没法住。
“也就是说我们得另外在这边买房吧?这边房价那么贵,只能贷款买房。每个月房贷我倒是不急,我一个月工资加各种福利也就8000到12000左右,他一个月也就6000左右,他是那种安逸派,不过他倒是说结婚后有负担了他就打算拼拼,跳跳槽,多赚点钱。这我都能接受,我至少现在赚的还够花。”
“嗯”
“关键是首付怎么吧?他家的意思是把那边的房子卖了,凑个首付。这我们家也没意见。”
“这么说也挺合理的呀?那问题出在哪里呢?”娄心菊不解地问。
“出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现在那房子房产证上是他爸爸的名字,我爸爸说他就提一个要求:两人结婚了,房子写他爸的名字不合适,让改成儿子的名字。”
“我们也不是觊觎他们家房子,这房子属于婚前财产,也不写我的名字,应该改改没问题吧?”吴霄说:“可是刚开始他家答应说没问题,可以换,马上就去问相关部门怎么过户。可后来说还得改名字过户,嫌麻烦,又说改不改的从实际意义上不是一样吗?谈了几次之后,他们还是没改,我爸就不愿意了。”
“我也觉得我家就这么一个要求,他家都啰哩啰嗦的,没什么劲,我也就不是很乐意了,有一个多月没太主动联系他。他可能也觉出来了,又主动提起这事来,说他刚打电话问房管局了,过户什么的还需要交2000-3000块钱。”吴霄叹了一口气,皱皱眉头,翻了个白眼,无奈又刻薄的说:“我一听就有点火了,这事儿提了都2个月了,现在才问,感情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改。这还不是我跟他分的关键。还有一事,更让我无语。”
“什么事?”
“我们后来也还联系着,有一次,我跟他说:就算卖了那房子,首付也不够呀,缺的钱怎么办?”吴霄撅了撅嘴,忿忿的说:“你猜你怎么回的我?”
“怎么回的?”
“他说他也想这个问题呀,实在不行的话,想把我在这里的小房子卖了!”吴霄用叉子狠狠地插了一块芒果班戟,往嘴里塞:“有他这么说话的吧?”
娄心菊听了这话,也着实被这男人的智商和情商震惊了!
在这座省城,吴霄自己名下确实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买了还不到一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也就40来平方,一半钱是吴霄这几年自己赚的,一半钱是吴霄爸妈贴的,吴霄刚搬进去不到半年。这房子虽小,但地处中心公园南门,环境好,离吴霄上班的地方很近。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还没结婚呢,就让人觉得这个男人居然开始惦记着这房子。
“这是什么逻辑?”娄心菊瞪了瞪眼,不解地说:“他们家的人连把房子改成自己儿子的名字都不大乐意,怎么还想着卖你的房子凑首付,难以理解。是不是觉得他们家的房子卖了当首付就属于婚内财产,你卖了你的房子当一部分首付也就属于婚内财产啦,这样就他们不吃亏?婚姻法里的财产分割是这样吗?”
“我也没研究过婚姻法。”吴霄说:“反正不管怎么招,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就凉了,我妈听了这事,也坚决不愿意了。我的自身条件不比他差吧?应该说比他好吧?他们家人也说我挺好的,好像挺满意的,那就得有点诚意,是吧?我们家就一条件,还说了彩礼意思意思就行,给多少,我爸妈肯定就陪过去多少。我觉得太不会办事了,就坚决byebye了。”
“我支持你的决定。呵呵。”娄心菊说:“我们再接着找就行。”
“找是肯定得接着找。但这事还有一个让我不爽的地方。”吴霄苦着脸,说:“我就不该把他带回家里去,我本来以为这次我就这么嫁了呢。”
“带了就带了呗,反正都散了,还在乎这个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只往家里带过女的同学和女的朋友,从来没带过男朋友回家。我又是我们村著名的大龄剩女,加上我的工作还行,都说我太挑。这回好不容易带了一个男朋友回去。你不知道,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去我家看了。”吴霄无奈的说:“现在倒好,又崩了,多丢人呀!我可是不敢再往家里带了。”
“那我这份子钱的准备到什么时候才能送出去呀?”娄心菊笑着说。
“我看你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
“我觉得也是,哈哈......”
2
非周末的白天,商场里人不多。
在H&M店里,吴霄转了转,挑了一条灰白格子A字裙,又找了一件简单纯棉领口大开、露锁骨的藏蓝T恤,穿上之后既不招摇、干净利索还别具一番风味,刷卡买下。
娄心菊则一眼看中了旁边店里模特身上那套衣服:画着黑色格子纹的白色棉麻前长后短休闲衬衣、补丁七分仔裤、脖子里挂一条大红色丝巾。
拉着吴霄想进去试穿一下,吴霄一把拦住:“这什么风格的衣裳,文艺风呀?你想适合什么场合穿吗?
“我觉得还行呀,我喜欢随意、宽宽松松没束缚的感觉。我也好久没买衣服了,让我试试这套嘛。”
“可这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穿呀?这也太随意了,上班没法穿,见个人穿成这样也不大好。”
“什么时候都能穿呀!”娄心菊说:“我现在又上班,见的人都是你这样的亲朋好友,不用那么讲究吧。”
“行。那咱进去试试吧。”
娄心菊从试衣间出来时,吴霄皱着眉说:“我看看,还行;转过身去,嗯......背面比正面好看点;看看侧面,还行吧,反正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我觉得这丝巾还可以。”
又靠过来,翻出衣服的标签说:“价格倒是挺便宜的,你要喜欢,买着穿穿玩也行。”
娄心菊忽略掉她之前所作的勉强评价,咧着嘴说:“行,那我就买啦。我先去换下来。”
刷卡时,吴霄又摸了摸衣服的质地,说:“你现在买衣服真是随意,以前都是精挑细选,研究创意搭配,注重适应场合,逛街好几次都不一定买到中意的。现在看你买衣服,分分秒秒的事呀。”
娄心菊听了,施然一笑:“人总是会变的嘛。我现在多自由啊,不需要穿个衣服还在意别人的感受。”心里却戚戚然,每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心境的变换,现在她是相对自由舒适的,却也是悲观失落的,燃不起生活的热情,一颗心无处安放。
以前工作时,她总是注重各种细节,认真梳好每一丝头发,把握好每一个笑容的尺度,鞋不小心沾上的灰尘能瞬间激发出她的强迫症;会抱怨没法睡一个懒觉,因为她总是在所有员工上班前达到公司,仔细斟酌早会时的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以达到最大效益;会因为加班没空好好享受晚餐而抑郁。
可是那时对未来,她充满了无穷的斗志,一路碾压创业路上无数的焦虑、担忧、压力,自信满满地以为会有与众不同的将来:她和苗辉感情顺利,亦夫妻亦知己,羡煞一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夫妻以及单身汪族人;苗辉和她创造的事业会风生水起,不似身边的朋友同学一般抱怨工资低一边诉说不能离职的苦楚;他们马上会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这一美好愿景在她知道自己怀孕后,继续延续。那时公司正在转型,大刀阔斧转向中小学生领域的综合素质开发,有困难却前途光明,于是苗辉和她决定大大缩减她的工作量,到最后闲赋在家,安心养胎。连这都羡煞了身边一群,为了生计坚持在工作岗位拼搏的孕妇们。
孩子出生后,娄心菊对美好生活的体验达到了顶峰。
女儿长得粉嫩可爱,双眼皮大眼睛翘睫毛像极了苗辉,还遗传了娄心菊一对甜美的酒窝。苗辉幸福洋溢思索了好几天,给女儿取好了名字:中文叫媚儿,英文叫Mayer,说是出生在5月阳光明媚的季节了,希望她一生都会像5月的阳光一样美好。
跟所有新晋的爸爸妈妈一样,苗辉和娄心菊充满了喜悦,就算呆呆地看着婴儿熟睡的脸庞,就能乐开花,感叹生命的奇迹。
他们以为生活会如此继续下去,美好下去,充满了希望和光明。直到有一天女儿大哭不止,不停呛奶吐奶,独自胀气如小鼓。因为害怕呛奶呛到肺里的肺炎,他们晚上九点多抱着70来天的女儿去了著名的省级医院,照片结果却是肝上有阴影,血红细胞数只有正常婴儿的一半,必须住院马上输血,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娄心菊差点一头栽下去。医院又说因为现在是暑假期间,儿童病号特别多,已经没有床位,建议马上找其他的医院。
于是,大半夜,苗辉和娄心菊抱着孩子去其他医院,答复是都没有病房,他俩都快绝望了,最后在儿童医院说重症监护室还有一个床位,但是孩子送进去就24小时不能见到父母。
从此,噩梦般的生活开始了,娄心菊每天活在心痛、担忧和自责恐惧当中,他们想尽最后的办法,孩子依然在103天时离开了。中间所有的经历,只有苗辉和娄心菊自己能体会,那是怎样的一种心酸,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和无穷无尽的充满心痛的黑暗。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女儿。娄心菊有时在家里默默流泪到大声哭泣;苗辉在公司日夜忙碌,回家时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半夜,娄心菊哭醒时,苗辉就搂着她,也不言语;失眠的夜里,娄心菊也会听到苗辉梦中突然的哭噎声.......
3
有一天,娄心菊见到以前的一个下属沁心,现在是公司一个部门的主管,她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乐观向上的。”
娄心菊微笑着说:“是吗?或许不是这样的,也许我一直挺悲观的。”
沁心有点担忧地看着娄心菊,说:“是吗?会好起来的。”
娄心菊说:“嗯,放心。我没有你想象的乐观,也不会有你想象的悲伤。”然后,忍住那两行马上就要滚落的泪,转身到饮水机旁假装接水。
是的,我也许不如旁人想象的那么悲伤。我不停的祝福我的女儿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我这个笨笨的妈妈不会照顾她。娄心菊时常对自己说。我想自己承诺过:既然上天让我活着,我就好好活着。
可是她知道她已经和以前的心怀希望和光明的娄心菊不一样了。她开始整天思索,人有没有灵魂?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开始觉得人是多么脆弱的生物,以前觉得自己强大是多么的愚昧可笑;她开始怀疑高科技,所谓的技术在疾病面前就是笑话,她还以为医学发展到了多么空前盛世的地步了呢。
她开始,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
从她不再穿高跟鞋开始、不再挑衣服开始。因为不重要,她取悦不了自己了,又何来力量关注别人的眼光。
她没再回公司工作,她离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公司已经成功转型,团队搭建很成功,在培养中小学生课外阅读和户外生存拓展领域已经小有名气,很多同事已经是新面孔。
她也找过其它工作,面试时,必会有一个问题:结婚了吗?有孩子吗?这也是她当时面试新人时的问的问题。
所以她理解任何用人单位的顾虑,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仓皇而逃。
两、三次后,她再也不想找工作了。说想自己创业,学画画、学手工,又想写小说,虽然没有一个真的坚持下去的,但苗辉说:“没事,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开心就好。”
她频繁的找事做,却又频繁的放弃。她缺失了坚持的热情。
画画时,她画了几周素描,觉得对着石膏一遍一遍的打阴影着调子,不能表达出她的任何情绪和内心的创意;学手工时,觉得一个包包做出来她也不会去背,外在的物质有什么意义?写小说时,她已经失去了天马星空的想象力,写出来的文字,像接触不良电源,断断续续令人头疼。
生命的真相是什么?娄心菊总是考虑这个问题。佛教怎么解释的?基督教怎么解释的?世间俗人怎么理解的?她不停的提出问题,却从不去深入研究答案。
因为,有意义吗?
4
临分别时,吴霄问:“你还打算打算早工作吗?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吧。我还没想好。”娄心菊深思了会儿,说:“我再找份什么工作?压力大的,起早贪黑的,给我再多钱,我也没什么兴趣。压力小的,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块钱,够干什么的呢?给别人干,多多少少还得给人公司创造利润,像我这种前途不明的人,还没有方向的人,也许今天上班,明天就因不明原因不上岗了,还是不去祸害别人了吧。”
顿了顿,又说:“我最近也找了,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有几家公司都要我去上班。可是我的心还没定下来。我再考虑考虑吧。”
“行,那以后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