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玫瑰》蓝湖儿

5、第5章 你太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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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吴霄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吴霄是娄心菊的表姐，比娄心菊晚一年毕业，重点211院校金融专业，在同城国内排名前六的一家股份制商业银行任客户经理。
　　表姐比娄心菊大9个月，但她晚一年上学，从小到大比娄心菊低一个年级，所以，娄心菊一直认为自己年龄比较大，从来没叫过“姐姐”，直呼“吴霄”。吴霄也是这么认为的，认认真真的叫了20多年的“心菊姐”。

　　真相必漏，是娄心菊25岁领了结婚证，全家讨论婚礼的时候。
　　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在桌子上，70多岁的奶奶敲着桌子，着急地说：“霄丫头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全村子没嫁人的女子就数她最大了，比她小的都结婚生娃了。总说上了大学，在城市里，结婚晚，心菊丫头差不多大，也结婚了。再拖下去怎么行！”

　　大姑姑，吴霄的妈妈，也着急得了不得，但这时又怕老人生气，不敢添油加醋，就问：“心菊应该比小丫头大一岁吧？不着急，没准霄丫头明年就结婚了呢。”
　　偏偏坐在旁边的婶婶没体会到大姑姑的苦衷，竟然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心菊大一岁吗？我怎么记得霄丫头是开年3、4月里生的，心菊是腊月里生的。那年你生霄丫头的时候，我和嫂子一起去看的，嫂子还有孕吐反应呢。”

　　大姑姑显然也不明确这件事，愣了一愣，说：“是呀，心菊你属什么的？”
　　“属虎，确实是腊月。”娄心菊茫然的回答道。
　　“啊！”吴霄本来特别讨厌这个话题，无精打采地吃着菜，听到这句话，来了精神：“什么情况？！我还大好几个月？！我又变老啦？！这20几年的姐姐都叫错啦？！妈，你们怎么这样呢？连谁大谁小也分不清！”

　　“哈哈......”娄心菊也觉得这事特别逗，乐得连红烧排骨都等会再吃，打趣吴霄说：“你每次还姐姐、姐姐喊得很欢呢！哈哈......”
　　剩下大姑姑的叹息，和奶奶的念叨声。

　　从这以后，吴霄见到娄心菊，一般情况下不带称呼，直接说事。打电话，就“喂”一声了事。不过着急了，还喊“姐”，然后忙不迭改口大直呼其名“娄心菊”。娄心菊正常情况下也没法叫吴霄“姐”，还直呼“吴霄”，只有某种特别语境下，会说：“你真是我姐姐呀！”。就是大家可以脑补的那些语境。
　　娄心菊经常想，习惯是有强大的能量的，改掉实在太难，哪怕事实再明显不过。
　　而很多习惯日持月久，就形成了一个人鲜明的性格。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而一个人的性格的能量如此强大，是不好改变的，也许命运也是难以改变的吧。

　　2
　　吴霄说：“你干嘛呢？不忙吧？陪我逛街去吧？没衣服穿了。”
　　“我还没打扫卫生呢。”娄心菊说。她不愿意将计划好的事情搁置，这会产生没完成任务般失败感。
　　“逛完街再收拾吧。就你那这小房间，很快就收拾完了。我好不容易有时间，去恒隆广场，赶紧出门吧。”吴霄连鞋都没脱，就只拉着娄心菊往外走。

　　“那好吧。”娄心菊叹了口气，说：“我换身衣服。”
　　娄心菊放下手里的抹布，套上一件有点民族风的白色T恤，配上藏蓝色带刺绣短裤，穿上黑色松糕鞋，挎上一个帆布包，跟吴霄出门去恒隆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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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10点半左右，太阳已经展现出了它夏天特有的毒辣，燥热的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可是娄心菊走在路上的时候居然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吹空调吹的，她告诫自己：必须再减少吹空调的时间，热点就热点，夏天就是流汗的季节，流些汗怕什么。
　　娄心菊看了看吴霄，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走到阴凉处，吴霄摘掉大墨镜，抬头和娄心菊对了一下眼。一张脸，吓了娄心菊一跳：“纹了眉？拉了双眼皮？脸不对劲呢。”
　　“是呀。都快一个月了。”吴霄扬扬手中的墨镜，挤出陌生的笑容说：“比刚做完的时候好多了。”
　　“为什么呀？怎么还微整形呢？刚开始的样子不是挺好的吗？”娄心菊疑惑地问。

　　“我以前的眉形太凶了。眼睛也是内双，不好画眼线。”吴霄莞尔一笑，说：“正好有个朋友的朋友在美容店工作，我就去弄了弄，才花了4000块。”
　　“以前你的眉毛凶吗？我天，就你这小脸，配上这柔弱小身板，能凶到哪里去？”娄心菊惊呼，严重表示不能理解，暗自腹诽：不整还好，整了才凶神恶煞的。
　　对于吴霄的N多行为，娄心菊都表示不能理解，对此，苗辉的说过这样的话：你少跟她见几次面，一个块30岁的女人，没真正谈过恋爱，脑子都有点问题，你别被传染了。
　　吴霄挑了一下右边那条极不自然的、像条让人毛骨悚然的大黑虫的眉毛，用左手拨了一下耳边的长发，边戴墨镜，边幽幽地说：“你心里肯定在说我整了还不如不整好看，是吧？”

　　“你怎么知道？你蛔虫啊？”娄心菊嘿嘿笑着说。
　　“没关系，你大胆的说出来就行。其他人都说我现在的脸挺吓人的。”吴霄不屑一顾，说：“刚整哪有自然的，慢慢恢复，长自然了就好了。就你是个大善人，老好人，不说负面言词。”

　　娄心菊略显尴尬，不过也瞬间恢复自然状态，说：“我这不是体谅你嘛。你都已经整了，我再说你这你那的，你又不大可能再整回去。我就算说你整得不好，除了给你添堵，还能给你带去什么？人活着都不容易，任何事情都有被别人议论的可能，谁愿意总听坏话。”
　　“所以说你善良。”吴霄说：“走，先去满记甜品来点冰的，太热了。”

　　“这就叫善良啊？你善良的标准也太低了吧？我也就是避免说不中听的罢了，这顶多叫不多事。”娄心菊跟着吴霄朝甜品店走去。
　　“我标准低？你不知道有些人的那张嘴，那叫一个恶劣。别人我不知道，就我们办公室里有些人，就那王姐，最喜欢对人品头论足，你要是在下班的时候换了套新衣服，被她看见了，她就得说你：哟，霄霄呀，晚上是又要去相亲去呀？这裙子要是腰再松点就好看了，勒得太紧了，别扭！要不就说这裤子显你屁股扁，或是今年就流行这款衬衣，满大街都是。”吴霄越说越愤然，娄心菊都感觉到她在墨镜后面翻着的白眼，杀气滋滋往外冒：“反正她就得挑出点毛病来，关键是说完后，我就可能一晚上都在担心我的腰啊、屁股啊、花专卖店的钱卖了淘宝店的货呀之类的，心累。而且她说话的表情，看了就想抽她。”

　　“那你就抽她！”娄心菊嘿嘿笑着开玩笑，想缓和一下吴霄的冉冉升的愤怒。
　　“我不敢呀。我也就是说说，当着面我还得笑着跟她搭搭话。还得一块共事呢，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吴霄叹了口气，说：“我们办公室还不知一个像她这样的，还有一群动不动就孩子、婆婆小姑子，家长里短说不清的；暗地里向领导打小报告的；无事生非造谣的，数不胜数。所以说，你已经很善良了，不说人坏话，不无事生非，嘴还紧，说了秘密也不害怕被你会说出去，这是多高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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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心菊推开甜品店的门，一股凉气迎面扑来。
　　店里人还不多，还有很多空位。她们在靠边的一位张桌子旁坐下。
　　娄心菊又打了个寒颤，她忍不住说：“空调开得太低了，有点凉。”
　　“是吗？我觉得还行呀。你是不是感冒了？”吴霄忙问。一会儿又打开包，说：“我包里有条丝巾，我在办公室用的，你先搭搭。”

　　是条粉红色丝巾，娄心菊平时最不喜欢的颜色之一，理由是粉色太嫩了，而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嫩了，和她不配。
　　所以，吴霄从桌子的侧面递过来丝巾时，娄心菊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披在身上，果然暖和了不少。配与不配的，实用似乎更重要一些。

　　服务员拿过来菜单。
　　吴霄点了杨枝甘露和芒果班戟，娄心菊要了琥珀核桃双皮奶。
　　一个话题结束，她们短暂无语。娄心菊无所事事，四处看了看。

　　右边前方有对青年情侣，看模样是大学生，女孩手里拿了个中等大小的布熊，一脸羞涩甜蜜。只能看到男孩的背和一小部分脸的轮廓，看不见长相，但娄心菊想，他应该是痴痴望着女孩，眼神里全是深情。一瞬间，她想起了毛杰。一瞬间，她又想起了何斌和刘小强。她还想起了那个高中男同学。

　　毛杰是她大学的男朋友，初恋，4年。何斌和刘小强追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但当时娄心菊烦他倆烦得够够的，尤其是何斌。高中的男同学是她暗恋过的一个学霸，他叫......，娄心菊一时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想不起来的又何止只有名字，连他们几个人的长相，娄心菊一时都是模糊的。
　　时间具有模糊一切的力量。

　　右边再往前一桌，是3个年轻女子，面对娄心菊坐着的两个女子，都画了精致的眉眼，一个穿着白衬衣和流行的七分阔腿裤；一个是OL风格的无袖素色连衣裙；背对娄心菊坐着的那一个穿着稍微随意，竖条纹七分袖衬衣配条牛仔短裤，露着大长细腿。应该是忙里偷闲的职场白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人物，特别的景象。生活或许一直没变，平凡充斥着每个角落。就像这甜品店，桌椅的摆放位置从来都没变过。你想看出点新意来，得特别用心，绞尽脑汁去体味。

　　娄心菊不想费脑子，于是收回目光，发了一会呆。吴霄又在看手机，不知和谁在联系，还对着手机笑了几声，墨镜又带上了，遮住大半张脸。
　　甜品很快端上来了，吴霄放下手机，尝了一口杨枝甘露，说：“真好吃，要的就是这凉爽馨香的感觉。你也尝一口？”

　　“不了，太冰了。”娄心菊轻轻的说。她用勺子轻轻舀了一点双皮奶，也有些凉，于是她放在嘴里过了2秒钟，感觉没那么凉了再咽下去。
　　这是她这一年养成的习惯之一：不吃凉的食物，冰的更不吃。
　　之前她也是贪凉的，比一般人贪凉，冬天吃雪糕，立秋之后还呼呼的吹着空调。现在......,她开始关注健康问题，到了有些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再去菜市场买菜，通过朋友介绍直接定了绿色无公害农场的菜；不和任何碳酸饮料；吃素；每天早上喝一杯蜂蜜水.......
　　“你也少吃点凉的吧。”娄心菊语气有点沉重的说。

　　“嗯。”吴霄明白娄心菊的意思，也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微妙变化，又吃了几勺杨枝甘露，然后抬头用灿烂的笑容试图清扫这些有些沉重和悲伤的空气分子：“我平时也很少吃凉的。今年夏天这还是第2次吃呢，工作太忙了，没空吃。”
　　娄心菊也笑了笑，想起3个月前吴霄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见面了要告诉她一个秘密，后来也有见面，但好像没有说这个秘密是什么。于是她问：“你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后来没后文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