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榛隐隐

35、一缕芳魂散 次

　　次日，骆问终于进了宫。此时的华贵妃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了。骆问为华贵妃把了把脉，又仔细看了看华贵妃眉心的朱砂斑，迟疑了许久终是说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泰轩帝禀退了所有人，晏宁本想在一边候着，陆子念却制止了她，扶着她去到了偏殿。泰轩帝坐在华贵妃的榻上，双手扶着额，全然看不到昔日一丝的帝王之气，他华发早生，身形瘦削，满面尘霜，目光中有着些微的死气，像是长久徒步永远到达不了目的地的绝望旅人。
　　“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泰轩帝的声音虚弱漂浮，听不出一丝往日的铿锵。
　　骆问之前是见过泰轩帝的。那时的泰轩帝身披玄色战甲，骑着战马，提着把青铜宝刀，披荆斩棘，才有了这盛世的陆国，而如今的泰轩帝...骆问也不隐瞒:“回陛下，华贵妃用过三转回光丹本就是强行续命，如今...真的是大限将至了。三日已是最多。”
　　泰轩帝有些虚弱的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骆问略略施礼，退下了。
　　看到骆问退出来，晏宁和陆子念急忙迎上去，“我母妃没事吧，她会好起来吧？”晏宁的声音有些发抖。骆问看了眼陆子念，回答道:“贵妃娘娘的病情还需再观察观察。”“有什么要观察的，直接治不就好了么？”晏宁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陆子念搂住她:“阿姊，冷静些。”
　　晏宁依靠在陆子念怀中仍无法感到一丝温暖。所有人都不向自己讲母妃的具体病情，是真的病情难以描述有待观察，还是...母妃她真的治不好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晏宁感到心脏放佛被人握到了手中，疼的有些抽搐，她的母妃，她最温柔最爱她的母妃啊！
　　“晏宁，你不要哭。”陆子念伸手抚去晏宁的泪水，晏宁无知无觉，好想都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陆子念从未见过晏宁的眼泪，她会难过会生气会忧伤，却从未流过泪水。陆子念将她搂的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不要哭了，阿宁，你的眼泪都要将我的心淹死了。
　　夜晚，晏宁根本无法入眠。晴冬给她端来碗安神助眠的汤药，晏宁喝下去后，才有了几丝睡意。在奇幻斑斓的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的母妃又有了身孕，父皇和母妃都关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不再重视她了，她一气之下跑到御花园，要把御花园中的花花草草都拔个干净，她要去折玫瑰，母妃却突然出现制止她，结果被玫瑰刺划伤了手，鲜血止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上前去帮母妃止血，血却染红了她的绣鞋她的长裙她的外衫。
　　“不要!”
　　“殿下醒醒!”晏宁感到有人再摇晃她，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看到晴冬满是担忧的脸。晏宁起身下床，都顾不上披一件外衫，便向华贵妃的寝宫跑去。
　　泰轩帝一直守着华贵妃，看到晏宁莽莽撞撞的赶了过来，往一旁坐了坐。晏宁本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但看到自己的母妃安然的躺在床榻上，却又不敢再上前去。
　　“阿宁，你过来。”泰轩帝的声音充满了苍凉，干涩不堪。
　　晏宁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伏在床榻上：“父皇，母妃她，会没事吧。”泰轩帝没有回答，华贵妃却仿佛听见了她的问话一般，缓缓的张开了眼。
　　“母妃！”晏宁有些哽咽，却又不敢大声的叫出来，声音呜呜的的像一只小兽。
　　华贵妃如往常般抚摸着她的秀发，虚弱的帮她理着因刚睡醒而有些杂乱的鬓发。她微笑，笑容仿佛那和风旭日，带走了深秋的阴霾。
　　泰轩帝见她要起身，急忙取过来一只软垫，放在华贵妃的身后，他的眼睛中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情绪，华贵妃向他微不可查的摇摇头，随后说道：“炎，我有些悄悄话要讲给晏宁，你到偏殿去，莫要偷听。”
　　泰轩帝沉沉的看了眼华贵妃又抚了抚晏宁的发，走了出去。
　　华贵妃拉起晏宁的手，仍旧浅浅的笑着，晏宁却感到眼泪止不住的淌出眼眶，她努力的睁着眼，不让泪水模糊了视线。华贵妃用软帕擦拭着晏宁的泪水，但却总也擦不尽。
　　“阿宁，娘亲不能陪到及笄了，也看不到你成亲了。”听到这一句，晏宁的泪水更加汹涌，喉咙里除了呜呜声竟再也发不出别的音。
　　“不要哭。以后你会遇到一个人，爱你，照顾你，关怀你，呵护你。他会陪你走过整个岁月，娘亲，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我不要！我才不要！我只要娘亲，娘亲你不要抛下阿宁，阿宁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调皮，好好念书好好学女红，你不要扔下阿宁一个人，你走了阿宁怎么办！”晏宁泣不成声，她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刺进掌心里。为什么还不醒，为什么还不醒，不是说在梦里只要掐一下痛一痛就会醒的么！可是自己都痛得流血了为什么还不醒？
　　华贵妃仿佛用尽全力一般向前倾一倾身子，抱住她最爱的女儿：“阿宁，你要坚强，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你要永远记住，你是陆赤炎和莫容西林的女儿，是陆国的朝和公主。娘亲永远为你骄傲。”

　　晏宁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莫容西林最后的这几句话，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飘渺的影儿。朦胧间，她觉着有人扶着她去了偏殿，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又去了内殿，一盏茶虚虚的递到晏宁面前，她摸着去接，却瞧见奉茶的人连五官都是没有的，晏宁咧起嘴角，是了，这模糊飘渺奇怪的一切肯定是梦，娘亲肯定好好的，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明日去瞧母妃要带些什么花呢？唔，就桂花吧，娘亲做的桂花糕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晏宁有些头晕，这时旁边的殿内却传出一阵隐忍低沉却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那野兽临终前最后的嚎叫。晏宁头晕的更厉害，好端端的皇宫里怎的会有野兽，这野兽的声音又怎的这般熟悉。远方传来阵阵她从未听过的歌声，低沉悠远，有些像明华寺的唱经声，一个清冷尖锐的声音伴着歌声响了起来：华贵妃薨。
　　晏宁头一沉，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