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日记》浅慕暹罗

21、漩涡

　　朱米浩笑而不语。
　　卖花人看看暹儿，又看看朱米浩，大概觉得这个买家比较“靠谱”，对他们殷勤微笑，很职业化的交代了一句：
　　“姑娘，咱们这花儿可是很抢手的，你要买可得早点下手！”
　　暹儿叹了口气，她是非常喜欢叹气的，每当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就叹气。她温吞吞的把手里那盆倭海棠放好，又下意识的摸了摸海棠花叶，再温吞吞的站起来，幽幽的说了句：“朱米浩同学，我们走吧！”
　　朱米浩仍然呆呆的注视着暹儿。老板已经转开身迎向别的“靠谱人”，而他深思的望着暹儿那白皙的面庞，看的出了神。
　　“米浩君！”暹儿不安的叫了一声：“怎么了？”
　　朱米浩回过神来,他忽然有些兴奋，很快地问：
　　“你很喜欢它吗？”
　　“对啊。”
　　“有多喜欢？”
　　“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啊！”
　　“那么，好！我们把它带回去给那些雏菊们做个伴儿。”
　　“好。”
　　“你去抱花，我来跟老板讲价。”
　　暹儿顺从的走过去抱花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们终于抱走了那盆倭海棠。朱米浩从暹儿手里拿过它，他们走出花卉市场，坐上了回家的车子。
　　两个人在家里腻歪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朱米浩提议去吃海鲜，于是问暹儿的意见，暹儿笑着耸耸肩，表示我随你，你随心。心里想：天灵灵，地灵灵，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半个小时后，他和暹儿走进了一家靠海边、有阁楼的海鲜店，在靠窗的雅座上坐了下来。倚着窗子，可以看海，正直暑期，沙滩上挤满了游客。落日刚刚沉落，天空被彩霞染红了，连海水都红了。有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低低的飞翔。
　　“要不要喝点酒？”朱米浩说：“毕竟，今天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暹儿点点头。
　　红酒送来了。桌上还有新鲜的牡蛎、扇贝、虾、鲈鱼，暹儿端起酒杯，对朱米浩诚心诚意的说：
　　“祝贺你硕士顺利毕业！”
　　朱米浩喝了一口酒，含笑看她：“今天是个纪念日。”
　　“哦？”
　　“我和你认识到今天，刚好是三百天，”他看看表。“严格说，是三百天零八小时。那天是九月五号，星期一上午十点半。就在那天的前一晚，小鱼仔托梦给我，所以我去凤凰传媒蹲点，你那天穿了件雪白雪白的衬衫，一件淡紫色的裙子。你出现在电梯口，心情很好，就连眼睛里都放着光，你还很好奇很温柔的问我‘雏菊’的名字。我从不在刚认识的女孩面前紧张，但，那天，你让我很紧张，我记得，你问我去几楼，我却反问你去几楼，只是想给你加深印象。而你回答了我几句话，还主动问我问题，却使我又惊奇又惊喜，我回到学校，傻瓜兮兮的对着小鱼仔发呆，暗暗感谢它指引着我。从那天到现在，是三百天八小时。”
　　她听着他这篇话，惊奇，感动，而迷惑。
　　“三百天！”她喃喃的说：“为什么三百天是纪念日？”
　　“因为它不是二百九十九也不是三百零一！因为它正好是三百！因为 -- 每一个认识你以后的日子都是纪念日！明天我们庆祝三百零一天，后天我们庆祝三百零二天，大后天我们庆祝三百零三天！”
　　她凝视他，眼眶有些湿润。
　　“你太会说话。”她叹息的说，“你这种男人很可怕，坦白讲，你这一套纪念日，有没有跟其他女孩子共度过？”
　　他啜了一口酒，紧盯着她，眼光炙热，神情虔诚，虔诚的像面对自己的宗教信仰。
　　“你是唯一的一个，绝不骗你！”
　　“哦，”她轻叹。眼眶更湿润了，她大大的喝了一口酒。真的，这是个纪念日，纪念日应该干杯。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是一条鱼，忘了所有，她心目中只有面前这个人：朱米浩。
　　接下来是一个最最难忘的晚上。

　　那真是个充满了温馨，充满了激荡，充满了柔情……也充满了恐怖的夜，令人永远难忘的夜。
　　吃完了海鲜，暹儿有些微醉，她坚持说鱼虾里面有料酒，这料酒加上两杯红酒，就使她醉了。
　　“你为酒醉，我为人醉。”他说。
　　她摇头叹气，今晚的他特别的擅长言辞。然后，他挽着她，他们信步走在沙滩上，沿着海湾散起步来。海洋就在身边浩瀚的波动，浪花扑打岩石，发出汹涌澎湃的声音。而天边，月亮弯弯的，有点小，还忽隐忽现的，可是却有满天满天的璀璨星星，在黑暗的苍穹里放射着迷人的光亮。海面，是黑色绸缎般的流动玻璃，好像有许多星星跌进了海里，跌碎了，就在海里也璀璨起来了，把海面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光点。
　　他们终于在海边一块大岩石上坐下来了。海风扑面吹来，清爽至极他紧紧偎在她身边，用他大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他的脸半转向她，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他的心思飘飘的，神志飘飘的，灵魂也飘飘的，耳边，只听到夜风亲吻着海洋的声音，幽柔如梦……
　　突然间，狂风怒号，大浪抛天，海面上一片黑暗，跌入海里的星星不见了，温柔的海风不见了。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又重新聚拢，在海面上空奔驰，黑压压的，令人心惊胆战。有时，炸雷响处，一个圆圆的、像球体一样的东西，发出耀眼的蓝光，从天上落到海里；这时，乌云也耀武扬威的闪烁着，一眼看去就像一大群可怕的黑黝黝的古曼童，穿着主人们给它们订做的“小金衣”，挥舞着黄金铸成的、声称有着神功的金童手。这些古曼童们发出轰隆隆的震响，威胁着因恐惧而噤声的大海。它们的诅咒和威胁如汹涌澎湃的巨浪，接连不断的驰向远方，发出像高山猝然崩裂、轰然倒地的巨响，把大地砸的粉碎。
　　海面狰狞的咆哮着，这些邪恶的古曼童，放肆的撕扯着整个世界。
　　海面掀起一个漩涡，漩涡气势惊人带着大风，刮得人站也站不稳，要抱住大的物体才能不至于刮下海去；那种风力可以把一座茅棚像火柴盒似的刮到海中。犹如狮子乱叫狂吼那样无情，似乎要撕裂宇宙。
　　大风使朱米浩跟暹儿使劲抱在一起。像神话里那样，暹儿抵挡不住大风跟海浪的一齐夹击，当天空里出现了烧焦的破棉絮似的云块，变得昏天暗地、混混沌沌的时候，暹儿被旋风无情的带走了，只留下朱米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