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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遇见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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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荣子像个幽灵似的向前徘徊。一直以来担心的恐惧忽然成了现实——这好歹也算个结果。荣子反而觉得坦然了。她飞快而又麻木地挪动著双腿,好似被什么力量托住一般,她的身体异常轻盈。此时此刻,她心里空荡荡的。竟然没有愤怒,也不十分悲伤,绵软的虚弱感像一只茧,将她牢牢地缚在里面。
路边有一家小酒吧,荣子冷漠萎靡地走进去。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嘴唇发白脸色发青──这样子著实把她吓了一跳。
“难怪!”她苦笑一下,“我要是男人,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
她在吧台的一角坐下来,对侍者说:“给我一盒Salem。还要一杯……一杯清酒。”
她撕开Salem绿色的包装。侍者递过火机,将荣子的烟点燃。她只吸了一口,便被呛住了。是很久没有抽烟的缘故吧!她想。自己戒烟一年多了。其实,从前她抽的也并不凶。现在,早已适应不了烟的味道。
她呛得流出眼泪,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用手指下意识地揩了揩眼底──那是她的习惯动作。从前在酒吧时,她总是怕眼底沾染了睫毛膏,时不时地就会用手指揩擦。
“你呀!神经质!”秀月那时还笑她。
而现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也好,薄荷味的salem也好,这一切的一切有关从前的记忆像某个与她关系很深的梦境一般将她围困。她忽然领悟,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手冢国光──即使在他们还两情相悦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他那样的男人会在18岁的时候娶一个她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一个离谱的玩笑。她也许真的是想用孩子捆绑他也说不定──装什麽清高呢荣子?那麽排斥这种说法也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吧!
望著吧台镜子里苍白的自己,荣子的嘴角露出一个蔑视的笑。一支烟缓缓地烧完,荣子的酒杯见了底。
吧台的侍者忽然递上一杯长岛冰茶对荣子说:“小姐!这是那边的先生请您喝的!”荣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向她微笑。
“我这样做是否冒昧?”他走过来,笑著问荣子,“对於大和民族的女子来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清朗,很斯文。
荣子看看他,没有回答,只默默地把酒杯推回他的面前。
“我可以坐吗?”他又问。
“随便。”荣子答道。
“你一个人来?”他坐下,又问。
“你做什麽工作?”荣子不答,反问他。
“我?”他一怔,“我做室内设计。”
“我还以为你是娱记。这麽多问题。”
“呵呵……我只是觉得你的样子很特别。你穿著校服,素面朝天,却来这里喝酒。这让我难免产生些奇怪的联想。”
“如果你说这个,那麽我告诉你我满18岁了。可以吗?”荣子又点燃一支烟,自顾自地吸著。
对於荣子的冷漠,他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他依然温和地微笑说:“但是按照日本的规矩,20岁才喝酒的。”
荣子不语,侧过头吐出一缕白雾。
他对荣子的漠视不以为忤,继续攀谈说:“有没有人说过,你抽烟的样子,就像苏菲?玛索?”
荣子瞟了他一眼:“我有那麽老吗?”
“但你看起来很沧桑。”他回答。
“是吗?”
“你很不开心?”
“不关你的事。”
“小姐,我叫永泽信一。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身旁的男人报上了姓名,随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荣子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叫什麽。还有,我结婚了,不是小姐,是太太。”
“你撒谎。”他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手上没有戒指。”
“为什麽结婚一定要有戒指?那不过是个形式。”
“确实……”永泽看到荣子急躁起来,他点点头,“不过很多事情都需要形式。毕竟形式是看得见的东西。难道你相信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吗?”
荣子不语,掐灭指尖的烟蒂,她站起来结了帐。
“谢谢您的好意。”她对他微微点头,拉开酒吧的门走出去。
“等等!”他追出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对不起,我不能……”荣子说完飞快地转身走了。
天已完全黑了。荣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感觉身体里的血正在汩汩地向外流淌。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她看也不看地将它按掉。
“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她痛苦地想,“我不能回家。也不能再去仁田家。就连在酒吧喝酒也不得安生──那样说不定会被当做是‘校服诱惑’一类的人。”
“我该怎麽办!”荣子仰头望著天空,一片漆黑。
国光一遍又一遍地拨著荣子的手机,得到的答复却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织田小姐,你今天见过荣子吗?”国光问秀月。
“荣子?没有呀?又怎麽了?”秀月问。
“没什麽,我只是问问。”国光说完挂掉了电话,站在自家门前凝望著远处──那是荣子回家的路。直觉告诉他她似乎是有事,但他又找不到支撑这种直觉的理由。他想去找她,又怕她回来时见不到他。他只能焦躁地在家门前徘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随手拾起自己的球拍,国光将网球用力砸向庭院外侧的围墙,一下又一下。
“你到底去了哪里?荣子!你到底去了哪里!”网球“扑通!扑通!”地落在墙壁上,那声音就像国光沈重的心跳。当路边的灯柱终於被点亮时,国光终於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他掷下球拍,向门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荣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