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星辰》千钧

9、测试

　　玻璃大门隔绝了阳光和温度，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凉爽，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朝大堂的前台走去。前台后站着几名年轻女接待员，离他最近的女孩飞快瞥了他一眼,随意地问：“您需要什么，先生？”
　　女孩没注意到他的脸。
　　“我想参军。”他却条件发射地又压了压帽子，低声道。
　　女孩没有再说话，她在系统智脑上点了几下，一张淡蓝色的虚拟表格在他面前的玻璃板上弹出来。很普通的登记表，他飞快地填好，点击提交。那个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说：“先生，请您填写姓氏。”
　　“我是孤儿。”他说，语气冷淡。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答复，女孩没什么诚意地说，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出生地“Z区”那一栏，在姓名“汤姆”的后面添上“姓氏不详”几个字。
　　“请把帽子摘下来，先生，我们需要一张您的照片。”
　　他犹豫一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女孩毫无防备地抬头时顿时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后跳了一步。周围的人被叫声惊动，纷纷转头向他看过来，两个全副武装的大兵已经端起枪站到他身后。
　　“对不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低声说，有些无地自容。周围接二连三响起吸气声，他紧紧绷着脸，却显得那几道疤痕更加可怖。
　　女孩也平静下来，她朝两名大兵摆摆手示意没事，低声嘟囔了一句“抱歉”。照相机的的闪光灯一闪，虚拟屏幕上显示出他窘迫又丑陋的脸。
　　他连忙将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几乎不能再低了。
　　“九月一号来参加入伍考核，请在八点之前到达，禁止携带机甲和光脑。”女孩说道，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谢谢。”他胡乱点头应道，从大堂落荒而逃。
　　离九月一日还有两天时间，他附近选了一个便宜的小旅馆，步行到市区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市区的旅馆价格高得吓人，而他并没有什么积蓄。
　　这个临时的落脚处简陋破旧，勉强算得上干净。老板坐在一楼的柜台后，聚精会神地看着光脑虚拟屏幕上放映的一部不知名电影。他一只手扶着帽檐匆匆跑上楼，“砰”地一声甩上门，然后靠在门上，松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抿了抿嘴唇，在更衣镜前摘下帽子。
　　一张丑陋的脸倒映在镜子里。
　　这张脸稚气未脱，眉目尚算得上清秀，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晒成了淡淡古铜色，显出几分硬朗。而一道几乎有一厘米宽的疤痕从左边的太阳穴起，横过鼻梁，一直延伸过右边的腮。右脸上还有一道稍细的疤痕，两道疤痕组成一个倾斜到十字。这些将他整张脸割裂得乱七八糟、深色外翻的死肉凹凸不平，相互纠结出狰狞的形状，像是某种可怖的诅咒。
　　最初的一年，他砸碎了无数的商店橱窗、玻璃或者其他能映出这张脸的什么东西，仿佛看不到自己，就能摆脱那个梦魇般的夜晚。
　　他看着这张脸，自嘲地笑笑。
　　“两天之后就要入伍测试，与其怀念你逝去的小白脸，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一路都假装自己是个C级机甲默不作声的黑色锁扣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心绪，他别开视线，笑容中少了几分阴霾。
　　“闭嘴，你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家伙。”他说。
　　“多谢夸奖。”
　　转眼到了九月。
　　为了保存体力，他奢侈地坐了悬浮客车进市区。大厦外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五十，门口多了很多持枪站岗的大兵。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无声却忙碌有序。
　　“你有办法通过么？”他看着门口电子检测仪，低声问。
　　“请放心，这种低等仪器对我没有作用。”机甲淡淡道。锁扣上闪过一道暗蓝色的光，坚硬的黑色金属忽然柔软下来，如某种液体般向四面延伸，最后变成一只造型古朴的黑色十 字使徒像。
　　他将“使徒像”塞进衣服里，压了压帽子，若无其事地走过电子检测。“禁止携带无关物品。”一名大兵拦住他，盯着他脖子上的细绳冷冷说道。
　　“抱歉。”他低声说，作势要摘下。使徒像从衣服里滑出来，另一名大兵立刻制止了他，朝同伴摇了摇头。
　　“愿神保佑你。”在他经过的时候，这个大兵低声说。
　　他侧头，迅速微笑了一下，走进大厦。
　　“入伍测试？这边。”一个男人喊着，朝他招招手。男人快步转过走廊，将他带到一个空着的玻璃间，玻璃间很小，只有十多平米，里面摆着一台几乎占满所有空间的黑色机器。男人朝他偏了下头，示意他躺到机器旁边的长椅上，帮他戴上头盔。
　　“欢迎进入全息模拟测试系统，考试将在六分钟后开始。下面开始朗读测试规则，请留心收听。”
　　甜美的电子声在耳畔响起来，他似乎置身丛林，只是脚下有一个光圈限制了他的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使徒像”还在，稍稍安心。
　　“全息模拟内容：测试者有三个小时的时间通过挑战丛林之中的虫族获得分数，每种虫族分数不等，得到五十分及以上视为通过测试。所有测试者将获得两把激光刀、一把--手--枪--、10发--子--弹--及基本医疗物品。并可以在--狙--击--枪--、--步--枪--和--霰--弹--枪--任选一种，自选-枪-械默认配备对应子弹50发。所有-枪-械-皆需要手动调试和瞄准，请留意右下角倒计时，三小时之后全部测试者将被强制退出全息系统。”
　　几个虚拟电子方块在他面前组合拼成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他将要用到的东西。他将匕首和--手--枪--别在腰里，背上装着医疗品的背包。盒子底并排放着的三种枪械，他拿起狙--击--枪，另外两把枪立刻分解为电子方块，变成五十发---狙---击--子---弹。
　　“一分钟之后测试正式开始，进入系统倒计时，请所有参与测试人员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