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夫郎？》南风扬

22、圣上的奖赏 圣上的奖赏

　　大庆朝的乡试每三年一次，考试时间多设在秋季的八月份，所以又称为“秋闱”。乡试发榜的时间订在正值桂花开放在九月份，乡试考生录取后称为举人。放榜之日，有人欢喜有人忧，高中之人，或欣喜若狂，或地奔走相告；名落孙山者，或痛哭流涕，或以头抢地。当上举人第一个好处是经济上的——赋税徭役豁免权。得到了举人身份之后，就具备了入仕的资格，虽然只不过一般都是中下级官吏，但是有了这个身份却是跨过了白衣和士族的天堑。
　　九月丹桂飘香，桂花榜前。
　　“啧啧！这不是万安才子唐青书唐兄吗？县令方成毅方大人明日为新科举子设宴，这鹿鸣宴上唐兄一定又会大放异彩吧！”
　　“江兄，有些人就算得了方大人的推荐信不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鹿鸣宴可是方大人为新科举子设的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哎呦～瞧我这记性！”那书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继续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唐青书唐大才子竟然没有中举啊！”那书生语气中满满的可惜与痛惜，但是脸上却挂着与之不符的戏谑。
　　“唐兄凭着那杀虫的方子恐怕只有金科状元才能入得了唐兄的眼，自然是不屑于把一个小小的举人头衔放在眼里的了！唐兄这次肯定不是不能考中，而是没打算考中是吧？”两个书生说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唐青书的脸色已如黑云压城，仿佛下一刻就会电闪雷鸣，将眼前的讥讽与嘲笑一并劈成碎片，但是心中最后一点的骄傲最终阻止了他的冲动。
　　那两个书生见唐青书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顿时失了兴趣，舍了唐青书呼朋唤友喝酒去了，自然没有看到背后唐青书阴鸷的目光。
　　“可是唐青书唐公子？”一个声音打断了唐青书的思绪。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着青衣小帽的人。这人唐青书认识，正是方成毅方县令的家仆。
　　只听那家仆道：“唐公子，方县令有请！”
　　方县令有请？莫非？唐青书心里一动，心底是压抑不住的欣喜。今日没考上举人又怎样，只要方县令的提拔，还怕他没有出头之日吗？
　　县衙正堂……
　　“此人正是献上杀虫子的药方的唐青书！”方县令手指着唐青书向一位手执拂尘无白须的人介绍道。
　　那人翘着兰花指点了一下唐青书问道，“奥～你就是唐青书？”声音虽然苍老，但仍然透出几分尖锐，与常人不同。
　　唐青书顿时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推测！
　　“学生正是！”唐青书匆匆扫了对方一眼，揖首行礼。
　　送公公暗中点了个头，继续道： “去年冬天雨水多，气温也相对较高，这种天气最适合害虫的生长了，今年好几个大的产粮州府都遭了虫灾。你献上的杀虫的方子很好，皇上十个爱惜人才的，特意命杂家来见见你，奖赏自然也不会少的。”宋公公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侍从奖赏呈上来，表情中透出几分高高在上，但眼神中却没有轻视的神色。
　　果然，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听到这里唐青书的呼吸不自主的急促起来，面上的喜色几乎抑制不住，“多谢皇上的厚爱！”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药方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惊动圣上，圣上是何许人，那是整个大庆国之主，是万民之君，有了皇上的厚爱，一个小小的举人又算得了什么，状元探花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他的前程将是繁花灿烂、锦绣无边，迎接他的将是璀璨的人生，刚刚那些曾经嘲笑讽刺他的人会被他一个一个的才到泥里！想到那个场景，唐青书激动得无与伦比。
　　侍从将奖赏一一送到唐青书的面前，唐青书抬头一瞧竟然是都是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还有《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除了科举必考的这些书之外，竟然还有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一整套的书籍从唐青书眼前略过，刚刚欣喜若狂唐青书的心却渐渐沉寂来下来，这些奖赏与他所期望的高官厚禄完全不一样。
　　站在一边的方成毅看到这些书脸上却露出来讶然的神情。因为他也有一套相同的书，而且也是御赐的之物。如今大庆朝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当今圣上也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也是他奖赏中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大一部分，但是书确实很少被用作奖品赏人的。就他知道的被皇帝赏过书的人总共就那么三个，一个是当今的二皇子，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书生唐青书了。这套书不仅仅是一套书，它还有另外一层隐含的意思——皇上这是想要重用唐青书了，这份荣宠不可谓不大。方县令在心中替唐青书高兴，想他年岁不过十五六岁竟然得了皇上的青眼，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与方县令所想的不一样，唐青书却没有半分的欢喜，心中的失落不可谓不大，他本来还怀着一飞冲天的心，现在却只剩下了满满的失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的行迹。
　　方成毅一看到唐青书的脸色，心中“咯噔”一声，不软不硬的提醒道，“唐青书，这些书是皇上亲赐的，你可不要辜负皇上的圣意！一定要好好地研读！”他不能将话讲得过分的明白，擅自揣度圣意随然不入罪，但被圣上察觉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唐青书的脸色虽然不甚明显，但是方成毅方大人都能察觉出来，深居宫中时时刻刻都在察言观色的宋公公又怎能会看不出来。宋公公本来还为皇上找到一个人才而高兴，看到唐青的脸色当下心中嗤笑一声，心道，当今圣上可是大庆之主，从来都是别人想他进贡东西，没想到今天遇见一个竟然敢对御赐之物心怀不满的人！这可真真是不知好歹！宋公公他顿时没兴致与对方周旋了，这普天之下有才的人多了去了，圣上也不差他这一个。况且他本次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杀虫的方子。宋公公抬抬眼皮，声音转冷，对宋青书道：“领旨谢恩吧！”说罢便不在开口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唐青书这才回过神来叩谢皇恩，抱着御赐的一匣子的书失魂落魄的从县衙走出来。一张救活几个州的粮食的方子竟然只换来这一匣子的书！这一天他的心情从经失落到饱含希望再到失落，唐青书的身心疲惫，一句话都不想说，却又有满腔的愤懑无处抒发。
　　县衙正堂中，刚刚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公公正和颜悦色地与方成毅商量着什么，与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千差万别，这一幕落到唐青书的眼中，顿时化成了一片晕不开的阴鸷。
　　天大的功绩也挡不住有心人的侵占。唐青书嘲讽的冲方县令的方向笑了笑。

　　“恭喜恭喜！没想到这么快方大人就要当阿爹了！”宋公公是真的为方成毅开心。这方县令出身没落世家，十八岁便被皇帝钦点为金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琅琊王王胜唯一的哥儿竟然下嫁于他。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琅琊王王氏了。与古代中国类似大庆朝也有一个琅琊王氏，而且琅琊王氏也是这个时空顶级门阀士族，更是大庆朝四大盛门“王谢袁萧”之首，迄今为止，琅琊王氏共培育出35个宰相、36个帝君和36个驸马和186位文人名仕。大庆朝皇帝原配帝君正是上一代琅琊小郡君。大庆建国之初，琅琊帝君遭人陷害，被迫出走，琅琊王氏也深受重创。但是琅琊王氏并没有一蹶不振，在现任琅琊王王胜的带领下，王氏再次从低谷走向顶峰，王氏家族的底蕴不可为不大。
　　这样的顶级世家竟然选中了当时的没落世家方成毅，惊掉了一众世家的眼睛。
　　但是就是这样，方成毅不但娶了琅琊王氏的小郡君，还成了当今圣上的心腹，手段可见一斑。
　　而现在这位手段不一般的方县令听到对方的恭贺，顿时如绽放的空谷幽兰，幸福之意全都写在脸上。
　　宋公公不是第一次见方成毅，但还是被他的笑脸晃了一下眼，这样的颜色，虽为汉子，却仍然让人忍不心中一跳，宋公公在心里暗暗的赞叹了一下对方的好相貌。
　　寒暄完毕，进入正题。
　　将闲杂人都打发出去之后，将门窗都关好，宋公公轻才声道：“方县令，皇上密旨！”说着小心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宋公公并没有宣读圣旨，而是将其直接交给了方成毅。“看完之后立刻销毁！”宋公公不忘嘱咐道。
　　方成毅打开密旨，一开始紧皱眉头，随后却有些讶然，最后却是了然。“臣必当谨遵圣旨！”方成毅将密旨读完，然后取出火折子将点燃将其点燃，直到密旨被烧成灰烬。
　　“方大人皇上特地嘱咐我转告你，上次黑衣人之死，对方必定有所察觉，如果皇上所料不错，那么黑衣人背后的人必定还会有所行动！这时候方县令一定要抓紧时机，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打草蛇，一定要在对方找到人之前抢先一步找到人！”
　　方成毅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如何找人的事来。
　　另一边，唐家村。
　　“啪！”一个青瓷梅花碗碎了，也打断了张阿嬷的思绪，他俯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来，我来，小心别割到手！”张阿爹利索的拿过扫帚和簸箕，小心的将碎片扫到簸箕里。“你这两天怎么总是心神不宁恍恍惚惚的？是不是病了啊？”说着张阿爹摸了摸张阿嬷的头，“不烫啊！”
　　扒下张阿爹的手，张阿嬷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道：“我没事，我担心的是唐源儿。唐青书这次虽然没有考中举人，但是他现在居然得到了圣上的赏识，入朝为官不过是早晚的事。单单是现在唐家就为了他改了祖宗的规矩，唐柳儿也逃过了这次的惩罚。如果他入朝为官，我们的唐源儿还有活路吗？再说，唐源儿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唐福全夫夫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这么一直拖着，只怕最后他们会敷衍了事，匆匆把唐源嫁出去，到时候……”张阿嬷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了。
　　“原来你是为这事啊，这也没必要过分担心，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唐福全上面还有一个好面子的族叔，大不了再像十几年前一样大闹一场，唐家总得顾全着脸面。即使唐青书做官又能怎么样？越是有官身的人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唐青书未必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似乎是想起了旧事，张阿爹嘿嘿的笑了起来，“再不行就舍了唐源阿嬷留个他的嫁妆…总是不能让王氏毁了唐源的后半生的。”
　　“是啊，倒是我魔怔了！”张阿嬷呢喃道，看到院子里练习射箭的两人，张阿嬷又笑了，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