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夫郎？》南风扬

21、余生

　　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
　　——《围城》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唐家村的里正的身上。
　　唐柳儿听到黎耀铭的话，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王氏眉头一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唐福民十分的平静，长叹一口气，失望地对唐柳儿道：“柳儿哥儿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唐福民的一句话像是平地里的一声雷，瞬间在人群中炸裂开来。
　　“唐源儿说的都是真的？哎呦喂，没想到唐柳儿这么柔弱一个小哥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平日里可真没看出来！这心思可够深的！自己的亲哥哥哟，竟然下得去手！”
　　“怪不得唐源儿说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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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已定，再狡辩也无用，王氏仿佛没有听到村子里人的议论，他像一只伸开翅膀护住身后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毅然的站了出来， “刚刚是我没有弄清楚事实冤枉了源哥儿，阿嬷给你陪不是了。”王氏冲唐源儿福了福身子，却被唐源儿侧身错开了。
　　王氏也并不在意，继续道：“唐柳儿素来体弱，他又是家里的最小的，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阿嬷的命根子，我承认平日里也是对他是有所偏疼的。今天是村里人上山的日子，早上他说要给他阿爹上山摘果子，我心想着源哥儿必定会好好地照看他的，就点头同意了，没想到他第一次上山就遇到了黑熊。刚刚源哥儿说是唐柳儿故意将黑熊引到他的面前的，我知道唐柳儿一定是吓坏了，他肯定不是有意的！我在这里替他想你道歉，源哥儿你就原谅他！”王氏哀求道，好一副慈父心肠。
　　世人从来都是怜悯弱者的，总有一些披着柔弱外衣的人，肆意地消费着人们的同情。王氏这一示弱，周围人的议论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唐源儿却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王氏的话，公事公办似的冷着脸看向唐福民，“大伯，您是唐家村的里正，里正可以不管唐家的家事，但是您也是唐家一族的族长，这件事您来处理最合适不过了！本来不想争什么的，但是现在容不得我不争，我只想要一个公正！只要您说了我就会听的！”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了，只是站在张氏夫夫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结果。
　　唐福民苦笑一声，这个难题啊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是唐源儿和唐柳儿的大伯，当然希望他们的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但同时他又是唐家的族长，对于族里面的事他要做到公正无私。可这个世界上谁又真正是无私的呢？唐柳儿不自私怎么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将危险引向自己的哥哥？王氏如果不自私怎么会在不了解事情的情况不问缘由地质问唐源儿？
　　亲疏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威胁才会显现。但是如果只讲亲疏不顾及公正，那他这个族长也就做到头了，他们唐家也不会有更好的发展。
　　唐福民沉默了片刻，沉重道： “既然是柳儿哥儿犯了错，那就按照族规来吧！祠堂罚跪三天！”
　　“他大伯，你不能这样！罚跪祠堂那是怎样的惩罚？唐柳儿如果一进去名声可救没了！他还没有成亲呢，你这是要毁了他啊！他可是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大伯，你不能这么做！”王氏一听唐福民的话，立刻急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再说，这件事怎么能怪柳哥儿呢？唐源儿身为哥哥没照顾好自己的弟弟，让唐柳儿遇到了黑熊，这本来就是唐源儿的错。而且，柳哥儿身体这么弱遇到黑熊几乎必死无疑，他那个时候只不过是自救罢了。唐源儿的身体一想很好，打猎也很厉害，就是遇到黑熊不是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柳儿哥儿罚跪祠堂？”
　　王氏的话可谓诛心之极，他莫不是认为只有他们家的唐柳儿是个宝，唐源儿就是那可有可无的野草？王氏一说完，唐福民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铁黑。唐家在这四邻八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二字。平日里王氏苛待唐源儿别人不知道也便罢了，谁知道他现在竟然蠢到当众揭开这一层脸面！如果让众人之道唐家娶回的继室苛待原配儿子，这伤的可是唐家人的脸了！
　　只是不等唐福民开口斥责，张阿嬷率先忍不住了。
　　张阿嬷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是怒火滔天，恨不得马上把王氏捅出两个洞来，哪里还忍得住？只见张阿嬷一个上前扯住王氏，一抬手甩了王氏一巴掌，斥道：“我这个唐源儿的姨嬷还站在这里，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东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一头四百多斤的黑熊就是牛五这样的老猎人得顾着逃命，你凭什么认为唐源儿一个小哥儿就能独自面对这头黑熊？再说即使唐源儿身体比唐柳儿好，就应该替唐柳儿死吗？你凭日里嘴上说的多么心疼唐源儿到最后竟是为了要他的命吗？”张阿嬷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下手并不留情，王氏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王氏一下子被打蒙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他顾不得这些了，唐柳儿如果真的进了祠堂就真的毁了，他怎么能让他的柳儿哥儿就这样葬送了前程！
　　王氏直愣愣的朝唐源儿走去，“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诉道：“源哥儿，你就放过你的弟弟吧，他就是被吓坏了，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年纪小不懂事，就由我这个阿嬷给你赔罪！”说完咚咚咚的在地上叩起首来。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缺乏武器，他们可以轻易的丢掉礼义廉耻，把自己装扮的楚楚可怜，然后再拿起礼仪道德的武器，去明目张胆地收割那些真正弱者的利益。王氏这一举动彻底的挑动了周围人的神经。窃窃私语再次响起，不过这次被指点的对象却是唐源儿了。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口诛笔伐了，尤其是那些一直对唐柳儿求而不得的小汉子们，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柳儿，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几乎要找唐源儿拼命似的。
　　“唐柳儿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怪不得一直嫁不出去，就你这个狠毒的样子，谁家敢娶你？”
　　从来都是讲究三纲五常，父慈子孝，晚辈叩拜长辈，一个将自己的阿嬷逼到下跪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一些年纪大一点的长辈也加入了讨伐！
　　“这孩子的心可是真硬啊！他阿嬷都给他下跪了，他竟然还是死咬着不撒嘴！”
　　“虽然不是一个阿嬷生的，但那也是他的亲弟弟啊！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念及旧情！”
　　“王氏养了他这么多年，真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
　　矇昧的人最容易被表象蛊惑。他们往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肆意的声张所谓的正义。
　　但是独独几个人却没有加入讨伐的行列，唐福民也在其中，他深刻的知道，唐柳儿根本不是王氏口中那个因为害怕而将黑熊引到唐源儿面前的人，他是真真正正的想要害死唐源儿。当时的情况虽然危机，但是远远没有到生死一线，那个时候黑熊根本没有打算伤害唐柳儿，它只是那唐柳儿当个玩具罢了，但是唐柳儿却用蜂蜜巢激怒了黑熊，同时也将唐源儿扯进了黑熊的视线。他这一石二鸟的计划，不可为不毒！
　　唐源儿仿佛是在看一场闹剧，冷静、沉着、而且无动于衷。
　　“安静！安静！”唐福民为这场闹剧拉下了帷幕。
　　周围的私语声声讨声渐渐散去。
　　唐福民前所未有的严肃，沉声道：“柳儿哥儿，你来回答大伯的话！刚刚你独自面对黑熊的时候，它有没有伤害到你？”
　　唐柳儿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唐福民。
　　“没有！对吗？它没有想要吃了你，也没有想要杀了你，甚至它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个伤口，对吧？”唐福全继续问道。
　　唐柳儿脸色一僵，显然意识到，唐福民这并不是在维护他。
　　“唐源儿来救你的时候，我和村子里的几个小汉子就站在你的背后，商量着怎么救你，你的所作所为，我们看的清清楚楚！当时你明明暂时是安全的为什么要将黑熊的蜂巢扔到唐源儿的面前？回答大伯！”唐福民的声音透出几分严厉。
　　“我，我……”唐柳儿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眼泪含在眼眶里，随时都会掉落的样子。
　　唐福民看到他这副样子却失望至极，“不要在用你害怕这个借口了！黑熊谁不怕，唐源儿他也害怕，但是他就敢一个人拿着弓箭来救你，但是你，你却为了自己将他置于死亡的边缘！是你对不起他啊！但是害得唐源儿差点死掉，不但不知道后悔，反而利用你阿嬷再次对唐源儿进行攻击！你这样的手段，连大伯都感到心惊！如果再放由你这样下去，整个唐家恐怕也会毁到你的手里！”唐福民睁开眼，再次看向唐柳儿时，眼睛里不带一丝感情，“这三天你好好的在祠堂里面反省反省吧！”
　　说完，不在理会王氏嬷、子二人径直往村子里走去。
　　震惊过后的人们也灰溜溜的走了，王氏却依然跪在地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唐源儿由着他跪，趁着王氏跪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回了趟家，将自己的阿嬷黄明真的牌位取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王氏的面前。
　　你跪好了，反正你跪的也不是我！唐源儿如是想。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敌人，唐源儿的这一举动，明显恶心到了王氏，王氏一看到黄明真的牌位，很是时候的晕了过去，被唐柳儿扶回了家中。
　　“黎大哥，我给你报仇了！”唐源儿小心地敲了敲黎耀铭的肩膀，笑容十分的灿烂。但是目睹这一切的黎耀铭心情却无比的复杂，他从来都知道唐源儿在唐家生活的不好，但没想到王氏嬷、子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同时今天他又看到了唐源儿睿智的一面，他冷静、沉着、直击事情的关键部分，他像一颗发热的小太阳，虽然深处黑暗，但总能给别人以温暖，这让黎耀铭无比的心疼却又无比的骄傲。

　　唐源儿这一场仗虽然打胜了，但是，唐柳儿到底没有被关进唐氏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