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拾玖。病中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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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淳卿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几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将自己额上的发轻轻拨到脸颊两边，然后自己微热的额头便被一片冰凉覆盖，让他不禁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却见她柔嫩的脸颊距离他的只差两厘米，她与他的额头轻轻贴在一起，她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静谧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甚至能够看清她清澈的眸子里放大了的瞳孔和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然后便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颊似乎烧得更热了。
“小、小袄？”他有些气息不稳地唤了她一声。
“师父，你的额头好热，一定是发烧了！哎呀，怎么一下子烧得更热了？”她坐起了身，有些焦急地看着他瞬间发红发烫的脸庞。
原来她是在测他的体温啊……他自嘲地一笑，不禁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每次感冒发烧时，娘亲也是这样，顶顶他的额头，来粗略地探知他的体温。很怀念的感觉啊……
“喂，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啊！”她急急地说，“不能这么放着不管啊！”
“小袄，你去把纸墨拿来，为师写个退烧的方子。”他定了定神，平复了心跳，缓缓开口道。
苏家袄忙取来纸笔，把他说的几味草药一一认真记下。还好，这几味草药，她恰好都认得。
“你就按我写的去药房抓药吧。熬药恐怕需要一个时辰。放心，这方子效果很灵的。”他轻声安慰她，又虚弱地一笑，“小袄，药总会熬的吧？”
“……刚、刚才那只是个意外啦！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克制住不上前揍他一拳的冲动，急匆匆地拿着药方跑到卧室对面的药房去了。
看着她上蹿下跳地抓着药的小小身影，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宠溺。发热的大脑越来越沉重，眼前渐渐有些天旋地转，嘴唇焦渴。生病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呢……
有多久没有生过病了？自从他学习了医术，体质就逐渐变得好了起来，大病不扰小病不侵，已经快要忘记生病是什么感觉，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现在看来，生病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呢……如果有她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话，让他再生一场病也是值得的呢……
苏家袄此刻正紧张地盯着药炉，小火慢熬，热气蒸腾，熏得脸上的汗水不断滚落下来也顾不上擦，心里着急万分。熬得快一点啊，师父还在等着呢……她从未觉得一个时辰竟然如此漫长。
苦涩的药香随着揭开盖子的那一刻飘散出来，她这才放下心，小心地把药汤一勺一勺舀到小碗里，轻手轻脚地端进他的房间。
“师父，药好了，快喝吧！”
季淳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身子被她扶起来，看着盛在碗里的褐色液体，闻着热气中犯苦的味道，本能地向后一缩，张张嘴巴:“好苦，不想喝。”
“师父！我好不容易才熬好的耶，起码给个面子呐！”她面色一僵，怎么忽然觉得一向有着成熟风度的师父这会儿有些孩子气……
“那，你喂我喝。”他突然抬起媚瞳，撅起嘴冲她妩媚地一笑，让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他那样子，实在像个对她撒娇的小孩子……
“……师父，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不满地皱皱眉，“你不是说，要‘孝敬’我的么？”
“……呃，呵呵，也是哦……”可一定要这样孝敬他么？算了，不就是喂他嘛，她在紧张个什么劲？
白皙的手指颤颤地拿起勺子在碗中轻轻一舀，又颤颤地递到他嘴边，不等他张口却又迟疑了一下退回，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一下，才送到他嘴里，看着他喉结一动缓缓咽下。
“师父，烫么？”
“不烫，温度刚刚好。”
“那……苦么？”
“不苦，倒还有几分甜味呢。”
“……师父，你骗我啦！”药怎么可能是甜的呢？
可是看着他媚瞳半眯双颊粉嫩，伸出舌尖舔舔唇角，一脸餍足意犹未尽仿若吃了山珍海味的模样，她对自己的厨艺又顿生了几分信心。
“继续。”
“哦，好，好！”她一高兴，忘了把药吹一吹就递过去，惹来他不满的目光，忙讪讪一笑，小心地放回自己唇边又吹了吹，一勺一勺喂他把一碗药全喝下，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真是难伺候啊……可不知为何，她在喂他喝药的时候表现出了令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耐心，而且，她此刻的心情似乎还分外愉悦小心脏还有些怦怦直跳……
天啦，她不会是个受虐体质吧？！不要啊！！
无比纠结地甩了甩头，再扶他躺好，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的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有加重之势，细密的薄汗从额头渗出，眉头蹙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她心急如焚，恨不得让自己替他承担那份不适。努力地回想她小时候感冒发烧时娘亲是如何照顾她的，眼睛一亮，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用凉水打湿，仔细地敷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来帮他降温。
丝丝凉意从发烫的额上抵达四肢百骸，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睁开矇眬的双眼，能模糊地看到她守在他床边的紫色身影，心中顿时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
可不一会儿，他便感到额上的凉意渐渐散失，然后便被彻底撤去，只是一怔的功夫，他便伸手紧紧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腕上的凤镯也随之一阵摇晃。
“小袄，不要走……”沙哑的声音蕴含着浓浓的情愫缓缓从他喉间溢出，听得她心头一颤，竟忘记了把自己的手抽回。
“耶？我只是……”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师父，我只是替你把帕子再打湿一下而已，怎么会走呢？”她有些奇怪他的反应，果然生病的人会没有安全感么？
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他抓得更紧，让她不由得呲了呲牙，生病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唔，师父，疼……”
“不要叫我师父……叫我季哥哥。”
“……耶？”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在说什么？
“耶什么耶？叫我季哥哥。”他不依不饶地说，没有听到想听的字眼，粉烫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满。
“……”什么情况，她真的没听错么？还是他烧糊涂了？虽然她知道他的年龄一定比她大，但，这么亲昵的称呼……有些不适合他们到目前为止还很纯洁的师徒关系吧……
“乖。”他的语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季哥哥。”
话音刚落，她便被突地向后一拉，还未惊呼出声，便跌入了一个熟悉的馨香怀抱。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手紧紧扣住，脸被迫紧挨在他的胸前，隔着他雪白的中衣，能清楚地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脸顿时红到发烫。她她她，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以就这么趴在他身上呢
他却丝毫不给她挣扎的余地，搂紧了她一些，仿佛生怕她会跑掉，“小袄，别乱动。”
“……师、季哥哥，这样不好吧……”
“嘘，不用说话。”听到她改口称呼他，他的唇角勾起一个饱满的弧度。没想到，还能再听她喊他一次“季哥哥”啊，在她清醒的情况下……
那么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就好。
苏家袄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偷偷抬眼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可无奈头被紧紧按住，只能看到他轮廓完美的下巴。气氛突然变得静默无比，熟悉的熏香味一股脑儿地钻入鼻翼，和伴着他身上热烫的温度，让她的体温也急速飙升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要命啦，她的小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啦！
现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这种暧昧的姿势，简直就好像她要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他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一样……呃，她又在乱想什么啦！那可是她的师父啊！
“呃，季、季哥哥，”她忍不住打破了令她有些难堪的沉默，不过还得再适应一阵对他的新称呼，“我可以问问你今年有多大么？”
“……比你大三岁。”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哦……那的确应该叫你哥哥哦，呵呵……”她讪笑了两声，不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年龄的？她不记得她有告过他啊？难道她以前就认识他么？
满脑子的疑惑还未问出口，却听到他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从唇中缓缓吐纳出来，胸膛轻缓地一起一伏着，带动着她的脸也轻轻起伏。他……已经睡着了么？也是，生病的人，多睡觉会好的快些吧……
她略略向前动了动身子，小心地抬头看看他的脸，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红了，又从他的怀中小心地抽出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了，这才长出一口气。药效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呢……
望望窗外，天色已然深沉下来，不知不觉，一天就快要过去了啊，可她为什么觉得今天过的这么快呢？
那她，这会儿是不是悄悄从他身边离开比较好？压在他身上，他睡觉一定很累很不舒服的吧……
可她刚刚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从他怀中脱身，就听到他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怕惊醒他，只好作罢，把脸乖乖靠回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也一点都不觉得吵耳，反而令她有种莫名的安心，于是她轻轻合上了眼眸。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为什么，会让我如此地想去依靠你呢？
……
神经一放松，眼皮就渐渐沉了起来，唔，不能睡，她还要照顾生病的师父呢，怎么能睡呢……不能……睡……
大脑越来越不听指挥，运转变得迟缓，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耳畔的低声细语，“小袄……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真心叫我一声‘季哥哥’呢？”她似乎含糊地回答了他一句，可也记不清说的是什么了，只隐约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拾玖。病中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