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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回清欢 ——醅绿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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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醅绿酒有味是清欢、裁红叶难平为宿怨
天青灰,雨声淅淅沥沥,几丛疏竹凝绿。
回廊沿山势匍匐而上,曲折向涟浔阁而去,狭长的竹叶被风带了几枚,铺落在地。
宫野拾级而上,许久未至,这涟浔阁一如既往静谧。门口的宫人掀帘,宫野倾身而入,见少年斜倚在榻上,依旧一袭白衣,虽在休养中,但神气清朗,便舒一口气。
“圣上来了。”白马一笑,他放下书,说道:“恕臣不能起来请安了。”
“无妨。没让宫人通报就是这个意思,”宫野说道,“你好些了吧。”
白马却未答,只笑看向她,说道:“圣上要来,也当撑着伞才是。世人常道吴道子画中美人婉转飘逸,而曹仲达笔法刚劲稠叠,故‘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圣上此来是集二位大师所长啊。”
宫野看了一眼自己的烟青薄衫,说道:“拿什么大师的美人比,分明是你嘲笑我衣裳略湿了些……怎么可能不带伞,未雨绸缪可一向是我的作风,不过是路上有些杨柳风,才招来的这沾衣欲湿的雨……”宫野笑道,“只是不是杏花雨罢了,有什么关系。”
“圣上若在别的宫里,就是愿意淋瓢泼大雨也没关系,只是在我这儿招了风寒,就是我的不是了。”白马说道,“如今让宫人回去取衣裳怕也远,圣上不嫌弃的话,就先换了外衫,披件我的衣裳吧。”
“怎会嫌弃?”宫野一笑,说道:“我知道你生性喜洁,别把我穿过的衣裳丢出去才是真的。”
说罢果然去内室披了一件白马的白色长衣出来,长袖松松绾在手中,向白马挥了挥,说道:“这样子可以去唱戏了……’便随口念来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话未说完又住了口,淡然一笑,接着道:“我又说些无趣的话了。”
她静静坐于白马身侧,说道:“刚才我问的你还未答,你可好些了么?成日无聊,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什么想看的书,尽管差宫人来取。”
“若是说好了,圣上是不是就可以不来了?”白马笑道:“食与书皆不缺,只是没有人‘共赏金樽沉绿蚁’,也没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罢了。我料到这几日圣上会来,所以日日都备下茶菜,守株待兔。”
“原来我是兔子?”宫野转而一笑,说道:“不对,是这兔子故意撞在树桩上等着农夫来捡吧。”
“是啊,这兔子不仅瘸了腿还差点被剖了肚肠,代价也太大了吧。”白马叹道。
“白马,谢谢。”宫野轻声说道,“你帮我找到母后给我留下的信笺,宫宴上还因维护我而受湮贼所刺。”
“是啊,”白马笑道,“第二回了,我会记着的……我守株待兔这么久,圣上一定要留下午膳,臣特地准备了一大碟萝卜呢。”
“……”
午膳自然不是萝卜,唯一能沾上边的大概就是那个清蒸鲈鱼里的萝卜刻花了。宫野向桌上看去,这饭菜确实是别出新意,林林总总用小碟盛着,十分精致。
深深浅浅的茶汤,卷卷舒舒的茶叶,融入每一道菜色里。碧玉的龙井虾仁,六安茶松糕,碧螺春酥卷,铁观音蒸鲈鱼,淡绿缀着丹桂的抹茶豆腐,还有水晶碗里深红汤汁,上面浮着一朵浅白茉莉,让人不忍食之。
“果然你备下的菜色都不俗。”宫野指向那深红汤汁,问道,“这个可是加了红茶么?”
“这个红色倒非出自茶叶了,是里面的薏仁红豆,不过也是加了茶的。”白马笑道。
宫野闻言,端起轻嗅,说道:“是兰贵人吧,这茶本身就有一股清甜,倒是比普通冰糖蜂蜜调味更好了。”
“正是。”白马笑道:“此次圣上被挟持,不是毛利兰小姐挺身相救么?正是得遇贵人也。”
“原来你还在这上做了心思。”宫野笑道,“这酒颜色倒是绿得出奇。”
“是艾叶的颜色,江南之人清明喜食青团,便是用这艾叶所制,夏日最能除湿利气。”白马解释道。
宫野却沉默了。半晌,道:“原是你不知。此次潜入宫中的湮国女人,名叫Vermouth,汉文中便是……苦艾酒。”
“我知道,”白马说道,他看着宫野讶异的神色,接着道:“我知道的。”
“仅仅是听到和那个女人相似的东西,和那些湮国之人有关的事物,你也会暗自心惊么,为何要伪装起自己,独自去承担这一切。”少年静静看着她,说道。
宫野一怔。白马接着说道:“宫宴上,你如此决绝地走出来,独自迎上那个女人,认为可以用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换取别人的安宁……”
“即使内心充满了不安的恐惧,你也不会表露于形是么?习惯了自己默默去忍耐去抗衡,而对别人的救助不怀有一丝期冀,不需要这样辛苦啊,志保,是什么,让你深深把自己封闭在那小小的茧壳里……”
“你看那蚕虫作茧自缚,其实也是自护罢了……”宫野浮上一丝浅笑,说道:“这一切因我而起,便应该由我来结束,不应当牵扯无辜。若是自己不够强大,总是寄希望于别人的羽翼,只会带累他人啊。”
“志保,其实我……”少年眉头深敛,欲言又止,转而一声长叹。
“不用说了。”茶发少女眉目低垂。
“既早已与你牵扯,那我就算不得无辜。”少年褐色眸子注视着她,目色温和,说道:“初次见你时,在皇宫猎苑,我载猎而归,你抱着一只白色小猫,远远站在人群当中,看着长公主给马上的赤井大人递去帕子,安静又淡漠,那时我蓦然想到一首诗:‘我打江南过,莲花自开落。尔心似孤城,寂寂待归客。’[1]……你大概不记得了吧?”
“哪里来的诗?我怎么没听过,不会是你杜撰的吧。”宫野笑道,“我记得,那天我还对赤井说,看到了一只有趣的鹰。”说罢四处看看,“今日怎么没见到华生?”
白马一声轻叹,无奈道:“它就在内室啊,难道你去换衣裳没看到它么?”
“……”
少年夹了一枚通透虾仁放于宫野面前的小碟中,对她说道:“还好华生不喜欢鱼虾,不然就没法安心用膳了……说了这么久,菜都凉了,圣上也饿了吧。”
“那它喜欢什么?”宫野问道。
白马看了一眼宫野,答道:“萝卜。”
“……”宫野半晌无语,说道:“若真是如此,那可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
白马笑着端起茶盏,说道:“良辰美景,浮世清欢,是我所爱……不过,论到底,这世间,唯有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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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
男人闻言停下了脚步,两侧林荫夹道生长,一场清雨过后,几片鲜红的枫叶飘落在地,竟生出几分秋寒,他并未转身,绿眸轻轻眯起,带着嘲笑的意味,缓缓向身后人说道:“宫中这样对我直呼其名的,也只有黑泽大人。”
“是啊,这个名字太难忘了是不是?只有死人的名字是不需要记住的……”金发男人走至他身后,说道:“我是该早点……让它不需要被记住,还是应该叫起你那可笑的另一个名字,Rye?”
赤井一声冷笑,说道:“那就请黑泽大人自便吧,不用为了要怎么称呼我而特地向我请教,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么?取之于酒,而寒冽于酒……只是我想,黑泽大人大概此生都不想碰那种酒了吧。”
“话说回来,那夜安室大人与黑泽大人你,同去找寻圣上,怎么就眼瞅不见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呢,我只是好奇,安室入宫许久,但并未得到圣上眷顾,他又如何妨碍你了?”赤井斜斜看向身后,说道:“妨碍你放走那个女人么?”
黑泽嘴角轻轻一挑,说道:“是啊,他没有妨碍我,只是他的作风令我不顺眼罢了,而你,我手中的长剑早就想指向你了,赤井秀一,你说,我是该这样划下去?还是这样?”
一阵冰冷的剑气贴上了赤井背部。
“不如这样吧。”赤井猛然转身,抵上了黑泽之剑,他直视着黑泽,说道:“难得我们趣味相投,都对杀了对方很有兴趣。不知黑泽大人怎样?我可是早在湮国之时,在树影里看到圣上走进你房间的夜里,就萌生了这个念头。”
“哦?我倒是没注意啊,”黑泽带着玩味的笑意,说道:“也难怪,那时我正……”他轻声一笑,压低了剑身,离近了赤井,说道:“若是如此,我不是应当被你杀千百次了?”
“呵……”黑泽接着说道:“谁让你放着你们滁国先皇的驸马不做,非得要做当今圣上的宠臣呢……不过那个死去的女人还真是乏味啊,只知道哭哭啼啼哀求我放了她妹妹,看来你真和那个女人是一对啊,你们都搞不清状况呢,不知道有些事,也都是两厢情愿么?”
黑泽盯着他的眸子,说道:“她若有意于你,在滁国时为何不委身于你?你若钟情于她,为何在宫宴上看到那个和宫野明美相近的女人,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那时才刚满十四岁!”赤井猛然抽剑架在黑泽脖颈,迫使他后退了一步,恨恨说道:“丧心病狂!”
“何况那时我和明美有着婚约。”赤井眸色一沉。
“哦?娥皇女英,齐人之福?你的算计还真不错啊。”黑泽冷笑道:“如今那个长得像宫野明美的女人也被封了公主,你不是又可以重温旧梦了。”
剑尖蓦然划过赤井胸口,一片落于他衣上的红叶一劈两半,而衣衫却丝毫无损,黑泽若无其事地扫视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轻轻巧巧把剑身归鞘,说道:“你会输在你的优柔寡断。既然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那么游戏继续……因为我发现这样似乎更有趣味呢,见到你那时的脸色——等到她不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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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化自郑愁予《错误》,我打江南走过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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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5】赤琴宿敌和恋人先生
“她方才吻你了么?在你身上,还有着她的香气……”黑泽贴近了赤井的眸子,“是不是若是我吻上你这嘴唇,还能尝到她的味道?”
“丧心病狂!”赤井意欲推开黑泽转身离去,却早已被钳制住脖颈,他怒火瞬起,便也发力逼得那人后退了几步,抵到墙上去。
“无事生非,你也是够了,我懒得与你计较……”
“就凭你,也与我计较?”黑泽一声冷笑,蓦然袭向他,将他扔到榻上去,俯身压住,“看看你还怎么……”
“也不知是谁把谁……”赤井一个反身,又到了上面。
“圣上圣上,大事不好了,黑泽大人和赤井大人打起来了!”
“什么?!”宫野闻之,连忙去看看究竟。
还未走近房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低沉的喘息之声,宫野打开门,只见两人衣衫不整的在榻上滚来滚去,然而谁也压制不了谁,赤井脖颈上还有几处诡异的痕迹。
“志保,不是你想的那样!”
“Sherry,你先出去!”
“哦没事,你们继续嗯。”宫野迅速关了门。等了一下,又打开一条小缝,说道,“我可以在旁边看看么?”
“……”“……”
正在这时,那吱呀作响的床榻终于经不起两人一番折腾轰隆一声巨响崩塌了,宫野忍不住笑,说道,“放心,我会为二位大人保密的……要么,你们换个地方?”
说罢扬长而去了,这要是说出去,说黑泽大人和赤井大人把床给玩坏了,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