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24、要杀你，很简单 “你方才好

　　本就不算大的洞穴，在陆续塞了七个人后便显得有些拥挤。

　　洞穴外，朔风凛冽、飞雪漫天。

　　洞穴内，两队人马，两堆篝火。

　　几人用身上的蓑衣拼了个简易的帘门，将洞口掩上，只是依旧会有冷风夹杂着几片飞雪不时灌入。

　　陆无谅那伙人，在简单地吃过东西后，便围着火堆谈论起武林大会的事宜。

　　三三两两的声音传来。

　　“……魔教真是越发猖獗了，我听说这次武林大会，主要目的就是为商讨伐魔大计。”

　　“纵是如此，比武还是重头戏，你们觉得裴盟主能否连任？”

　　“裴盟主侠气浩刚，义薄云天，武功更是没得说，武林此辈还未有一人能出其右。”

　　“我看未必，江湖武林人才辈出，三十年风水轮流，咱们风师兄便首当其冲！容双你说是不是。”刘羽夸张地比划着，眉毛直挑。

　　容双捂着嘴笑：“刘羽，你可真是三句不离马屁。”…………

　　相比之下，另一侧的两人则是十分的安静，聆夜继续闭目养神，而裴子钰则是盯着‘噼啪’作响的柴火堆神游天外。

　　可他们那边说着说着，秦汐儿又开始找聆夜不痛快了，她站起身看着聆夜，抬了抬下巴道：“喂，你不会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见聆夜不理会，她哼了一声，继续道：“没有请帖难不成你想硬闯进去？”她心中料定，以聆夜如今的境况，是不可能收得到请帖。

　　聆夜依旧没回答，一旁神游的裴子钰，闻言‘哈哈哈’地假笑了三声，随即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道：“这位出门忘带脑子的姑娘，好像忘了本少侠不巧也姓裴，更不巧地是，本少侠可以随意出入天淼山庄，用带什么请帖啊，带着我就行。”

　　秦汐儿被堵得脸色通红，自然不是羞的，是被气的，偏还无法反驳，他成日一副小白脸的公子哥样，总让人忘了这家伙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天淼山庄少庄主。

　　秦汐儿气得直跺脚：“进得去又如何？擂台比武她一个右手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上得了吗？没事去凑什么热闹。”她态度恶劣，故意将‘废人’两字重重强调。

　　虽是不打算理会秦汐儿，但听到这儿，聆夜亦忍不住微微色变。

　　握不稳剑？真是笑话，裴子钰撇着嘴又是一个白眼，他可是亲眼见过聆夜的能耐，雷雨那夜的范氏亦庄内，聆夜是如何用她腰间那把不起眼的破剑，结束了五条刺客的性命，那可不是一个握不稳剑的人能做到的事啊。

　　嗯？等等，右手？聆夜使的是左手剑呀。

　　风清邑等人那边的谈论声，也不知何时止了。

　　陆无谅更是看不下去了，攥了攥拳头，豁出去了：“师……师姐，你别……”只是在秦汐儿的一记眼刀下，蔫了。

　　“别怎么样？不能说啊，”陆无谅的开口，彻底惹恼了秦汐儿，她不管不顾地大声道：“她就是个右手被废的废人，一个身上留着肮脏血液的魔教余孽，居然还想去参加为讨伐魔教而办的武林大会，真是可笑，谁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

　　此话一出，洞穴内一瞬无声，诡异得只听得见柴火燃烧声与风雪呼啸声。

　　两个煅剑门弟子面面相觑，陆无谅急得一脸汗，风清邑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裴子钰则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傻样。

　　而本以为会依旧忍气吞声的聆夜，出手了。

　　火光中银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只听‘锵’地一声响，火星迸溅，一柄银剑险险擦过秦汐儿的面颊，钉入她耳后的石壁之上，一缕青丝飘飘落下，秦汐儿只觉耳上一凉，一滴鲜红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好快的剑……

　　秦汐儿面色大变，震惊不已，背脊紧紧抵在石壁，动弹不得，圆睁着眼，一副见鬼的表情死死看着聆夜。

　　“你方才好奇我，能否握得住剑？”聆夜微微俯身，眸似寒冰，清冷的嗓音染了讽意：“如你所见。”

　　她将钉入石壁内的剑抽出几分，继续道：“秦汐儿，我并非不敢动你，不过是看在十年的同胞之谊上，不过是看在师父的养育之恩上，若非如此，你以为你此刻还能活着吗？”

　　煅剑门的几人在一开始的愣仲后纷纷反应过来，容双、刘羽双双将腰间配剑抽出。

　　裴子钰惊讶之余，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只差拍手叫好了，见对面两人抽了剑，他忙起身，往聆夜身前一挡，用极其不屑的语气道：“干什么，干什么，人多欺负人少啊？”

　　陆无谅更是急得手足无措。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若说陆无凉是来不及反应，那么风清邑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慢了一拍，他略一摆手，让两人将剑收好。

　　“阿夜……”他低低唤了一声，就如从前一般，好似不过是在谈论今日的饭菜又咸了，只是不等他再说什么，聆夜却是自嘲一笑，握剑的手不断收紧，兵戈划壁的声音刺得人耳生疼，将剑收回，她转身回到原处，靠坐在洞穴角落，轻合眼，不曾看他一眼，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风清邑面上毫无波动，深深看了聆夜一眼，方将视线撤回，余光扫向裴子钰，嘴角微勾，同样坐回火堆前。

　　秦汐儿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她的耳垂仅仅只是破了一点皮，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却是前所未有的，她的眼角余光撇向聆夜，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

　　裴子钰动了动嘴角，坐回火堆前，偷偷看向聆夜的右手，若有所思。

　　容双，刘羽面面相觑，暗暗心惊，打定主意不去招惹，都心道：不愧是八卦中心的人物。

　　这一夜，直至天亮前，洞穴内都默契的再无一人开口。

　　很快，光亮透过蓑衣相拼的缝隙照入洞穴。

　　“雪停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句。

　　聆夜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盖了衣物，顿了顿，她偏头看向不远处好梦正香的裴子钰。

　　朝洞口望去，原本遮在洞口的蓑衣已被取下，雪已停，外间天色已然大亮，皑皑白雪，入目一片苍茫。

　　煅剑门几人也都陆续醒来，收拾行囊时，弄出的声响将裴子钰也吵醒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声，搓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些，侧头朝聆夜看去，见后者也正看向自己，遂咧了嘴一阵傻笑。

　　聆夜眼里亦带有笑意，略一抬首道了声：“谢了。”

　　“哈？”裴子钰正迷糊着呢，奇怪聆夜一大早和他说什么谢谢？他打着哈欠反应好一会儿，随即了然笑道：“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关键时刻就该站出来。”

　　见裴子钰会错意，聆夜笑笑也不再多说，将手中的衣物重新收进行囊里。

　　另一边几人已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临走之前，陆无谅酝酿了半天鼓足了勇气回头，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不敢直接问聆夜了：“……裴兄，你们也打算要走了吗？”

　　裴子钰看了看陆无谅几人，又看向聆夜，随后摇了摇头道：“喔，我们还有些事，不急着走，你们先走吧。”

　　这话虽说得委婉，但在场几人都听得出来是推脱之词，人家压根不想与他们呆一块。

　　陆无谅抿着嘴点了点头，偷偷看了聆夜一眼。

　　“陆无谅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走了！”本已出了洞口的秦汐儿折身返回，狠狠地瞪了陆无谅一眼，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却是难得的没再说什么。

　　昨夜吃的亏，让她长了记性，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了，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聆夜，眼中的寒意似能凝出冰来，令她脑中阵阵发凉，昨夜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聆夜的杀意，那些话并非说说而已，她是真的不介意要了自己的性命……

　　煅剑门的几人走后，裴子钰对着聆夜挑眉一笑，故意问：“聆夜，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办完事呀？”

　　聆夜抱臂，偏了偏头，淡淡道：“半个时辰。”